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山上桃花仙》吾心安处

2、第二章

　　日子过得倒快，第二年桃花盛开的季节，我果然又见到了那只红狐狸精。

　　一身红衫，墨发半束玉冠，半垂肩侧，淡逸纤雅，风姿特秀，眉目含笑，顾盼神飞，这狐狸的人形果然很有些勾搭人的资本。

　　这回，他用双手摸了我一把。

　　这次换我先开口，“喂，你是青丘来的吧？”

　　“阿轩。”这只狐狸精半倚在我的树干上，笑的散漫，却恍若东风拂过，端的倾城。

　　我也被这样的笑容煞到了，难怪世间都道狐狸擅魅，我呆了半响，方反应过来这只狐狸是让我唤他阿轩。

　　阿轩阿轩，我心里暗念，这名字比阿黄阿朵的也好不了多少，真是只不拘小节的狐狸精。不过想起我自己连个名字都没有，好像也没资格评判一二。

　　“你叫什么？”狐狸精问道。

　　我思索了一会儿，觉得名字这种事儿得郑重一些，不可随口就取了，于是便先让他暂时喊我桃花妖。

　　“桃花妖？真难听，还是喊你桃花仙吧。”

　　得儿，又变回桃花仙了，我心中暗叹，桃花仙就桃花仙吧。

　　于是，我和这只青丘的狐狸精算是正式认识了。

　　阿轩来自青丘，属于天狐一族。天狐跟我们这种山野里受天恩幻化而成的野生精怪不同，它们生来便是三尾，十分得天道眷顾。

　　“难怪你道行这么高。”我撇了撇嘴，心里有些嫉妒。

　　阿轩拾了片我掉落的花瓣，“得天眷顾又如何？我修行千年，如今也不过才七尾。”

　　也是，像我这种晒个太阳都能白捡个神仙当的才是个例外，即使这回被贬下凡，也不过百年之后便可功德圆满重归仙道。而我要担心的，仅仅是如何忘情。

　　第三年，这只狐狸精果然又来了。

　　这回我终于代表全桃山的大小八卦精怪们问出了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你为啥每年都来？”

　　“我在找一个人。”

　　我抖了抖树身，“是这里的精怪么？”

　　阿轩笑而不答，我不死心的接着问道：“是你心爱的姑娘么？”

　　“算是心上之人吧。”

　　哟，是个情种，我摇头叹息这回桃山的女妖怪们算是要心碎了。

　　…………

　　就这样，这只狐狸精每年都来，每每我问他找着人没，他都只是笑笑，后一年依然如顾。

　　日子就在我打打闹闹的修炼中度过了，时间久了，我便想着，当初自己还是棵刚开了灵智的桃树的时候，我还才懵懵懂懂，并没有悟得什么才是情。后来等我上了天庭后，我晓得了这个字，这个字我又不能用。

　　可见情之一字，是完全没有规律可言的。如今这只狐狸精看来也便是栽在了这情字上，只可惜我自己方不能忘情，又如何去点拨他人。

　　正想着，眼前便猛地出现个心心念念的人来，我惊且喜，满身的枝桠仿若春风拂过，心神荡漾。

　　他眼神温柔的朝我轻轻一笑。

　　“我下凡一趟，前来看看你。”

　　暖风是奉旨下凡来找寻太上老君不慎失手掉到下界的一颗金丹的。要我说，这老头儿当真是及不靠谱的，当年翻了炉子，今年又丢了金丹，说不准再过几年就把自己也玩丢了！

　　原本我倒觉得丢个金丹没什么，大不了下界又多个幸运妖跟我一样白捡个仙来当，不过据暖风所说，这次天庭的处境和我那次大大的不同。根据老君以往的炼丹套路，每炉丹药的合格率为百分之九十九，也就是说每一百颗金丹里通常有一颗是混有杂质的，这些杂质由上界浊气的堆积而生，浊气却是由刚刚升仙不久的小仙们从下界带上来的。若有人因吞食金丹导致浊气入体，别说成仙了，没准小命都保不住。此次，玉帝亲自数了数，掉下来的这颗恰巧便是那百分之一。

