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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里梦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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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骂着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站在我身后的人,你说:“你妈的,你就是贱!”
你骂的时候语调很张扬,和那些基督徒神情夸张地要置达尔文于死地是一样的。我试着要张开嘴,但终究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因为那个人从我身后走出来擦过我的肩膀径直走掉了。
我因为太过窘迫而涨红了脸,背后不断有恶寒如电流一样在身体内游走。等那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的时候,你幸灾乐祸地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你就是贱。”我想等你靠近时,我会狠狠地给你一巴掌,可是你没有,你说完就直接走掉了,像完成了一个任务一样,那背影看上去无比的轻松。
这是冬天还在流连春天还未来临的一个中午,我渐渐看清了面前的所有事物,那是一个操场,有人在欢快地踢着足球,于是我想起来我还在学校,而那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我梦里的场景。就像留在我脚踝处的纹身一样,我已经默认这个梦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永远无法抹去了。起初我还很激动地跟林木讲我梦到他骂我这件事,但只得到他一声淡淡的哦之后,我便不再跟他提起这个反复纠缠的梦了。我一度怀疑这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因为林木的表情实在是太清楚太逼真了。根据我做的其他梦的经验,通常应该是看不清楚对方的才是,就像那个人我一直没能看到,可是这个梦的一半太过真实以致我从心里莫名地对它重视了起来,这一重视带来的后果就是我越来越感受到我和林木的友情要走到尽头了。
林木对我的反应很不以为意,老是用他那标准的对付他家那条胖得成球的狗的方式来打发我。所以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终于在他又一次胡乱地摸着我的头时,打掉了他的手,然后慢慢地站在离他一米的地方,“林木,你要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可以明着跟我讲,用不着暗里来让我自已领悟。”
他的手停在空中,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沉寂,他说,“乔乔,你怎么会这么想?”是的,他说的是乔乔,他一直温柔地喊我乔乔。但我还处在生气的巅峰,“你这么明显的对我的话不在意,是在心里嘲笑我无知来着吧,我一二十一世纪的女性竟然执着于荒诞不经的梦,你感到很不能理解是吧。”他微笑地看着我,沉默。我快速地收拾起资料。他按住我的手,“乔乔,你不要无理取闹。”听到无理取闹这四个字时,我发觉自已的身体膨胀到要爆了,通常这种时候已经是我的极限,我不愿再多说一个字。他似乎意识到了我的情绪,放开了我的手,还是那么温和地坐在那里。
我转头走的时候,正好撞到每天都会给林木送便当的小学妹。学妹在后面恨恨地骂了一句:“故意的是吧!”见我没理她,又不屑地说:“还好没碰掉,学长!那人这么凶,真是辛苦你了。”林木,185的个子,面容清秀,八块腹肌男,学生会主席,足球社社长。这样的林木自然免不了得到那些自愿排长队的女生们的拥护。而林木选择我作为他红颜知已这件事,其实说起来有些荒谬。我,乔宇,相貌平平,身材平平,成绩平平,纵览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实在是找不到一处可以来说服别人。不过,好像正因为这样,我才没有遭到那些女生的攻击,加上林木最初给出的话就是“你构不成对任何同性的威胁”,我承认这句话,于是在林木身边安稳地度过了两个春秋。那个小学妹起初还是找到我,苦苦哀求我把便当送给林木来着,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颤,当初的感恩戴德和现在的恶语相向都是同一个人啊,真是人心冷淡。林木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我轻微地感受到他在笑,笑容很浅,没有任何感情。林木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一副云淡风轻与世无争的样子。不过我已经走远了,从此之后,他再怎样也和我无关了。当然,我是失落的,失落充斥了我的整个身体。
后来的我才明白无论怎样都不要把分手结束这样的字眼用在想要珍惜的关系上,任何关系一旦有了裂痕,修复变得极其的困难。
而此刻的我坐在操场旁的长椅上,这已经是我终结了与林木的友情后的第七天。七天里,几乎每天我都会被迫重温一样那个剧情,同时,我也没有和林木说过一句话。林木大概是被我的认真给吓到了,又考虑到我是不易劝服的人,于是便动用他社长的权利,命令我担任今天下午和邻校足球社友谊赛的场务,负责食物饮料的供应。中午的休息时间,林木都是在踢足球,而我则是坐在这里,静静地看着书,偶尔抬眼看看他。现在,林木不在那群人中,而我坐在这里,觉得自已很搞笑。偶尔有风将不远处的人声传过来,有个粗糙的女声说:“林木今天没来踢球啊,乔宇坐在那里干嘛?”另一个尖尖的回应:“哎,你没发现这几天,乔宇没跟在林木身边嘛?”“哦,好像是哦。”然后是一阵让人心头发毛的笑声。我很想对她们吼一声,“是本小姐不要林木那小子的!你们要搞清楚!”但我没那个胆子,借我十个二十个我依然不敢。我是很珍惜自已的生命的。
梦醒后的心情是很差的,因为我依然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面孔,而看到林木那样子我真的很想抽他一巴掌,但总是不能如愿。我正想站起身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乔乔。”轻轻的两个字,不带任何的感情,似乎我们早就约定在这里,他如约而至,我们也没有任何嫌隙。这些日子以来,都是我一个人在自导自演,现在可以恢复到以前了。我望着他时,他的眼神这样告诉我。我直直地盯着他,冷冷地说:“林木,你敢让我打一巴掌,不还手嘛?”显然他被我这句话给震住了,瞳孔里闪过一丝的疑惑,但很快又被平静的水给覆盖了。他笑着说:“如果能让你消气,当然。”我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