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外人的馈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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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美的女人……”
“结婚礼服加婴儿，让人觉得意义深远诶！”
“你看，很美吧！”
“不过，條宫敬史不是做过不拍人物像的宣言吗？”
“可是，应该只有拍这一张吧？”
周围人声嗡嗡，惊叹之语讨论交流不绝于耳，但宝什么都听不见，仿佛又无形的罩子将他和世界隔开，只余下面前温暖的眼光，与梦中千百回出现过的模样别无差异，笑貌如旧，不由地痴了。
渐渐地，周围参观的人群逐渐将目光落到照片前抬着头，看得格外专注的少年身上，那静静站着伸出手轻轻摩挲着照片的人，明明只是沉默地对望，浑身上下却仿佛萦绕着无声的哀伤与思念，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掩住口，压低了说话的音量。
“那个人……”
“你不觉得他和照片上的人很像吗？”
与女伴窃窃私语的女子忍不住偷偷打量起男孩精致的眉目，却不料正好撞上对方突然回转的目光，于是尴尬一笑，慌忙别过身去，没有注意到那微红的眼角，和眼底未退的感伤、失落，以及潜伏其下似有还无的……隐怒。
“是宝吗？”
宝收回手，指尖下的玻璃早已不再冰凉，他平静地回视来人，来者修长清瘦，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富有学者气质，尽管头顶略有些岁月的花白，但腰板挺直的人依旧不失为一位气度儒雅风度翩翩的男人。
宝开口唤他，“條宫叔公。”
“果然是你！”在外人眼脸总是大师级的人物一扫从容风范，惊喜地上前，表情毫不作伪，“我听客人说有一个和照片中的人长得很像的男生，我就猜一定是你！”
宝淡淡地笑笑，与激动的條宫先生相比，他并没显出太大的热情，这完全不是他并常的样子，但落在一门心思高兴又很多年没见过宝的條宫大师眼里，全然没有觉出宝情绪的失常。
“这个是妈妈？”
“嗯，抱在怀中的是你，是我在婚礼中拍到的珍贵照片。”说着话的长辈眼里是年长者的慈爱，面上透出淡淡的怀念，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笑了起来，“我想他会不高兴，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想让你看看……”
为什么？
少年别过头，看着依旧温婉美丽的母亲，心里无声地抗拒。
但这举动落在旁人眼里，却会错了意，格外欣喜，又分外担忧地看着“想念母亲”的小孩，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想要把这张照片送给你，你愿意收下吗？”
为什么——
宝努力想要压抑心底暴躁的情绪，“我不要。”
“你说什么？”无比惊讶地反问。
为什么!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三个字，宝重复了三遍，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激烈，一次比一次愤怒，和绝望……
少年转回别过去的视线，直视面前格外惊诧的人，琉璃般的眼眸里情绪种种糅杂成滔天巨浪，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别人拍的照片……我不要！”
说者无泪，音中有泣，仿佛孩子般委屈赌气的哭腔让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同时一愣，宝最先反应过来，扭头就跑，这一跑才让儒雅长者从怔然中醒来，不顾身份地大喊，“等一下……宝宝！”
但埋头狂奔夺路而出的人却并没有因此停下，他怕自己停下脚步心中的怨愤委屈就会冲出发红的眼眶，就会冲破紧咬的牙关，化为不顾一切的嘶吼、呐喊和咆哮——那是我们最珍贵，最珍贵的女子，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将自己拍的所有她的照片全部烧掉？深爱自己妻子的我家的爸爸……就他妈的因为无法忍受妻子死去的事实，就他妈的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所以就烧掉了自己拍的所有她的照片……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想消除，远离了所有带有她的味道的东西，最后甚至离开日本。
所有没有说出口的阴霾，最后都只化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哽咽，“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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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个子，怎么去这么久？”
宝最终还是没有痛快地大哭一场，但待得他平静下心情，反省过刚才对叔公的迁怒，再往外走去找清岭，还是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以后了。等得不耐烦的人远远看到了没精打采走过来的小孩，眉峰一挑，咬着烟站了起来，一抖西服外套，名片哗啦啦地往下掉，“啧，坐在这种地方净是些烦人的事找上门。”
宝捧着小山一半的名片一张张翻看，某广告代理、某杂志编辑、某艺人经纪公司、某模特儿公司、某名牌设计师……
喂、喂，这种事别人羡慕得要命，你至于这种态度吗？
所谓这种态度，大抵就是漠不关心、事不关己，唯一会给的反应就是皱起眉头吐一圈烟说一句“无聊”——而这也不过是因为那些死命诱惑拼命推销的人太过碍眼太过喋喋不休的缘故——否则此人压根儿会无视到底的。
宝苦笑，这确实是清岭的脾气，而清岭也从来就有我行我素的底气。
真好。
这个人一直就只用做自己，他真的很羡慕。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不是在你家里，怎么可以抽烟！”
轻飘飘地一瞥炸毛的七五三，眼里的意味很明显，“你少罗嗦！我又不是你，看起来像未成年。”
沉默，良久，怒气冲冲，“总之，公共场所不可以抽烟！把那个丢掉！”
“你太罗嗦了，小个子！”
轻轻浮在空中的烟圈明晃晃地嘲笑着“禁烟使者”，宝整个人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劈手夺过清岭唇间的烟头，怒吼，“不是跟你说了不行吗？”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啊咧？刚才还霸气十足动作潇洒一秒之后就变了脸色。随之而来的则是黑发男生的怒吼，“你是不是白痴啊？”
嘴里骂着，手上动作却不慢，“快放掉你手里的烟。”一把拍掉某人还握在手里的烟头，然后整个把已经烫傻了搞不清状况的笨蛋抱起来往洗手间冲。
“清岭，好痛……”
自动感应龙头里的水哗啦啦地流，水流源源不断地淌过其下平摊的手掌。
洗手台背后一整块的大片镜子映出个眼泪汪汪还撅着嘴的小孩模样。
“那还用说吗？笨蛋。”清岭毒舌毫不留情，但先前仍是尽量动作轻柔地帮宝褪下了西装外套，挽起了受伤右手手腕的衬衣衣袖，然后双臂分别穿过腋下从背后绕到前面，一只手按着宝的腰不让他乱动，一只手握着宝受伤的手，伸向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烟头烫伤的地方，嘴里还在数落，“你以为你握的是什么啊！”
宝不岔，但也乖乖住了口，虽然他后脑勺没长眼睛，但正对的镜子还是足以让他看轻清岭的脸色的——那种黑到不能再黑的锅底色。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整个空间里就只有水流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宝只觉得右手的火燎的痛楚在逐渐冰冷麻木，没了疼痛的刺激，整个人像慢慢开始麻木起来，浑身突然就没了力气，疲惫异常，连站都不想站了。
宝往后一倒，不出意外地贴上身后结实的胸膛，他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像是被嵌成了一个从背后拥住的整体，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缓缓抬起垂下的左手，环过清岭的左臂，而那个总是没有好脾气的人脸色并没有更难看。
于是，宝闭了眼，阖住满眼疲倦，脊背紧贴的温热身躯，拥有足以支持他的力量，宝听见自己的声音。
“如果是清岭的话，也不喜欢吧？长久以来一直认为是属于自己的东西，竟然有外人特地说要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外人的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