　　暖风悠悠道：“玉帝仙德巍峨，英明仁慈，不忍看到下界一心修道的众生被老君一颗炼坏的金丹给坏了成仙之路，特派遣我下凡找回金丹。”

　　这话说的……真是略显耳熟，我犹记得自己初初入了天门时，前来接引我去灵霄殿的那位仙使便是这么一句话“玉帝仙德巍峨，英明仁慈，念尔潜心修仙心有正道，特赐此机缘引入仙途。”当然，后来我知这个所谓的机缘不过是老君的炉子翻了罢了。

　　果然，暖风接着道：“官方说法是这样，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无人担得起无故坏人仙路这条罪责。天道之中一啄一饮皆前定，由因生果循而行，若有人此生注定成仙，却因此次上界的失误毁了今生的机缘，这衍生的因果太过沉重，怕是要出事。”

　　老君这回真是造孽啊，我默默地在心里给他点了根蜡烛，这次他肯定要糟，“可这事儿也不归你管啊，玉帝怎么把任务派给你了？”

　　暖风拎了拎袍角，在我身边坐下，“诸仙都跑去瞧老君的笑话，就我得闲没去看，被玉帝抓来下凡。”暖风顿了顿，又接了一句：“当然，我也想来看看你如何了，正巧赶上了。”

　　顿时，我心花怒放了。我与暖风相交数千年，他的脾气我早晓得，嘴上虽不承认，一定是怕我在凡间过的不好，才主动请缨下凡来见我一见。

　　我嘿然笑了数声，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多问了一句：“老君到底怎么了？”

　　暖风的眼中浮出几分笑意，“还能怎么，被玉帝罚去轮回了。”

　　“所以…他此次是落在司命的手里了？！”我忍不住浑身抖了两抖，桃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就算我一向跟老君没啥交情，但就凭当初他家炉子翻了让我白捡一神仙当的恩情，我也对其心生不忍。神仙轮回时，在下界的命格天道是不管的。因此很多上神轮回历劫时就得专程找东极长生大帝坐下的司命星君办理轮回一世的命格走向。只不过，这个司命他有个爱好，就是喜看下界关于情情爱爱的话本，还美其名曰：增加编写命格时的灵感。

　　我深刻的记得百年前燎日上神身上杀戮过重，去轮回历杀劫，结果硬生生被司命整了个相爱相杀的命格，当真是缠缠绵绵凄凄惨惨戚戚，据说燎日上神历劫归来当天便去拆了司命的轮音殿。

　　“何止。”暖风将头靠在我的树干上，声音如清风拂过：“司命近日得了面能看下界凡尘之事的镜子。天庭日子散淡，难免寂寞，诸仙都跑到东极长生大帝那里看老君轮回的笑话去了。”

　　真是，好惨。

　　我将树身稍稍弯了弯，替暖风遮住落在他脸上的阳光，“那你准备从哪里开始找起？”

　　“这事儿倒还不急，我已经遣了土地先替我寻着。”暖风伸了个懒腰：“老君轮回这事儿跟你还有些关系。这次我下凡，玄机上神托我在下界去稍稍照看一下老君的转世，免得司命那儿把命格编的太过离奇，到时候老君回不了天庭就麻烦大了。”

　　玄机上神托暖风照看一下老君我倒很能理解，玄机一向和老君关系不错，只不过，“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思寻着你当初升仙承了老君一个恩情，这个情记载在天道上到底是要还的，还不如你跟着我一起趁此次老君轮回转世次照看老君一番，这个情也就算是还了。”

　　这事儿可行，我琢磨着反正玉帝只让我在下界当桃树修习道心，也没说不能魂体出窍出去闲逛一番，于是这事儿便这么定下了。

　　离开前，我还怕明年花开的时候回不来，专程让乌鸦给阿轩带句话，说我往人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