6、Chapter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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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是怜一人生中少有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场面。
他看看旁边的人，终归还没有狂妄无礼到别人都到了面前还能继续说着对方坏话的份上，只是嘴闭上了不代表没有不满，手仍托着腮，一脸漫不经心，更别提什么内疚忏悔之类的情绪。
而另外一个人，站在门边，脸色苍白，眼神却是极为锐利，瞬也不瞬地直视言语不逊的人，脊背挺得笔直。
寂静无声。
——“啧”
也因此，清岭不耐烦的轻哧声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枚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打破了所有相峙的诡异安静。
宝的脸色一白再白，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的精致五官显得有些渗人，怜一直觉不对，就见对方已经夺门而出，身影仓皇，还狼狈地在门外撞上了正往里走的人。
“啊……怎么了？”来人一看就是好好先生的长相，并且从来也都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正是亲切地给宝引过路的奥野善也，虽然被带了个趔趄，但第一时间的反应却是惊喜于对方的醒来，“藤缟宝你没事了吗？”
没有任何回答，埋头向前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一头雾水的人收回视线，望向屋内的人，准确地说，是投向面上微微露出苦笑的怜一。而后者见状，苦笑意味更甚，捏捏鼻梁，没有丝毫脾气地讨饶道，“算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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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打架这件事啊，一定是双方都有不对的地方。
记忆中，每次有咄咄逼人的父母因为自家孩子被打了找上门来后，奶奶总会一边心疼地帮他处理着身上的伤，一边这样温柔地开解。
这个他知道，一直都知道，奶奶。
只是，对不起，奶奶，您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很容易和人起冲突，也常闹事打架。
可是，当别人说光看到他的脸就火大的时候，不管他怎么用心去做，都是没有用的吧？
“吱？”
啊、好像有什么声音？头顶方向传来枝叶摇晃的沙沙声和不知名动物轻微的叫声，惊醒了一味沉寂在自己的思绪里的人，这才注意到天色早就暗下来了，远处的建筑陆续点亮了一扇又一扇的窗户，在夜晚中恒定而温暖。
苍风寮啊……这么看好像也不错，如果室友不是那么讨厌的家伙的话。
这么想着，宝的心情再次回归零下，眉头郁纡难解，蒙上了一层灰色。
“卡沙沙……”
蓦地抬头，宝这次终于听了个真切，肯定有什么在头顶的树冠中活动着，只是天色实在暗了，虽然今夜无风无云，月光清澈明亮，但也不足以让人从一片混沌的枝叶交错中看清楚。
好奇心上来的人仰着脖子，睁圆了眼睛，在枝丫间来回搜索，忽然眼光一钉，对上了一双同样圆圆的晶亮如黑豆般的小眼睛，毛发松软如同一个蓬松的雪球一般的小动物窝在树枝上，甚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乖巧呆萌的样子绝对是射向所有毛绒绒控的穿心一箭。
宝也是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头顶上空的枝条上的小动物，不就是先前见过的那只白色老鼠？
不过，干嘛一直冲他叫唤啊？面对有些大的语言隔阂，宝觉得这意思有些难解读。
不过，当目测了下小家伙扒住的树枝和地面的距离，藤缟宝同学默默地悟了，这是下不来了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宝仿佛已经从之前的低落地走出来了，而那边的罪魁祸首保坂清岭的心情却愈加烦躁，终于，耐不住怜一的念叨爆发了——“你从刚才就念个不停！为什么说是我的错？”
“清岭你……”
