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黄时雨》樟禾

1、第一章 阶下青苔与红树

　　春雨润如油，君瑾遇见唐媛的时候正是春天，淅淅沥沥的雨水伴随着梅子淡淡的酸味儿，他狼狈地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头像他一样倒在地上的马。
　　他抓住采药路过的唐媛的脚踝，惊得她差点一脚踹了过去。
　　“姑娘，我的腿好像不能动弹，我看姑娘是行医之人，可否帮在下一个忙，将我送至城里的医馆？”
　　她毫不犹豫的背起他，瘦弱的身子背起这么重的人，在细雨中摇摇摆摆。
　　她没有打伞。
　　“君瑾。”
　　“啊？”
　　“我的名字。”
　　“哦，我叫唐媛。”
　　空气中梅子的酸味儿那么重，她不过是卞城最最普通的大夫，可第一眼看见她，那夹杂着春雨的绵绸顺着她瘦肖的后背一点点地传进他的身体里。腿伤得不轻，一个月左右才能好，在唐媛医馆住着时，常见她闻着窗沿，像是闻着花香一般喜爱。那淡淡的梅子味儿，一点点酸，一点点的满足。
　　二十三岁的唐媛早已洗去的别的姑娘家的浮躁，内心变得沉稳而安静，她有一张不丑的脸蛋，只是略显苍白，一双黑色的大眼睛水灵灵的，像小鹿一样骨碌碌地转着。君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梅雨时节的卞城，多了一些朦胧的美感。
　　“发现你像一样东西。”君瑾道。
　　“什么东西？”唐媛笑着从锅里盛出一碗骨头汤，推到君瑾的面前。
　　“雨。”
　　“为什么这么说？”
　　君瑾喝了一口汤，全喷了出来，眼睛一只大一只小，怒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瑟瑟缩缩地耸着肩，那苍白的脸蛋露出了少有的羞涩的红色，“别这样，对你有好处。”
　　唐媛能配得好药，也能看得好病，却偏偏做不好饭，好像上天非要让一个完美的人有一丝瑕疵。她曾记得以前给师傅做饭，师傅尝了一口，微笑着说：“阿媛还是乖乖地配药比较好。”
　　“你做饭不好吃？”
　　“嗯……”
　　“有没有人说你很奇怪啊？”
　　“除了做菜奇怪还有别的吗？”
　　“唔……没了。”
　　“……”
　　那春雨渐渐浓了，青色的嫩芽逐渐茁壮，等待着的是夏天的枝繁叶茂。她只顾着弄着药材，却不知窗沿下听雨声的他正看着她。那冷漠而没有一丝温暖的眼神，渐渐地，渐渐地，露出了笑意，夹杂着阳光一点一点地驱散氤氲的水汽。
　　“好笨啊。”君瑾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你是怎么能当上大夫的。”
　　那张并不光滑舒适的手掌捉住她摘药的手，唐媛触电般的缩了回去，警觉地看着他。
　　“怎么了，我又不是对你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教你怎么摘菜而已。”
　　唐媛又红了脸，细声细语地道：“富裕人家的公子也会干这个么？”
　　君瑾一愣，看看自己穿的衣服，云水瑶的衣服，一匹要几十两，他倒是笑着拍拍白袍，药草的汁水弄上去也不介意，“我母亲喜欢弄这些，她的院子里有很多自己种的菜。”
　　“哦。”此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不得不说，这是君瑾见过的话最少的姑娘了。也许是她安静的缘故，在弥漫着雾气的院子里，穿着素色衣服的她在他的眼里是那么亮。
　　空气中梅子的酸味儿似乎更重了些，他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