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辣泪》七页蓝禾

43、第四十三章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其实，章娪静还是很抗拒跟章璟皓一起来上香的，特别是此刻站在别云菲的坟位前，她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对着章璟皓破口大骂，或者把他赶走、打走，却始终不能将章璟皓怎么样，给自己最爱的母亲讨回一点公道。
　　别云菲英年早逝，而且还是难产加手术延迟不治所致，这是章娪静心中永恒的痛，一个永远不会痊愈的伤。她恨，恨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爷爷章重天、外公别堂蕴、舅舅别宇渊、章璟皓和那个女人王韵琴，最后还有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章重天和别堂蕴利益熏心，要什么强强联手、姻亲联袂，就不会逼着母亲跟章璟皓结婚。
　　如果不是章璟皓的半妥协和无情，娶了母亲，却又终天只与情人王韵琴厮守，母亲也不会一个人独守空房，到最后生产的时候，一个至亲都没有守护在她身旁。
　　如果不是舅舅的漠不关心，任由事态不断往坏的方向发展，还有医院医生死守规矩，非得让至亲签字才肯动手术，母亲也不会因为一个难产而丢失生命。
　　如果没有自己，没有生产，母亲也就根本不需要遭受这一切痛，不需要为自己付出生命。
　　章娪静几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只有那一盒她特意为章娪静留下的录影带，一段别云菲最后做完手术剖出小章娪静之后，躺在病床上让人录下来的视频。
　　章娪静将那盒录影带视为生命，开始记事的时候，就找来专门的影录师翻录了百来份，然后用丝巾、盒子包好原版，锁在了保险箱里，密码只有自己知道。章娪静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居住，总会带上几盒翻录品，想母亲的时候，就拿出来放映，看看自己的母亲，听听她的声音。
　　别云菲说，她爱囡囡，她没有别的奢求，只是希望囡囡能天天快乐，健康成长，大了以后一定要找到自己的真爱，平平淡淡地幸福过一生。
　　别云菲说，她对不起囡囡，不能在囡囡身边陪伴囡囡成长，但她知道，囡囡那么聪明可爱，一定会成长得很出色，成为一个让人称颂、尊敬的精致女人。
　　别云菲说，她很幸福，能拥有囡囡，生活的琐碎和偶尔的不幸是难免的，囡囡不要因为一时的得失或者因为从此没有了妈妈的陪伴，就怨天尤人，或者再也不过生日，带着哀怨生活。
　　“对不起，妈妈，囡囡没用，囡囡到现在还做不到像你说的那样的女人，囡囡心胸不能像你那样宽广，囡囡还是没办法去原谅所有的人。妈妈，囡囡想你，好想好想~~”章娪静哽咽着，在心底苦苦诉说着。
　　“但是，妈妈，囡囡也很乖，囡囡有让自己每天都很快乐，做着各种有意义、有趣的事。囡囡还是相信爱情的，相信能找到你说的那个真爱，囡囡会幸福生活的，妈妈你放心。”
　　章娪静将自己精心挑选的一捧康乃馨放在坛位上，脸贴着别云菲的照片，靠着碑位坐下。完全无视了章璟皓的存在。
　　章璟皓一脸悲戚，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陪在章娪静身边，面前还有别云菲。这是打章娪静记事以来的十多年中，唯一的一次一家三口团聚。以前很多次，他都只能偷偷站在远处，看着章娪静这样奠念她母亲。
　　章璟皓知道自己对不起别云菲，对不起章娪静，特别是随着年岁的增长，那份血肉相连的亲情，更加肆意折磨着他内心，他想要拥抱章娪静，想要弥补对别云菲所犯下的过错。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么多年来，他将自己能做的能弥补的全做了，他爱王韵琴，但一直没有续弦，和王韵琴始终只是情人关系，更没有继续要孩子。而这一边，他同样也耽误了王韵琴，对不起王韵琴。
　　章璟皓也在边上坐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又怕章娪静再次将自己赶走。他感谢别云菲，送给自己这么一个爱憎分明、灵气逼人的女儿，也感谢章娪静，不管多么恨自己，始终都没有对自己狠心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都快隐没在山背后的时候，章娪静终于站起身来，最后对着别云菲的照片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回走。
　　章璟皓看见，也对着别云菲的照片点了点头，心底说了句“谢谢你，我会照顾好女儿的。”就赶紧跟着章娪静走出墓地。
　　“……反正都到这里了，我们……今晚回家吃饭，然后在家住一晚，明天我再送你去学校，好不好？”坐上车，章璟皓小心翼翼地问道，“要是不想在家住的话，吃完饭，你想去哪我就送你去哪？”
　　章娪静没有说话，扭着头，看着车窗外。
　　章璟皓从后视镜里看章娪静，然后拿起手机给家里保姆打电话，“晚上我跟小姐回家吃饭，你们把小姐爱吃的几个菜弄好……嗯，清真黄鱼、糖醋芦笋、芡实炒虾仁……对，还有南瓜榛子……老爷子也在家吃？……”
　　章璟皓又看了眼章娪静，见她还是没有反应，继续说道：“那个你们通常怎么弄就怎么弄，然后把小姐跟我的专门备好等着就行。”
　　一直到车停在了院门口，章娪静都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一个人下了车，跑到了隔壁林申家，大声喊道：“林妈妈、林爸爸，我回来啦！”
　　章璟皓站在车门边，看着章娪静那样欢快、那样喊着林家夫妇，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涩。他多么希望章娪静能这样对着自己喊，这样欢快地冲进自己家门。也不知道这一天还要多久，或者，根本不会到来。
　　章堂蕴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门口，看着章娪静熟门熟路地跑进林家。
　　章璟皓只是看了眼自己的父亲，然后迈开步伐，走向林家。他今晚想跟自己的女儿一起吃饭，哪怕要到别人家去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