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江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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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中午，小麦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比较晚，食堂里面没有几个人。小麦实在没有胃口，随意打了两个菜，找了个角落坐下。用筷子翻着菜，勉强吃了两口，叹了一口气，看来心情的确影响食欲。余光扫到餐桌对面出现了一条米色休闲裤。小麦抬头看了一眼，江焕正闲闲的看着她笑。
“怎么，没胃口啊？”在她对面坐下，江焕一口的京片子。
“不是，减肥呢”不知为什么，对着江焕，小麦总是忍不住口气变得调侃。
“得了吧，都够具体而微了，再瘦下去就没了”江焕嬉皮笑脸的说。
“没听说吗，女人都希望自己瘦成一道闪电”小麦也笑了。
站起身，江焕状似随意的说，“正好，哥哥我也没吃呢，一个人吃东西忒没劲，我听说对面新开了一个馆子，川菜，走跟哥哥尝尝去”
“不去”小麦不动
“不成，今儿我非让你陪我吃川菜去，你要不去我可扛你去了啊”江焕说着作势要来拉她。
小麦站起来“不就是一顿饭吗，行，走吧，我请。”
俩人一起过路口来到医院对面巷子里新开的一家川菜馆。馆子不大，名字霸气，叫“辣翻天”。小麦在靠窗子的一个角落坐下，江焕坐她对面。服务员来给点菜，江焕接过菜谱递给小麦，“你来，可你爱吃的点。”
小麦一边翻菜谱一边问“你到底能吃辣的不啊，别等会辣哭了别人以为我欺负你呢”
“哎呦，妹妹，你就随便点吧，我本科在成都念的，辣椒当饭吃。”这人说话总是拽拽的，挺逗。
“行，那我点了。服务员，一个毛血旺、一个藤椒鸡、一个蒜苗回锅、一个老虎菜。再来个素菜汤。”
菜上的挺快，两个人也没客气也没谦让，都挺自觉的拿着筷子左右开弓。小麦本来没有胃口，不知道为什么和江焕在一起闲扯了几句心情的郁结似乎散去不少，看着红红的菜油汪汪的竟然也觉得很有食欲了。
江焕隔着饭菜蒸腾起的雾气看着小麦，女孩子一头直发绑成马尾，白皙的脸蛋因为吃了辣椒有些红晕，偶尔辣的伸出粉红的小舌头呼一口气，是平日里少见的稚气可爱。
这家馆子的菜果然有些辣，不过味道很正。小麦想着，自己多久没吃辣的了？有4年多了吧？自从遇到那个人，为了他的胃，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吃得很清淡，渐渐似乎习惯了。分开这几年，吃饭时候都不自觉的想着“这个养胃、那个伤胃”。就好像两个人还一起吃饭一样，伤胃的菜小麦从来不做也不点，也就再没有吃辣的。以后，他也有了他的她，和自己再没关系，自己再也用不着这样了吧？
这样想着，心便像生生被挖了一个大洞，全身所有的液体似乎都涌向眼眶。索性，就借着吃辣的，让它流个痛快吧。
江焕安静的看着小麦一边吃一边泪流满面，默默递过去一叠纸巾“我说咱俩谁辣哭了啊，我可没欺负你。得，流点眼泪就当排毒。”
小麦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调侃的语调背后原来如此善解人意。
自从和江焕一起吃了一顿川菜，两个人的关系似乎突然拉近了许多。有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在食堂吃饭，偶尔江焕不知道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小麦就会笑得前仰后合。有时候小麦晚上有手术，江焕会说女孩子大半夜的自己开车回去不安全，让她把车停在医院，自己开车送她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再接她上班。
医院本身是个阴盛阳衰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八卦的传播速度总是很快的。没几天，医院里面到处流传着“麻醉科之花”林小麦花落“院草”江焕怀中。一天，立行拄着双拐去复健，在走廊里两个小护士一边推着点滴车，一边闲扯。“江医生对林医生可真好啊，昨晚我和林医生一起跟一台手术，晚上12点才下班。我看着林医生上了江医生的车，江医生还体贴的给她系安全带呢”
立行的脚步一顿，又听见另一个护士说“怪不得，今天早上我看他们一起来上班的。你说，他们是不是住在一起了啊？”两个护士低低的轻笑着走过去。
立行觉得头有点晕，似乎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去。小张要扶着他，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胸口痛的厉害，立行靠着旁边的墙，微微弯着腰，轻轻喘了几口气。那个江医生该是喜欢着她吧？是啊，她那么美好，应该有很多男人喜欢。这应该是好事吧？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这么失落呢？
小麦因为前一天晚上的手术做的比较晚，今天上午请假的人有点多，所以她一早上来了又跟了一台手术。中午和江焕在食堂遇到，一起吃了饭。起身送餐盘的时候，小麦觉得头一晕，人摇晃了一下。江焕忙扶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轻声说“小麦，你怎么了？”声音有些焦急。
