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华章》婼羌烟

12、第八章【宫闱寂Ⅴ】

　　她终是连他的墓也见不到。
　　“求求你们，奴婢只是想看看殿下……我只是想看看他，求求你们……”
　　皇家陵园的士兵拦住捧着白花的她，任凭她千般哀求，不置一词。她被粗鲁地推搡开，白色的小花纷纷扬扬地洒在地上，零落而颓败。
　　念黎……阿洋好想你。
　　太子薨后，其殿内仆役四散各宫，燕洋阴差阳错地又被分回了皇后宫里，又做了那个扫地的小小宫女。朝念殿被封，那个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地方，不久后便会落满尘埃，无人问询。
　　依旧睡在最开始的宫女聚杂的院落，燕洋开始整晚整晚地失眠。时常睡到一半爬起来要去给念黎盖被子，早晨一大早醒来朦胧间想到该去叫念黎起床了。更多的时候是痴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在漫长的夜晚任思念成狂。
　　她不敢睡啊……即使睡着，梦里也满满都是那个人的眼睛，笑着的，生气的，撒娇的……最终定格在死前，那双掺杂了不甘与眷恋，了然与平静的眼眸。仿佛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的来临。既然料到，又为什么要给她承诺燕洋午夜梦回，泣不成声。
　　北念黎，你个骗子，你知不知道，阿洋真的好想你。
　　从受尽恩宠跌落到如今，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她没有朋友，甚至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她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月，一个人想他。
　　总是孤单一个人，是多么难受的事。
　　她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将自己的心冰封，安静无人时默默地感受寒冷，品尝寂寞——寂寞的味道，苦涩地让人想哭。生日的时候没有那个人用温暖的声音对她说“生日快乐”，没有好吃的蛋糕佳肴，只能一个人偷偷跑去朝念殿，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被封存的大殿，用剩饭堆成蛋糕，嘶哑干涩地唱一个人的生日歌。
　　日子平静地过去，似乎比她与念黎一起度过的短暂时光还要快，转眼间，已有五年。五年里，宫内大事不断，朝廷形式变幻莫测。虽不是她这个小小宫女能够干涉的，却也略有耳闻。
　　新历五五九年，皇后又产一胎，却是个女儿，皇后彻底疯魔，成天喊着“本宫才是太后，本宫的孩子才是皇帝”一类的胡话，最终被罢去皇后头衔，打入冷宫。原先得宠的萧淑妃晋升为皇后。五六零年，其子北念战被立为太子。
　　五六二年，皇上病危，将玉玺暂交与太后，太后垂帘听政。朝廷众臣不得不开始选择站位。此时已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以太子为首的太后一派，以六皇子北念然为首的丞相一派，以及以四皇子北念卿为首的将军一派。此三者一个掌握凤印玉玺，一个掌控人脉势力，一个手持国家兵权，可以说不分上下，若是真要比，四皇子一党倒是风头正盛。而皇帝尚未夭折的四个儿子中剩下的一个，也就是七皇子北念岚，由于出身卑贱，体弱多病且生性懦弱，没有参与这一场战争。此时，火还没有烧及后宫。
　　新历五六三年，也就是今年，竞争进入白热化，大部分朝臣已有了明确的站队，就连各宫仆从间都开始有了界线。朝堂上风起云涌，后宫也开始不得安宁。
　　“喂，你，过来一下。”
　　燕洋正在凤仪宫的后院扫着地上的落叶，忽然听见有人唤她。抬头看去，只见是二公主殿下正站在墙角，一脸轻蔑地响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拖着扫帚一脸木然地走过去，安安分分地行了个礼，低头待命。
　　“切，果然像根木头……”二公主嘟囔了一句，从袖中偷偷摸出一封折好的信，塞进燕洋怀里，突然以不大不小的声音道：“明日我四哥会来凤仪宫请安，你找机会交给他，也就是四皇子，懂”说着不等她有所回应，扭头就走。
　　“……”燕洋默默地把信收好，转回去继续扫地，忆起二公主走前隐晦的眼神，轻叹——这一天终是来了。
　　刚才只是一晃，她没看清，不过那信的一角似乎写着：“皇后娘娘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