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春雨》大兔君chloe

7、第 7 章

　　男女缘分之事，本就玄之又玄。就像姑娘我的祖母说过，只要是在月老姻缘簿上记着的，相隔再远的两个人都能冲破重重阻隔在一起。王忆白的母亲阴差阳错地做了楚随的养母，生了一个养了一个，这一世于生养上也算圆满了。两人如此缘分不可谓不深。所以，阳春四月，楚随带二位楚夫人候选人出门逛个街，还是遇上了王忆白。
　　福祺绸缎庄是恭城府里数一数二的布庄，来往于其中的大都是富家子孙湟湟贵胄。掌柜的更是练就了一副相人的好眼光，所以楚随一行人甫一进门就被迎上了二楼贵宾座，还是个靠窗的好位置。
　　竹青伺候着二位小姐仔细挑捡绸缎，楚随百无聊赖转头往窗外一瞥就看见了站在底下痴痴发呆的王忆白。
　　她这回穿了一袭鹅黄色的连身长裙，裙上细细缀着绢纱做成的小花，腰间一条琉璃腰带，煞是灵动俏皮。早间的两条羊角辫也变成了及腰长发，发间一条细辫缀着珠子，此外并没有过多发饰。这身打扮，不似昨夜沉静，更不像今晨疯癫，与她正相配。楚随暗讶于自己竟将这女子看的如此仔细，实在是她每次出场的反差太大，已经超出了楚随对女子的理解范围。他招呼身旁服侍的小厮，轻问这福祺绸缎庄一旁是不是有个卖栗子的。果不其然，小厮答是李记糖炒板栗店。
　　楚随心中觉得好笑，早晨还对竹青说应忘了过去看着前头，这会子又到人家店门口巴巴地望着。正想着，二位小姐说选好了料子要让楚随过去看一看，他起身，又看了一眼窗外，却已不见忆白身影。
　　下楼正准备付账，楚随瞥见店门口闪过一个人影，接着又闪过一堆人影。开始楚随并不以为意，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影却又从反方向闪过，仍旧是领着一堆人影。这次楚随认出那鹅黄色的人影大概是王忆白，心中汗颜，不知这回她又弄出什么幺蛾子。
　　回头原本想让竹青去前头看一看她出了什么事，出口却交代道：“竹青，你带二位小姐去天悦酒楼小坐，我有些事，去去就来。”竹青从命，二位小姐虽有些不解，也并未说什么。
　　其实楚随是突然起了好奇，想自去看看王忆白又惹出些什么事端，说着便出门跟着嘈杂声而去。行至半路，忽听竹青一声“少主”。
　　“你怎么跟来了？二位小姐呢？”
　　“二小姐说竹青是少主身边人，少主办事自然要照应着。她与大小姐有家仆跟着并不妨事，她们会在天悦酒楼等我们。”
　　楚随点点头，心想王嫣着实是个懂事之人。

　　之后发生的事，让楚随觉得果然没有白白跟来，那真是如看戏一般精彩。而且心中暗暗产生了哪里有王忆白，哪里就有乐事的危险想法。正因为这个想法，不小心跟她跟得勤快了些，进而慢慢对她产生了锲而不舍的眷恋之情。当然，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如今的楚随只还是拿她当乐子看，同时已经在心中暗自权衡到底娶她哪位姐姐，并打算要将她作为反面例子讲给以后的子女听，以此告诫他们要做优秀的人，再不行，起码要做正常的人。
　　当朝权臣之女，被人当街追打为哪般？今日之后，这个话题便在雍国国境内广泛传开，并且在很久以后都一直是百姓茶余饭后引以为乐的谈资。有人觉得这定是权臣悍妻凌弱，弱小就要挨打，这是一个警戒人们奋发图强的故事；有人觉得一定是这女子行为不端、勾引人夫被发现，活该被追打。这是一个警告原配们防火防盗防狐狸精的故事；还有人觉得，这其实是有心男子故意安排的一出戏，让心仪的女子落难自己好挺身而出最后抱得美人归。这其实是一个启发男子如何快速赢得女子芳心的故事。总之，在那些年，关于这件事你要是没“觉得”点什么，你都不好意思出来混迹。可笑的是，关于这个午后，人们众说纷纭的“故事”拼拼凑凑，还真能猜个七八分，所以姑娘我常说，八卦是真相之母；求真之路，流言起步。那么，在这个谜一般的午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让我们从富家女与贫穷小伙相遇的最初，细细道来。

　　那是她情窦初开的十四岁，正值最好的华年，她却偶发热症，得了满脸的红疹子。姐姐们都纷纷与尚书、太傅公子们飞鸽传情互换绢帕，唯独她鸟毛都没有收到一根。她一气之下，就把那些鸽子煮了吃了，那时年纪尚轻，真真是往事不堪回首。接下去发生的事顺理成章，姐姐们很生气，状告她虐待小动物，她受了一番责罚，便离家出走了。
　　一脸红疹子的她蹲在角落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想，要是这时候有人欢喜我，那可就是真爱啊！懵懂如她也多少看过些戏文，坚定地认为男子若是因贪图美貌而来追求，就算不得什么好。她提醒自己别忘了回家告诉姐姐们，让她们警醒。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就在这时候，李小灰手里拿着一包栗子出现了。这是个清瘦普通的男孩子，可是这时的她看他却周身闪着一层光芒，他从天而降，不嫌弃她，反而给她东西吃；陪她玩耍；然后送她平安到家。她觉得这真是个美丽的初遇。
　　就像饿极了的人吃什么东西都会觉得美味，那时渴望被人喜爱的王忆白扎扎实实地误会了整件事，在理解上表现得极为无能。
　　从李小灰的角度上看，整件事情是这样的：那天父母正准备关门歇息，收拾收拾白天卖剩的和炒焦的板栗让小灰拿去扔了，小灰走了几步就看见墙脚蹲着个小乞丐，于是他顺手将板栗扔给她，她果然打开来准备吃，还冲他怪笑，他打算离开却看见那小乞丐起身朝他走来，他一时惊惧步伐便快了起来，小乞丐也开始跑，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追逐起来，王忆白会将这部分理解成戏耍着实是因为她没看见李小灰惊恐的表情。
　　李小灰回到家将这件事告诉了父母，父母是精明人，看王忆白虽然脏兮兮的但不像是乞丐，于是他们觉得既然吃了板栗就该给钱，不管那是卖剩的还是不要的，所以逼着李小灰克服恐惧将王忆白送回去，顺便管她家人要钱。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经过，于王忆白是美丽的邂逅，于李小灰是噩梦般纠缠的开始，都是因为沟通不足引起的。其实世间哪有那么多“二人相顾无言，心下了然”，就算面上“了然”，其实各了各的，不小心就会了错情。姑娘我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就该直来直往，你不说，我如何知晓？不要指望我看了你的挤眉弄眼，就明白你对我情根深种，我只会以为你眼里进了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