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幽lord

2、过眼烟云2

　　苏槿，有些事，我永远都不会让你知道，譬如，我喜欢你，一直喜欢的都是你。
　　如果我爸还在，我会尽量给他找麻烦，让他给我收拾烂摊子。但是，自从我到了奶奶家后，我一直安守本分，生怕给这两个老人惹出什么祸端。
　　我不怕把自己弄伤，我只怕我爱的人因为我而受伤。
　　我不怕你以一个兄长的名义替苏醒来找我，我怕的是你来找我，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艾沉，甚至愿意为了他伤害苏醒？
　　你说，我一直都只会以着朋友的名义来伤害苏醒。
　　当时我只说，苏醒是个好女孩。
　　而我，真正想说却不能说的是，我喜欢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苏醒告诉我，他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叫做陆小天，她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叫做苏槿。
　　那个时候，我就明白，我们的相遇，并不是巧合。
　　每一次你的出现，都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
　　倘若没有苏醒，你永远都不会在出现我的世界里。
　　那个夕阳无限美好的下午，你以那么华丽的方式登场，而我，却以那么黯淡的方式谢幕。
　　因为苏醒，我惹上了一个麻烦，而那个麻烦，便是黎莺。
　　我是知道黎莺的，她长得干净漂亮，是二中校园里的一朵校花，家里也很有背景。
　　她跟你一样，在二中也是很有名的人物。
　　也许你们天生就是一对，所以旁人都说你们是佳偶天成，原谅我也这么认为。
　　那天，黎莺好像等了我很久，因为我到的时候，看见那里堆了很多烟头。
　　其实，看到她的时候，我是很心虚的。我想即使我有神功盖世也绝不可能以一敌九，而且她们一看就知道是久经沙场的武林高手。
　　我想我那个时候眼神里一定充满了恐惧。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什么时候我变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是什么时候呢？久得连我自己都忘记了。
　　也许她们感觉到了我的害怕，开始肆无忌惮地把我推来推去。
　　她们扯着我的头发，对着我的脸使劲扇，有几个还不停地掐我的胳膊和大腿。
　　黎莺刚开始只是在路边站台下抽烟，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她突然掐灭了烟头，气势汹汹地向这边走来，扇我耳光的那个短发女孩退居二线。
　　黎莺立刻就甩了我一巴掌，我才发现，原来她成为二中的女校霸，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背景。
　　黎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放开我，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戒指，戒指上镶嵌着的东西，在太阳的余辉下闪闪发光。
　　她再次甩了我一个耳光，我疼得呲牙咧嘴，她似乎觉得够了，猛地朝我推了一把，我一时重心不稳，便向旁边地垃圾堆倒去。
　　也许是流年不利，垃圾堆上不知是谁家地玻璃碎了直接扔在了那里，而我，借着她的推力，好死不死地撞在那堆碎玻璃上。其中有一块很长很锋利的玻璃直接把我的额头割开了一道口子，有些细碎的玻璃渣则直接插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能感觉到棱骨分明的疼。
　　我条件反射地捂着额头，很快便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手臂留下来。
　　我用另一只手把那些玻璃碎屑取下来，扔在了路边。
　　那些原本透亮的玻璃碎屑，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着血红色的诡异的光。
　　整个过程，她们并没有横加干涉，也许她们也被我吓到了，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直到我听到有自行车急速刹车然后与路面剧烈摩擦的声音。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头，然后就看见了你。你看着我，眼神里有那么一丝的惊慌失措，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你站起来，没有再看你的表情，而是静默地转身离去。
　　我走着，你的目光一路追随而来，让我深切地体会了芒刺在背的具体含义。
　　我转过拐角，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走着走着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不停地擦眼泪。
　　我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还好那时候天已经黑了，路上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
　　眼泪不停地从泪腺涌出。