小麦晃了一下头，感觉好多了，就离开他的肩膀说“没什么，可能有点累，头有点晕，现在好些了。”江焕要扶着她回去躺一会，小麦说“可能大脑有点缺氧，要不你陪我去人工湖那边走一走吧。”于是两个人并肩出了食堂，往人工湖散步去了。
因为是春末时节，湖边正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新绿。小麦站在湖边吹了一下风，刚刚的头晕恶心的感觉渐渐消散，倒是有了几分惬意。江焕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侧脸，她素颜清透，神情舒展，微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纤长卷翘的睫毛轻轻抖动，说不出的明媚动人。江焕心中一动，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小麦看了看他握着她的手，怔住了。江焕脸色微微一红，索性也不松手了，今天就说个明白吧“小麦，我就直说吧，我很喜欢你，我们试试吧”。
小麦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无奈那男人握得太紧。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墨黑的眸子里温柔流淌。小麦垂下眼帘，“可是江焕，怎么办呢，我心里有个人呢”声音软软的，有点无助。
“我知道，我也知道那个人是谁。先不说他现在的情况，我听说，他有女朋友了，我还遇到了几次。”江焕说着，看她肩膀抖了一下，有点不忍心了。
小麦沉默了一会，抬头直视着江焕，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的，“是的，他有了所爱的人，可是对我来说，他还在我心里。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谁都有过去，那就把他尘封在你心里一个小角落吧，作为你青春记忆的一部分，这样好吗？”江焕凝视着她，眼神诚恳，没有平时的调侃语调。
小麦心里一暖，不是不感动的，可是，真的可以做到吗？
“也许，如果亲眼看着他幸福，我可以试试放下。”
“那让我陪着你等这一天吧。”江焕笑了笑，故意语气轻松的说，“那之前，你就当我是一哥们儿，再不然闺蜜也成”。说着伸手环住小麦的肩膀紧了紧，又放开。
立行靠在假山上无声的叹息，心里酸痛难忍。明知道有人对她好自己应该为她高兴，却仍是忍不住失落心痛。“方立行啊方立行，你疏远她，找夏薇刺激她不就是为了让她死心吗，不就是想看着她追求自己的幸福吗，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难过？”立行恨不得狠狠骂自己一顿。立言看看两三米外那登对的两个人，又看看哥哥苍白的脸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满心的酸楚和心疼，心疼小麦，更心疼自己的哥哥。
到了晚上，不知道为什么，立行开始发起高烧。胃也挑了时候跟着闹腾。小张慌了，给立言打电话没有打通，马上给小麦打了电话。
“你说什么？他发高烧了？还胃痛？我马上来”小麦刚刚回到家，车子还没停稳，接了电话一个调头直接往医院赶。
小麦到病房的时候，立行正蜷缩在床上不断吸气，全身微微颤抖，眼睛半闭着，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软软的贴在前额。小张束手无策的站在旁边，看见小麦来了眼睛都亮了。
小麦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很烫，看来是高烧。
“怎么会这样？”
“吃过午饭和他弟弟出去走了走，回来脸色就不是太好。晚饭也没吃几口，说是没胃口。晚上突然就烧起来了，胃也疼，吃那点东西都吐了”
小麦心疼的不行，抱住立行颤抖的身体，连声问“立行，立行，是不是很疼？”
立行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突然推开她俯下身在床边干呕。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就是不停的干呕。小麦弯着腰温柔的抚着他的背，终于他停止了干呕趴在床边虚弱的喘气。小麦扶着他躺下，小张已经倒了一杯水递过来。用唇试了试水温，小麦扶起他靠在自己怀里，把水递到他嘴边，“先漱漱口吧”。
也许人生病的时候总是格外脆弱，闻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青草香，立行此刻突然不想推开她。也许，就贪恋一下她此刻的温暖吧，然后在未来绵长的没有她的岁月里慢慢回味，那也是幸福的吧？
虽然吐了，胃却还是纠结着疼。立行弓起身子，手指紧紧抠着胃部，咬着呀一声不吭。小麦看他疼的厉害，赶紧让小张去内科门诊找夜班医生来看看。从后面抱住立行，小手抚在他的胃上，只觉得那里冰冷一片。小麦找出来自己以前从家里拿来的热水袋充了热水，用毛巾细细包好给他放在胃上，“抱着热水袋，胃暖了会舒服一点”小麦柔声说。男人听话的抱住热水袋，闭上眼睛伏在床上。小麦抚摸着他的背，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他的心疼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夜班医生看了只说是感冒，胃疼应该就是老胃病发作。给吊了水，立行的胃痛渐渐平复下来，人陷入了昏睡中，只是眉头还有些纠结。小麦坐在床边，把头伏在他的枕边，安静的数着他的睫毛。睡着了的立行没有白天的疏离，整个人透出的一种苍白无助。似乎感觉到小麦的气息，立行把头朝着她的方向拱了拱，把脸埋在她的颈间，气息渐渐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
