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华章》婼羌烟

7、第三章【初遇怨魂③】

　　凉风习习，伴着暖暖的阳光，这无疑是一个好天气，纵然感觉不到热度，但阳光透过自己的身体照射在地上时，若河依旧觉得美好。
　　如果……如果去皇宫的路再顺利些，她的心情一定会更加舒畅——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逆风时不时被吹的往后滚两滚，若河恨恨地咬牙。历经千难万险才来到宫门前，她抹了抹额际的汗水，结果什么都没摸到——啊，说起来，鬼似乎是不会出汗的。
　　作为一个商业大国，不落皇宫的修筑一看就是一把又一把银票堆出来的。大门口镶嵌的龙纹近看隐隐有紫光闪烁，乃是上好的紫水晶，一颗就抵得上寻常百姓一年的生活费用，两只石狮的眼珠是珍贵的黑曜石，连守卫的铠甲都铺着银箔，实在是极尽奢侈。
　　一边感叹一边垂下手，飘飘悠悠地穿过厚实的檀木门，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怪的，究竟是什么呢？
　　宫内的装饰丝毫不输外边的富丽堂皇，只是当若河第一步“踏”入这里，便觉得空气闷上了几分，有着她厌恶的奇怪气息。
　　做鬼毕竟不如做人方便，不能拿取任何物品，也不能询问他人以获取信息，她寻着一处看起来荒无人烟的小屋换了回来，盘算着去弄上一套宫女服——这种事情她向来得心应手。
　　略微打量了一下屋子，破败的木房中蛛网密布，有着几张木板床，一张木桌几个板凳，以及一面满是灰尘的铜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大概是某个宫女们居住的院落，却不知为什么荒废了。若河耸耸肩，抬腿走出屋子，离开前，她无意间扫了一眼屋子，霎时瞪大了眼。
　　怎么会……
　　几步冲到那面铜镜之前，顾不得脏以手抹去厚厚的灰尘，不甚清晰的镜子映出的脸孔，完全陌生。
　　怎么会!这……这不是她的脸!这分明不是她的脸!镜中之人杏眼琼鼻，尖尖的下巴，不算美人却挺耐看，温温柔柔的样子和她本来的锐利分明没有半分相似——她终于想起来哪里奇怪了，方才抹汗的时候，触感中她的额头平整光滑，而那里本来该有的一块伤疤，那一道凹凸的长长的疤痕，全然不见踪影。
　　这是谁这究竟是谁，是她的魂占了别人的身体，还是……别人的脸占了她的身体
　　诡异的感觉使她脊背发凉，铜镜里的自己，缓缓地扯开嘴角，怪异地微笑。那笑像是用东西生生撑开，直直地咧到耳根，她瞳孔缩了缩，看着镜子里她的脸缓缓青紫，眼角有细细的血丝爬出来，在皮肤上蜿蜒，顺着咧开的嘴滑进嘴里，一滴一滴，浓稠得可怕。
　　嘴里尝到咸腥的怪味，用微颤的手摸摸唇角，一片黏腻，将手伸到眼前，干涸的暗红色迅速填充了整个眼眸。
　　猛地倒退几步远离铜镜，再看时，身上好好的，手掌白皙，哪有什么血迹
　　稳稳心神，若河深深地呼吸，拔腿要离开，这房间必定有古怪，太阳快落山了，还是先出去再说。
　　袖口突然出现轻轻的拖拽感，她回头，白了脸色。
　　只见那铜镜之中竟伸出一只青色的手来，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手，没有指甲，没有指纹褶皱，只有密密麻麻的青灰色血管，交错着蔓延了整个手背，那只“手”牢牢地拉住了她的衣袖，看起来无力得很，她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那“手”扯开，居然扯下来几根指头，“手”动了动，也不顾掉落的手指，挣扎着又要来抓她。
　　若河甩开手中的几根指头闪到了门边，天色很快暗下来，门却怎么拉也拉不开。她回头，发现那镜子里又伸出一截手臂，一颗黑色的脑袋已经露了出来。这种时刻，她反而冷静下来，那个东西一定用了什么方法让她出不去，大不了转换形态，她就不信，那东西能把一只鬼怎么样。
　　手背一痛，不好的预感腾起，她低头去看，那几根刚才她甩掉的手指居然牢牢地依附在她的手背上，其中一只蠕动着正往她的皮肤里钻，已经进去了半截。
　　狠狠地扒下几根指头，手背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小洞，却不见血流。她将手指远远地丢开，直到确定它们被抛出老远，才微松一口气。
　　此时，她突然想起了往生册，连忙掏出来打开，上面已经有了一行字迹：
　　【小心指头!它们会蚕食你的血液!】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怨魂，吞噬了其他冤魂而形成的强大怨魂。】
　　——怎么对付。
　　【不能杀，这是你的任务之一，等它的头完全出来后，直视它的眼睛，进入它的记忆，解开它的心结，它就会把魂魄精华交给你。】
　　——明白。
　　【注意，赶在她的另一只手出来之前!否则你对付不了!】
　　若河抬眼，却见那东西的头已经出来了大半，慌忙将往生册塞回怀里，一个健步奔到铜镜前，抬起它的脸，赫然就是她之前在镜中看到的模样，并且没有眼珠，眼白浑浊，强忍恶心，她定定地注视它的眼，恍惚间那眼白扭曲了一瞬，一阵强大的吸力令她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