“他家的确是离学校很近啊！根本就没有住宿舍的必要吧？”没有给自家表哥插话的机会，坐在地上随手拨弄着游戏手柄的人理直气壮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料，他的话音刚落，自进门后就没怎么说话的奥野善也却突然接口道，“这倒也不见得。”温文尔雅的人话音一顿，手指抚过宿舍不在场的那位主人的书柜，言语间有几分意味深长，“我听说他入学没多久奶奶就去世了，而且，死去的亲人还不只是一个。”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沉默，茶色头发的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侧身让开被自己挡住的书柜，其中一格整齐地陈列着黑色的牌位，沉默地俯视着众人。
“如果家中还有亲人的话，如果家中还有等他回家的人的话，谁会把牌位带来这里供着呢？”
一、二、三……
“三个……”在怜一和善也离开之后，清岭不知道自己出于何种心态，居然认真地去数那笨蛋的书柜里的……牌位，“爷爷、奶奶和妈妈……爸爸不是还活着吗？”
“怜一……”
“什么事？”
离开了214号室，善也欲言又止地看着怜一，显得心事颇重，而柏木舍长则与之相反，几乎在出门地瞬间就褪下了先前忧心忡忡怒其不争的表情，美好如画的精致面容再度恢复了善也很熟悉的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恣意，烟波流转皆风情。
大概是稍微有点儿不高兴怜一的明知故问，善也忍不住瞪了身旁人一眼，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紧接着沉声道，“那两个人怎么办？”
善也那一瞪眼虽然极轻极快，但怜一却几乎是心有灵犀般地捕捉到了，他并不生气，反而颇为愉悦，好好先生奥野善也的这种表现可是极为罕见的哟~
于是，表面上仍是故作懊恼的样子，怜一万分惋惜地感叹，“失败了呢~那个被宠坏的清岭和吃了许多苦头的藤缟宝……本来还以为会很好玩呢！”
只是，善也的反应没能再次令他如愿。
早就习惯了的人除了沉默地推了下眼镜在内心感慨了一下柏木怜一这一如既往的任性之外，便是再度确认了这俩表兄弟果然是有血缘关系的这一事实。
真是家门不幸啊……
“好了，不会有事的。”
不要想歪了，这种温柔宽慰的话怎么可能是柏木怜一会说出来的话。
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听到这句话的能不能听懂人话也还是个问题。毕竟，就事实来看，身为被安抚的对象，白色老鼠格外不给宝面子地随着他的靠近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儿一打滑直接掉下树枝，还好两只粉红的小前爪死命地抠进了树皮里，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不过，宝也暂时不敢再冒进就是了，双腿缠住树干，左手环过一根粗壮的主枝勾住，右手摊开示意自己不具侵略性，轻言细语地引导，“不用害怕，过来这边。再这样你会掉下去的！”
小动物看起来好像有点儿意动，但爪子却犹豫踟蹰不敢挪动，灵动的眼睛极通人性，仿佛在说它知道，可是还是怕……
见状，宝了然，“你不下来，只好我上去了。”
小孩身体轻盈柔软，毫不费劲地往高处攀爬，轻松地骑在一根与小动物所在树枝水平高度差不多的较为结实的枝干上，还能游刃有余地说着话试图获取小动物的信任。
“唔……你叫什么么名字？啊，对了！小樱花？”
也许是听到自己名字的关系，毛茸茸的小家伙如条件反射般直起了上半身，望向宝，黑豆般的眼里啪嗒一下就亮了起来，
宝的眼神也化开涟漪，温柔地笑了起来，精致的眉眼像是晕染上一层蒙蒙的光晕，有一种让人写下心防的力量，“小樱花，没有问题的啦！不用害怕，过来吧！”
“过来，小樱花！”
一声一声的轻唤带着蛊惑般的魔力，雪白的小家伙，迈出了第一步，走向伸来的那只手，和那美好的笑容。
“真乖！小樱花！”
“小樱花啊——你在哪里？”
不要误会，这在苍风寮一条条楼道里回荡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并不是宝，而是它的主人。
身形魁梧的关西人一层一层地寻找着自家宠物，忽然眼睛一亮，抓住从面前经过的清岭，铃木有朋急切问道，“啊！清岭你有没有看到小樱花？”
“谁知道！你烦不烦啊？把它关进笼子里！”
完全不耐烦的人毫无同情心地扔下一句话，便转身下了楼，留下有朋在后面露出和外表完全不符的委屈表情，“今天是洗澡的日子嘛！”
压下心底隐隐的烦躁感，清岭的眼光逡巡在玄关的名牌处。
“鞋子不在……外出了吗？”
“你要抓紧了哦！”嘱咐了句趴在自己肩上的小动物，看见小家伙听话地用爪子扒牢了自己的衣服，宝不由夸赞，“好乖，真是好孩子。”
不过，话音还没落，刚刚调整了下.身体准备往下的宝就只觉得脚下一滑，蹬落了几块树皮，手却抓了个空，身体后仰的瞬间，宝的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呀啊啊！怎么会？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怎么会这样？