第二天早上小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伏在他的床边就睡了一夜。立行还没有醒，脸色还略显苍白疲惫。薄唇微微撅起，透出一股孩子气。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拂过小麦心上。小麦正看得痴了，立行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慢慢张开，睁开眼睛的瞬间神情茫然，看到小麦后眼神中透出无以言表的喜悦。可是转瞬间，眼神就黯然下来，最后变成平淡梳理。
“立行，你醒了，好些了吗？”小麦一边把手伸向他的额头一边问，声音软软的，带着刚刚醒来的沙哑，说不出的性感。
立行怔了一下，偏头躲过她的碰触，眼神又暗了暗。
“我没事了，谢谢你”
小麦愣了，昨晚这个人明明很依赖自己，怎么现在又是这种要拉开距离的样子。
“你先回去吧，小张会照顾我。等一下夏薇也会过来，给她看到你在这里不合适。”立行逼着自己用淡漠的声音赶她走。
小麦心里一痛，是了，现在人家有了女朋友，自己在这里会引起误会。多可笑，自己爱了这些年的人，现在接近一下都要避免别人的误会。
“那好，我先走了。你等下记得早上最好吃点粥，养一养你的胃。”小麦又转过身对小张说“给他多喝点温水，如果再发烧或者胃又疼了一定要找医生，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不舍的回头看了立行一眼，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立行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深情流淌，又带着浓浓的哀伤。抿了抿嘴角，在心里轻轻的说，“小麦，也许，我可以再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放你幸福。”
快下班的时候，小麦放心不下立行，换好了衣服决定先去病房看看他。下午小麦收到快递，是爸爸邮来的沉香片。因为这几年小麦养成了偶尔喝沉香片泡茶的习惯，爸爸每每收到有人送的上好的沉香片就会给她邮来。小麦想着，正好给立行送去。立行胃寒，用这个泡茶喝最是养胃。提着装沉香片的小袋子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有女孩子的轻声细语，小麦的热情瞬间降了下来。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那个不算陌生的女声说“请进”，小麦推门而入。
“夏薇，立行还烧吗？胃没有再疼了吧？”
夏薇柔柔的看了立行一眼，“没有发烧了，胃也没有疼，就是没什么胃口，怎么办呢”
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小麦有些心疼，怎么好像又瘦了呢？可是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她做的饭，他不要吃。
“这是我爸爸邮来的上好沉香片，养胃很好，夏薇，你收着吧，没事给他泡茶喝。”小麦说着把手上提着的一小包沉香片递给夏薇。
夏薇伸出手来接，小麦一眼看到她左手中指上闪着亮光的戒指，手上的袋子“哐当”掉在地上，呆呆的看了看戒指，抬头看看夏薇，又看看立行，目光茫然无措。
立行靠坐在床头，表情平静，淡淡的看着小麦，脸上仍是温和而疏离，只有放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抓着裤子，几乎要把裤子抓破。夏薇垂下眼睑，略带羞涩的说，“我和立行决定订婚了。”
“我和立行决定订婚了。我和立行决定订婚了”。声音不断回放，震得小麦耳膜发聩。小麦觉得有人直接把她整颗心掏出来了，心口瞬间空了一个大洞，痛的她眼前一黑，身体摇晃了一下，扶着床头柜才站稳。她闭了闭眼睛，没有看到立行眼底划过的深深的焦急、痛楚、心疼和本能的向着她的方向微微伸出又硬生生收回去的手。
深呼吸了好一会儿，小麦睁开眼睛，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通红的眼圈，声音嘶哑的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出去，没有说恭喜，只因早已心痛到极致。
立行眼睁睁的看着小麦故作坚强的一步一步走出病房，走出他的视线，走出他的生命。脱力的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上，立行觉得自己胸口漏了一个大洞，有风呼呼从洞中吹过。夏薇走过来，想要安慰他，立行低低的说了一句“谢谢你，你先回去吧，让我静一静。”声音嘶哑难辨。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江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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