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皓的思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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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浮动着浅浅的草木香气，烈日炎炎，但经过丰茂的树冠层层滤过后，倒显出几分睡意融融来。男人盘腿坐在木廊上，良久静默，唇间含着烟，并没点燃，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拨弄着防风盖，顶起又放下，“啪、啪”的声音倒是与水池边永远不疾不徐“嗒、嗒”敲击着的惊鹿合到了一块儿，整个一副神游天外的摸样，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再然后，夕阳下山，天色向晚。
真伤脑筋。
忽地身体一歪，脑袋斜斜地抵在廊柱上，不羁的眉宇皱得紧紧的，耸得老高，额间终于还是挤出几道纹路，显出男人确实已过而立之年，尽管外形总是俊朗而健硕的，但他毕竟不年轻了，是一个孩子的父亲，是这个孩子唯一能依靠的血脉至亲——只是，就这个身份而言，他是失职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学会那种哭法的……
站得又直又倔，没有呜咽的轻颤令人怜爱，也没有嚎啕的声音寻人安慰，只有眼泪如断线的水晶珠子，沉默而迅速地滑过面颊，顺着腮帮子，沿着尖尖的下巴，大滴大滴往下砸，没有一丝声响，悄无声息，却真真重重地在旁人心中砸出不绝的响声，逞强的样子，如数十万吨的大锤直砸得爱他的人心碎，尤其是像他这种不称职的父亲更是愧疚难当，追悔莫及。
藤缟皓起身进屋，来到睡着的人身边，借着窗外的夜色，静静看着宝的睡颜，朦朦胧胧，不甚清楚，却衬得少年面容越发精致漂亮，只是眼圈未褪的红色有些不和谐，这是不应该出现在宝脸上的伤心。
而他是罪魁祸首。
藤缟皓伸出手，温柔地摩挲着儿子的侧脸，柔嫩而细腻，指尖有些糙，却能敏锐地停留在眼泪淌过的泪痕上，即使看不见了，但摸起来确是干干的一条。
他让他的宝哭了，而这也并不是第一次弄哭他亲爱的宝贝。
藤缟皓知道自己是没有什么资格板起做父亲的脸孔的。
在宝的母亲去世后，就丢下当时还很小的宝，一个人逃往国外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很清楚地知道了。
[我不要你走！]
每当他回国的时候，总是待不了多久就会走，而每次都要使劲扳开宝的小手才能出门，弄得小孩嚎啕大哭。
一次又一次。
因为这样，他觉得越发难过，本来是一个月回来一次，慢慢地变成两个月一次、三个月一次。
到最后，变成一年一次。
宝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哭过的原因，眉头有些皱，翻了个身，继续毫无知觉地沉沉睡去，一如之前，很多次黑夜里安静的凝望视线，少年从不知晓。
也许有人天生便适合用“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来形容，尤其是宝。睁开眼的时候虽然容貌依旧是男生中少有的精致漂亮，但那双眼的骄傲神气俨然不属于娇滴滴的小女生，鲜活而又任性。但合上双眼，沉醉梦乡，散落开的柔软发丝衬得容颜纯白，天真无暇，长长的眼睫如黑羽随着呼吸轻扇，如羊脂玉般的肌理晕开一抹酣睡的淡红，与藤缟皓记忆中的容颜越发重叠。
“真的越来越像你妈妈。”
男人下意识地轻声，这也曾是他为什么不敢在家的原因。
他太懦弱，直到现在才敢面对，回过头来才发现宝早在他这个父亲还不知道的时候变坚强了。
独自处理奶奶的丧事，独自搬进宿舍，独自生活……
每次见到他都有所成长。
变得越来越像别人。
“普通人长到这个年龄时，应该会开始长得像父亲吧？”
不满地一弹指，看小孩不适地动了动，藤缟皓微微勾了勾嘴角，一颗慈父心柔软得不行，伸手轻轻揉着宝额上被弹红的一小块地儿，这是他的孩子，本来是在众人宠爱下长大的，不知道从是么时候开始不再任性了，本来是脆弱的需要人保护免得受到伤害的他，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坚强，就连哭也不肯示弱，不肯发出声音。
其实早该了解，分开生活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没能见证自己的孩子由一个小肉团子长大成人的日夜蜕变，他没有撑起一个同样失去了挚爱亲人的幼小孩童倒塌了的天空，他没敢面对自己骨血延续的儿子的眼里由满满濡慕深深渴望再到默默失望的转变。
他逃得太早，悔得太迟。
但这个悔并不包括今天这件事，那个叫什么清岭的臭小鬼，怎么看都觉得危险。
如果只是看门狗的阶段还好，但我想只要稍微有动作，他一定会咬上来的。
所以，虽然惹得宝哭了，他实实在在地心疼。可是……
还是保持点距离，为了宝好。
在心底打定主意，藤缟皓收回手，转身出门，错过了身后悄悄睁开的琉璃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皓的思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