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忧青春日记》猫MO

118、奇怪的感觉

　　保坂家的晚餐照例是丰盛而精细的，精致秀气的杯盘碟碗，花样缤纷，铺满了因为宽大而显得空荡的古典式餐桌。清岭毫不费力地注意到身旁人一刹那的惊叹，虽然不知道是在惊讶菜色的繁多，还是在惊奇分量的稀少——清岭倾向于后者，因为他明显看到某人的眼光在盐烧牛舌、炒面还有泡菜水饺汤上逡巡不去——那些事桌面上看起来分量十足的（相对而言），当然，芒果布丁不算，他还从来没见过这家伙见了甜品还能挪得动步子的时候。
　　不过，因为宝眼里的金光闪闪，清岭倒是第一次觉得在这栋房子里用餐的感觉愉悦了不少，颇为戏谑地开口，“喂、喂，小个子，口水、口水！”口水都快要掉下来了。

　　两人拉开凳子坐了下来，藤缟同学精神气十足地宣告：“我开动了！”然后挥筷霍霍向餐盘，没有注意到旁人眼里自觉不自觉闪过的温柔。

　　“小少爷，我已经帮客人准备好客房了。”
　　敲门声之后，阿姨探身告诉清岭，男生起身走到门边，沉声道，“幸苦你了。”
　　笑容满面的欧巴桑见自己探头探脑的视线被挡住，也见好就收，以手掩面，呵呵笑道，“那么我明天早上再过来，客人也请好好休息，我回去时会把门锁上。”

　　清岭转身回到桌边，拉开凳子坐下，刚拿起筷子，抬眼就见对面的人捏着筷子老半天不动，眼睛不知望着什么在出神。
　　“怎么……你不吃吗？”
　　清岭淡淡开口，宝这才一惊，回过神来，只是眼神还是有些发愣，有些飘忽地望着对面平静的面容，“你一直都是这种氛围吗？一直都是一个人吃饭吗？”
　　先前还不觉得，但刚才清岭起身离开后，本来没觉得多不自在的人却渐渐觉得吃在嘴里的食物越来越不是滋味，桌子很大，是十二人的长桌，典雅的木色，精美的纹饰，漂亮的菜肴分量精致，盛在大小也同样精致的餐具里，规矩地陈列在桌面，完美得就像是银屏上的一帧画面。
　　“哦，偶尔好像有人会来采访的样子，这里就是世田谷区的H邸。” 先前清岭在听到自己习惯性自言自语的时候是这样随口答道的，不带一丝刻意，却自然而然，是真的没当回事。
　　杂志上刊登的房子就是这样，电视中上演的豪门生活也是这样，宝曾赞叹过，但宝忽而觉得这种本就离自己很遥远的生活，离自己更遥远了，尽管，此刻他也正在豪屋内享用着佳肴。
　　宽大的餐桌只余一人吃饭，尽管覆满了美味也掩盖不了扑面而来的空空荡荡的寂寞。

　　宝看着对面的人，眼中有莫名情绪交迭，但对面的人却永远少一根多愁善感的神经，只是边盯着宝没动多少的晚饭皱眉——不说在藤缟宅待了这么久，就是光凭在学校时的丰盛便当和课间的各种零食，他也知道这远不是某人的正常食量。于是，顶着“少爷”不善的目光，宝难得醍醐灌顶悟痛眼神的含义，低头开始刨饭——也不知是否是错觉，被这么一眼刀扎身上，嘴里的味蕾仿佛又恢复了似的，跳跃着向大脑传递美味——藤缟•饭桶•宝同学自己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传说中的M属性，挨了白眼反倒高兴得饭都要多吃几碗。

　　“在亚也子大学毕业搬出去之前，有两个人在，而且现在有一在。”
　　见小个子重新埋头苦吃的样子，清岭终于满意了少许，勉为其难一开金口。

　　“那亚也子小姐和一都不在的时候呢？”
　　这熊孩子，还有完没完！清岭一竖眉，瞪眼过去，“你自己没找人来的时候，还不都是一个人在家。”
　　正中红心。
　　于是，哑火，乖乖继续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一动一动地像极了啃着坚果的小松鼠。
　　“不讲这个，你有打电话回家说今天不回去吗？”
　　“我爸今天出去工作，我在电话答录机上留了言。”
　　平常家里只有一个人，这一点自己和清岭是一样的。而且跟我比起来，清岭应该是比我要好上许多才对。
　　可是……
　　为什么对这个地方没有家的感觉呢？

　　.

　　就像有无形的刀锋于白光一闪之间划破天空，暴雨突如其来又意料之中地降临，眨眼间窗外就换了天地，沉闷的雷声在云层里滚滚而行，耀眼的闪电远近闪现，厚厚的水幕遮天蔽月，连雨中的灯光都晕开，昏暗不少。
　　宝趴在窗边看，恍然大悟，“难怪我觉得闷热，原来下雨了。”
　　房间里的另外一人，不置一词。
　　宝也不在意，脸贴在玻璃上看的出神，透过密闭的玻璃窗，旁观外面世界里兀自混乱的轨迹，颇像一出无声的默剧－－所有的纷乱都来得迅速而安静。
　　不久，风势加大，宝隔着窗都感受到了风暴的凶猛，带着一股不撞南墙头不回的气势，震得窗玻璃哗啦直响，隐隐有惊涛拍岸之声；远处二指粗的电线在空中摆荡出正弦或余弦函数的波形图；庭院内的植树树冠的树叶被吹得片片翻过身去，叶背的颜色带着白色的浅，在风中被迫做着高频率小幅度的振动，放眼望去，一大片一大片，就像垂死的鱼翻开的鱼肚皮…
　　小孩看得入迷，嘟哝出声，“听说有台风要来。”

　　也许是被忽略的不满，男主人对此的回应是起身抱起脚边的大狗，转身向楼上走，“今天累坏了，我要去睡了。”
　　结果半天都没得到回应，脚步一顿，仍没等到，于是愤愤然真扬长而去了，留下句语气不善的“客房在二楼最里面那一间。”

　　又半晌，某人终于神游归来，发现人早就走了，于是吐吐舌头，溜溜达达地往房间跑，其实他听到了，只是一时看外面的默片看得入迷，忘了回答而已。
　　推开门，灯一亮，看清屋内，小孩就忍不住欢呼一声扑到床上去：好大的床，简直就是酒店嘛！

　　关掉灯，宝本以为他能很快入睡，但实际上却翻来覆去也没能睡着，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风声干瞪眼，嗡嗡得就像支吹风机的不停歇噪音，让人心烦。

　　小孩一个又一个地翻身，在第一百一十五个的时候，烦躁得不行，干脆躺成个大字型，盯着天花板，目光从吊顶游移到近处的摆设，不能说是价值不菲，却也能说绝没有便宜货，一件一件都有条有序，不见一丝凌乱，就连自己身下的床，若不是自己一番扑打滚爬，也定然完美到可以立即拍照上刊。

　　啊啊！
　　宝忽然懂了，他终于知道先前的那种奇怪感觉……
　　是因为这里的味道。
　　这里完全没有一个这个家特有的……住在这里的人的味道。

　　注：世田谷区——日本东京都23区之一,位于东京都西南部,是东京的富人居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