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辣泪》七页蓝禾

38、第三十八章 时间和人，有没有一样是对的

　　章娪静自己打的回了学校，然而晚餐时候的那一幕幕仍在她脑海里不停地循环放映。路过湖滨塘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然后伸手进包里把手机拿出来，将录音进行压缩、加密，再打开网络传到自己邮箱。
　　所有这些做完以后，章娪静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终于，她红了眼睛，低下头，趴在自己双腿上，任脑袋、全身肌肉虚脱了般瘫下来。
　　夜色中，黑幕下，此刻的章娪静显得格外的娇小，还有柔弱。
　　章娪静微抬起头，在手机上按下一串熟悉的数字，但是大拇指却停在了拨号键上，久久、久久没有按下去。
　　打电话跟他哭诉吗？能跟他哭诉吗？章娪静不知道答案，只是一想到跟他哭诉过后可能会推进的一连串解不开的结，她就退缩了。
　　章娪静无力地叹了口气，再次无力地把头抵在腿上。然而此刻，比刚才更觉委屈，心里苦苦的，像是有人故意在它上面一遍又一遍地浇灌最高浓度的苦瓜汁。
　　“喂，囡囡！是你吗，囡囡？……”
　　章娪静听到这声音，猛地坐了起来，左右环顾了一遍，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夜幕中，只有放在右边石凳上的手机顽强地发着亮光。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了屏幕，已经将电话拨通过去。
　　“囡囡，你在吗？喂，囡囡？”
　　章娪静拿起手机，深吸了口气，回道：“我打错了，不小心摁错键拨到你那里的。”
　　“哦……”手机那头的人似乎有那么几秒钟的失落，紧接着又激动地问道，“囡囡，你还好吗？你的声音怎么了，你感冒了，还是……哭了？”
　　原本是最反感他喊自己囡囡的，但此刻，章娪静却不想开口制止他。
　　“囡囡，是有人欺负你吗？！你说话啊，囡囡，到底怎么了？你跟爸……跟我说。你现在在哪，学校吗？我过去找你！”
　　够了，这样就够了，再多下去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章娪静对着手机咳了一声，说：“我没事，挂电话了。”
　　“囡……”没有再听下去，章娪静掐断了电话。可手机铃声立马又响了起来，章娪静就这样盯着手机屏幕闪动、闪动，却一直不接，直到铃声停止，她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不要打了，我睡觉了。
　　很快，收到一条回信，长长的。章娪静锁了屏幕，不愿去探究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只是，很想要有个厚实的胸膛让自己依靠，特别是此刻，多么希望能有那么一双强壮有力的臂弯，紧紧将自己拥在他的怀里。无关臂弯的主人是谁，只要叫人安心就好。
　　只是，就这么一个“叫人安心”，才真正难寻。
　　章娪静提起双腿收放在石凳上，然后伸手环抱着自己，闭了眼，静静地感受只有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的时候才会有的安全感，尽管浅薄、稀疏。
　　湖风拂面，在耳两旁留下嘤嘤细语声，夹带清浅的巧笑嗔骂。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晚自习的时间。
　　章娪静睁开眼，看着一对对男女由远及近地走来，然后再慢慢远去。她看到，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始终落后半步地走在一个女生左手侧，犹犹豫豫、几次三番伸出右手要去牵女生的手，一直到走出了视野竟然都没有碰到女生的手；她也看到，一个女生在她的男友身边欢乐地从自己挎包里拿出一件又一件饰品，一会儿戴在自己头上，一会儿又戴在手上，然后不断地问始终搂着自己的男友：“好看吗？真的好看吗？你喜欢吗？”她还看到，一个女生头靠在男生肩膀上，一手环着男生的腰,男生则微侧着身紧紧搂着女生，头紧贴着女生的头，彼此倚靠，却一路沉静无声。
　　章娪静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喂，盛夏，你当我男朋友吧，是真的那种，好不好？”章娪静觉得自己疯了，电话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说出这么一串话，生怕自己疯得不够彻底。
　　可是，还没说完，她就紧张了，紧张盛夏的回答。答应，或者不答应，章娪静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此刻的自己，多少是有些不负责任的。
　　在这个时间，和这么一个人，做这么一件事，不知道有没有一样是对的。
　　“喂，你好，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盛夏刚走开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可是，这温柔里仿佛灌满了冬季里最寒冷的风，一吹出来就瞬间冻结了人，叫章娪静怎么都发不出属于她自己的声音了。
　　“喂，你在吗？需要我给你带话吗？……哦，夏天，有个女生找你！”
　　“哦，谢谢……喂，你好，章娪静！”章娪静听到盛夏愉悦的声音，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刚才的激情与冲动，就像登上了穿梭机，追着时光，一去不返。
　　“喂？……喂，你在吗？章娪静？”盛夏仿佛很困惑，手机那头传来轻轻的问话声，“瑶瑶，你刚接电话的时候那边有人说话吗？说什么了？……哦，还是谢谢你。”
　　透过手机，章娪静能听到女生回答了盛夏，只是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章娪静，你还在吗？不好意思，我刚去了趟洗手间，没接着电话。你找我有事吗，能再说一遍吗？”盛夏好像踱步走出了教室，耐心地问，然后静静地等待，等待回话。
　　“盛夏……”终于，章娪静发出了声音，不去管他们一个“夏天”、一个“瑶瑶”多么熟稔。
　　“嗯？我在。”
　　“我今天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章娪静有点像挤牙膏。
　　“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在哪？”盛夏听后有点急切地问。
　　“我在学校里，”章娪静突然不敢同盛夏见面，扯开话题说道，“你能给我讲一个笑话吗？”
　　“可以的呀，你听着：”盛夏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但是现在却不能倒带回去寻找，只能转动脑筋讲述道，“一天，小明慌慌张张地跑到老师面前说：‘老师、老师，厕所里有好多蚂蚁！’老师想到最近教过的英语单词，便想考考小明：‘蚂蚁怎么说？’‘啊？’小明伸手抓抓脑袋，老实回答说‘蚂蚁什么也没说。’”
　　“呵呵。”章娪静轻声笑了，这个笑话很low，但是足够让笑点极低的章娪静笑出声来。
　　或者可以说，章娪静让自己笑了，让今天所有的愉快与不愉快都结束在这声笑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