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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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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境很长,柔软的藤蔓和芬香的花枝是吟游诗人梦里的全部主题。
只是梦境如何再柔软真实,也只不过是梦境而已。
现在是苏醒的时间了。
吟游诗人抖动着眼睫毛,像是垂死挣扎的蝶翼,缓缓张开一双浓绿色的眼眸,浓的像深渊,看不清楚深处。
“他醒了!”一声稚嫩的欢呼在他的耳畔炸响,吟游诗人不自在的扭了扭脖颈,想离他远一些。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凑了过来,亚麻色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的贴在脸颊,嫩嫩的小嘴巴正在努力的往吟游诗人脸上蹭。
吟游诗人下意识的捏着小孩的脸把他从身边扯开。
小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开始冒出水珠,嚎啕大哭。
没有理由的哭泣是小孩子的权利。
吟游诗人很惆怅的按住还有些疼痛的脑袋,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一袋麦芽糖,虽然有一点点的潮湿但是足够让人入口。
吟游诗人捡了一块甜腻腻的糖塞在张大嘴巴哭的嘴里。
世界终于清净了。
小孩含着糖,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吟游诗人的口袋。
吟游诗人身上的衣服被扒了个干净,只留了一个贴身的亚麻色内衫,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是被波塞冬的神威逼到自我休眠状态的是他自己。
但是作为诗人就要有优雅的词藻来掩饰自己的失误。
虽然篡改这是胜利者的权利,不过只要他有嘴就能够颠倒黑白。
就当这是一副小小的报仇。
当吟游诗人拽回自己带着清香味道的斗篷,想偷偷溜走的时候敏感的察觉到有视线的跟随。
一双水泡眼出现在身后。
他发誓,只要他有半点要走的趋势这个孩子就会嚎的全家人鸡犬不宁。
吟游诗人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有几绺靛蓝色长发顺着兜帽的缝隙滑落下来,吟游诗人浑然不知似得把装麦芽糖的袋子放在小孩的手心里,握住他的手把口袋捧住。
小孩有些不知所措的捧着口袋,迷茫看着吟游诗人的身影渐渐抽离在他的视线里。
夜晚的世界安静的让人窒息。
吟游诗人依旧抱着他的七弦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七弦琴的琴骨在月光下闪着暗蓝的颜色,显然是有毒之物,只是吟游诗人并不在意,寻了一块背风的石头后将七弦琴垫在头底下,就像一个天真的孩童仰望着浩瀚的星空。
大熊星和猎人星很靠近,显示着当初的追逐是多么的激烈。
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对很优秀的猎人,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一只十分凶恶的黑熊,黑熊撕掉了哥哥,弟弟因为哥哥的阻挡活了下来,他很悲愤,于是找到了很多人来帮助他猎杀这头黑熊,这头黑熊爬到了天上去,弟弟没办法爬上去,叫来了很多动物,包括了视力很好的苍鹰,云鸟和蜗牛。
他们找到了很多箭,打算射到天上建成一把梯子。
苍鹰射了第一箭,云鸟顺着箭尾射了第二箭,蜗牛——当时的蜗牛视力很好,把眼睛借出去后才变成了瞎子。蜗牛射了第三箭,准确的连接上了第二箭的箭尾,然后还有很多动物的参与,终于建成了一把梯子,弟弟顺着梯子爬上去,去追逐那头可恶的黑熊,谁知道天竟然在以飞快的速度合拢,弟弟来不及往下走就变成了星星,那头作恶多端的黑熊自然也变成了星星……
星星在很快的隐退,白昼的颜色从山边遥遥升起。
吟游诗人拍了拍身上的土,拾起七弦琴继续走,从白天走到晚上,他手中的七弦琴没有发出任何一个音调,就连风吹过都没有让他手中的七弦琴有一丝颤抖的声线。
就那么一直走,直到看见一颗月桂树和一个长着灿烂金发的脑袋。
阿波罗那个自作多情的家伙正在树下念诗,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月桂树无风自动的抖动着枝叶,吟游诗人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绝对不是月桂树被感动的模样。
那明明是恶心吧。
吟游诗人绝对不会承认躲在石头后面的自己在幸灾乐祸。
“你那美丽的枝叶就像翡翠一样华腻,枝干是沉淀的黑冈岩,躯干是造物主的奇迹……”
吟游诗人看见月桂树又是一阵过了电一样的抽搐。
如果不是月桂树没有胃这种器官,他很有自信看到一个女子吐的稀里哗啦的场面。
“这位不请自来的朋友,你已经偷听了很久了。”阿波罗冲着石头露出了和煦的笑容,蹲在石头后面的吟游诗人只觉得有从冥界逆涌而上的阴风顺着他的脊背一路爬行……
插翅难飞。
吟游诗人从石头后绕了出来“我并没有打扰之意。”
“但你已有打扰之实。”阿波罗神色淡淡的卷起一片月桂树叶。
“阁下意欲如何?”
“露出真容让我一观。”
“怎样算露出真容?”
“把你那碍眼的兜帽摘掉。”
吟游诗人沉默一会儿,缓缓答道“如您所愿。”
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美艳的脸。
也许用美艳来形容一个男人是一种侮辱,但是除了这个词,再找不到别的形容词来形容他。
那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蓝发幽幽的闪着柔韧的光芒,让人有不自禁去触摸的欲望。
浓绿的瞳眸浸了浓雾一般看不清他的情绪,微微上挑的眼角和眼底那颗泪痣让这个人周身的气质模糊不清,似冷漠非冷漠,看向他的时候总有似笑非笑的错觉。
阿波罗对于吟游诗人只有一瞬的惊艳,沉淀下来了以后就是贪念。
神虽然是神但并不代表他是万能的,他们有癫痴贪欲,有阴谋和争斗,有炫耀和权利。
阿波罗爱上河神的女儿是阿佛洛狄忒爱情女神她的忠实随从爱罗斯(邱比特)的一个恶作剧。
爱罗斯有一天去找阿波罗玩被当成小孩子肆意嘲笑了一番,爱罗斯气愤之下举起他的一只铅箭指向了美貌的河神女儿,而将金箭指向了阿波罗。
于是阿波罗就这么悲催的坠入了单相思的恋河。
“阁下不去找爱罗斯算账么?”吟游诗人用指尖抚摸着自己的七弦琴,神色波澜不惊。
“哼,我说怎么有不对劲的感觉。”阿波罗恍然,脸色阴沉的提起他的金色弓箭驾上他的马车迅速的消失在天边。
吟游诗人缓步走近月桂树,月桂树长得郁郁葱葱为他遮下大片凉阴,风轻轻吹过带着月桂树甜丝丝的香味好像少女情窦初开的羞涩。
吟游诗人终于在七弦琴沉寂了那么久之后又弹奏起曲子,那是一首带着风声的不知名曲子,即兴而做的歌调有一种洒然的味道。
一首曲子罢吟游诗人站起来,重新戴好兜帽继续向北穿行,风鼓起他的兜帽,他只是慢慢的走,在夕阳落下的背影下衬托的格外孤寂。
…… ……
向北的单薄背影,
无法被风所挽留,
不知道是不值得留恋,
还是被玫瑰花刺伤了双手。
——《吟游诗人诗选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