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哇啊啊啊……”
失重的恐惧下意识地化作尖叫从四肢百骸涌出，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等来的却并不是以为的和大地做亲密接触的钝痛，而是被凭空出现的手臂稳稳地接住，顺势往下止住了下坠的趋势，再用力往上掂了掂，一手环腰，一手揽过腿弯，陷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鼻尖有陌生的味道缭绕。
得救了。
这是宝的第一个念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角还有点点泪光将凝未凝，惊魂未定。这时，耳边却忽然响起不算温柔的冷淡声音——
“真是的！你想连摔两次啊？”
这种没好气的说话方式貌似不久前才听过，还没怎么回过神来的人有些迟钝地转头，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冷俊脸庞，这才后知后觉地吓了一跳，“咦…保…保坂清岭？”
不然呢？
清岭没好脸色地翻了个白眼，清楚表明上述意思，但手下还是尽责地往上托了托因为乱动有些下滑的小孩，换了个姿势，两臂交叉环过宝的腰间，半托半抱，任宝的手臂揽在自己的脖颈间，稳稳当当。
“对了，小樱花！它爬到树上结果下不来了。”
“什么嘛！你跟他在一起啊？有朋到处在找。”
“仔细看过之后，原来它不是老鼠嘛！”
那还用说！黑发黑眼的男生已经鄙夷到连槽都不想吐了，看着刚才还惊魂未定并且因为他的关系有些尴尬的人转眼间就原地满血复活和有朋的雪貂玩得开开心心，清岭总觉得内心突然腾起一种莫名的挫败感——白担心了。
真开朗……这小子搞什么飞机嘛……
不对，他才没有担心这种笨蛋呢！顶多是因为这家伙是他的室友，摔傻了的话他可不想在未来几年里给白痴做保姆。
打死不承认的某人想到这里，不由地啧了声，端出一副不耐烦地样子，双手抄在裤袋里，一转身，“回去了！”
“等一下，保坂清岭！”
“那…那个…我…其实我…”
“正如你说的一样，我家住得很近，只是我爸爸说这样做比较好，所以我才住进宿舍。其实我也不是一定非住进宿舍不可，我也可以住家里然后通学，所以说，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的话，那么我就……”
“相反才对吧？”
“啊？”
没料到对方突然出声打断了自己，还在绞尽脑汁组织语言的人不由一愣，怀抱着小樱花，傻乎乎地睁圆了眼睛。
“应该是你讨厌我吧？”清岭深邃幽黑的眼眸里仿佛写满了然，“你可别说你忘了知道和我同寝室时的表情哦！简直是一副倒霉到家的表情！”
是这样吗？
清岭毫不费力便能从对方的茫然表情中读出上面的疑问，心中忽然生出几许莫名的笑意，把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单细胞生物真的是太好猜了。但清岭面上并未显出一丝缓和，俊朗的五官仍旧如古希腊的石雕般俊美又冷硬，微一撇嘴，“更别说刚见面时，你也是用一副很受不了的表情看着我了！”
毫无意外地看到宝脸上有怒火的红晕隐隐浮动，漂亮又生动，清岭欣赏地收在眼底，嘴角却忽然绽开弧度，格外挑衅，“容易生气，爱大喊大叫，根本就是小鬼！小鬼！”
这个混蛋……还越说越来劲了！
宝额角冒青筋，开启咆哮技能。
“你自己还不是……”“我怎么了？”
一前一后地响起，与前者的火气十足相比，后者毫不客气的截断非常平静，却又格外理直气壮，简简单单四个字，宝却突然哑了火，尽管对方那张没什么表情理直气壮的脸上就像写满了令人不爽的挑衅，在无言地说着：我说得哪里错了吗？说啊、说啊！
但是宝却觉得自己像被当头浇了盆冷水，明明觉得自己能够同样毫不示弱地甩回一堆对方的缺点，但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细细搜刮脑海的记忆，发现除了最开始对方毒舌幼稚了点，好像也没什么了。
而且，被他这么一说……
才发觉自己真的是……也好不到哪儿去。
在他面前总是怒骂不停，也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基本上是他讲什么就马上回嘴，也确实摆了很多脸色给他看，更没和保坂清岭他好好说过话，不过也可以说是办不到就是了。
这样子也难怪……
认真反省的人几乎快被自责淹没，头越埋越低几乎要低到了尘埃里。
“那个……我……”
讷讷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宝摩挲着雪貂顺滑的皮毛，半天开不了口。
“到底怎么样嘛！”
会被他讨厌了。
“真的很……对不起……”
深吸一口气，宝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直视清岭，不闪不避，少年的声音清清亮亮，在微凉的夜里格外清晰，“真的很对不起……”
这……这也太犯规了吧……
清岭忽然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精致秀气的少年抱着雪球般蓬松的小雪貂，浅浅的亚麻色的发丝垂过鬓角，柔顺却又显出和耳边的小动物般同样的蓬松，露出一半细腻优美的耳廓，那蔷薇花瓣似的面容上，澄澈的眼显得格外明亮，两只小动物无辜地看着你的时候，又软又萌，你还能说些什么？
实在是过分，让人想生气都没力。
“我要去洗澡睡觉了，把它还给有朋吧。”
“保坂清岭……”
宝木木地看着对面的人一脸颓然地转身就走，有些不安地唤道。
清岭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半晌才说。
“刚才我说的全是假的。”
“啊？”宝错愕。
“你确实是很嚣张、很吵没错，老是做一些惹人生气的事。”
过分！宝不岔地鼓起腮帮子，像只气鼓鼓的青蛙，再戳就要暴跳如雷。
“但我并不讨厌你。”清岭的声音冰冷、沉静，回过身定定地看着宝，“要是讨厌你，我就不会和你说话，也不会正眼看你，更不会理你。而且呢，也不会……”
“啊，找到藤缟宝了！”
“舍长，藤缟宝在这儿！”
清岭后面说的话被隐没在远处传来的七嘴八舌的呼喊里，随着手电筒的灯光一块儿穿透黑暗照了过来。
算了，受不了……
回去睡觉，睡觉！
难得剖白一回的人摸摸鼻子转身，像是要掩饰一些不自在，但在背过身瞄到宝面上失望之色的那一刹那，还是鬼使神差地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全——
“也不会像这样特地跑出来找你了。”
在那之后，宝似乎整个人都有些恍然，面前是舍长柏木怜一，正说着“你跑出来之后就一直没回去，我好担心哦！”
他看见自己有些无措地道歉，说着“对、对不起！”
还看见和蔼的善也学长无奈地拖走过于热情的怜一舍长，说着“不要这样，怜一……”
还看见逐渐涌过来的人群除了下午见过的麻生夏树和久住渡外，大多都是陌生的面孔，但他们都打着手电出来找他了。
还看见……
“清岭这小子我待会儿会好好教训他的。”
“为什么老是怪我！”
“只要跟你有关的事情，没有一次不是错在你身上。”
“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
而眼前黑发的表兄弟仍在你来我往地斗嘴火药味儿十足，一旁被忽略的善也学长只能默默叹气，不得不说，和初见时的印象相去甚远，不管是优雅得如平安京贵公子般的怜一学长，还是冷漠桀骜的保坂清岭，其实……都蛮幼稚的。
看着看着，宝不觉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笑意纯然，明净的月光流淌在精致的面庞之上，翘起的唇角弧度愉悦，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呐，奶奶。
我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做到你说的事。
不管是这个广阔的宿舍，或者是这些有点儿与众不同的人，也包括……
本来应该最讨厌的……保坂清岭。
“小樱花！你在哪儿啊？”
更远的地方有隐约的声音传来，宝没听得太清，但身边的麻生已经挥起了手电筒回应，“是有朋，这边这边，它在这儿！”
“啊啊……小樱花！”
“你去哪儿了？我好担心哦！”
宝只见一个彪形大汉冲到自己面前，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抱着的小樱花，连珠炮般说个不停，这才有些返回到现实世界的感觉，举起小樱花问，“这个是你的吗？好可爱哦！一点儿都不怕生呢！”
宝不开口倒还好，他一说话，对方便直盯着他看不挪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慢半拍地才在别人提醒下点了点头。
宝也没多想，托着小宠物物归原主，“还你。”
但对方并没有伸手接过。
“好可爱……简直可爱毙了！”
“咦？”粗神经如宝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了，对面这人的眼神也太热烈了点儿吧……总觉得有不祥的预感。
糟糕了。
这三个字几乎是同时地飘浮在了众人的头顶上，怎么就忘了有朋那小子的偏好型呢？
小巧又可爱的生物……
“请你和我交往！”
如黑色丝绒般的夜空之下，关西人豪迈的告白响彻苍风寮，久久不散地回响在受到了巨大冲击的藤缟宝同学的耳边。
被死死抱住挣扎不能的宝翻着白眼望向头顶的一轮明月，决定改变先前的想法——奶奶，他还是觉得可能不会太顺利……
所以说，结论还是不要下的太早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