　　我曾以为我即使不强大也可以保护我爱的所有人，而实际上，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时光重回到十二岁那年的夜晚，我在阁楼上听见邻家在讨论爸爸的死。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失足落水、意外死亡，有的只是刻意安排。
　　那个时候我把自己的懦弱理解为忍辱负重。我对自己说，只要等到我有足够的资本可以翻盘的那一天，我一定会把他们一家打入地狱，永不超生。
　　而现在，我突然悲哀地发现，那一天，可能永远都不会到来。
　　我只能把所有的怨恨、软弱和无助加注在眼泪里，让它无声无息地堕入尘埃。
　　苏槿，为什么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遇见？
　　那天下午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当我到家的时候奶奶看到我后瞬间吓得面如死灰，拉着我要去附近的诊所。
　　我挣开了她，一个人跑到房间，打了盆热水，然后坐下来慢慢梳洗。
　　当我把头发从伤口上拨弄开的时候，我才发现，之前那种疼，根本不叫疼。
　　梳洗过后，我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发现除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已经被热水洗得发白以外，旁边还有一些像针眼一样细小的伤口。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爷爷在外面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我叹了口气，想是爷爷已经知道了。
　　爷爷和奶奶把我带到附近诊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诊所里只剩下一个医生和几个小护士，有个小护士看到我额上的伤后明显被吓到了，自己不敢动手，于是去叫了医生。
　　我的额头上缝了针，正如黎莺所说，我这辈子休想再抬头见人。
　　她确实做到了。
　　你和黎莺不再来往，但我相信绝不是为了我。
　　经过上次的事情后，奶奶再也不敢让我一个人单独回家，但是她和爷爷在那段时间里又忙得不可开交。于是，奶奶把我送到了东街上的堂姐家，让我在那里寄学。
　　然而，在堂姐家的日子仅仅只维持了一个星期。
　　我不喜欢寄人篱下，更何况发生了那件事。
　　在你眼里我一定是个很坏却又很没用的人，否则怎么会需要你来救我？
　　那天晚上姐夫好像喝了很多酒，因为在他靠近我的时候我明显闻到了一大股刺鼻的劣质酒精的味道。
　　倘若那天晚上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会买瓶浓硫酸然后灌他喝下去。
　　幸好你出现了。
　　幸好，不是么？
　　我记得那天晚上你把我拖到树林后我哭得很惨，而你，只在一旁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后来你让我不要再住在堂姐家，那种口吻，我到现在也说不清。
　　你把我带到你家楼下，打电话给苏醒让她下来接我，然后你就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结束了和苏醒的冷战。
　　苏醒并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想你一定有特别交待过她。
　　第二天，苏醒陪我准备去堂姐家收拾东西离开，我们却在路上意外地遇到了你。
　　你笑了，对我们说，好巧。
　　苏醒阴阳怪气地答，是啊，真的好巧。
　　于是你和我们一起去了，苏醒说这叫做顺水推舟，而我却一直没有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我喜欢你，我只会在心底轻声地说，这样我们就不必背负太多。
　　你许久不再出现。
　　我和苏醒再一次闹翻了，这一次她直接恶言恶语地叫我滚。
　　我沉默不语。我从未见过苏醒发火，而这一次，她真的生气了，并且在给了我一个耳光后直接转身离开了。
　　我摸着脸笑了笑，我想我最近是不是特别犯贱，否则怎么老被人抽。
　　我抽了自己的右脸一下。
　　我想我是疼得麻木了。
　　关颖说你和艾沉动手了，我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苏醒。
　　后来你问我为什么那么喜欢艾沉？我没有回答。
　　你还说，不如来喜欢你。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慌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洞察了我的小心思，还好我是背对着你，否则我一定会崩溃掉。
　　然后你就笑了，我才知道自己的举动有多么多余。
　　“我不喜欢艾沉，”我转过身郑重地对你说。
　　你冷笑了一声。
　　“随你信不信，”我把刚从桑树上摘下的叶子塞给你，然后离开了。
　　后来每当我回忆起这个画面，我都会觉得自己无比的弱智。
　　我喜欢你，可是你一辈子都休想知道。
　　后来，苏醒跟我道歉了。
　　我并没有怪她，我想我是永远都不可能会怪她的。
　　高三已经接近尾声，每个人都在努力地奋斗着，尤其是苏醒和艾沉。
　　那天，是苏醒让我和她一起去买资料书，我们转到附近的巷子里，突然就有人从巷子的那头冲进来，接着就把苏醒连拉带扯地拉出了巷子，塞进一辆白色的车子里，我跟出去，却不知是谁用棍棒一类的东西猛地打在我的头上，一时间我只感觉头疼得快要裂开。
　　那辆车缓缓地驶离了我的视线，我只依稀地看见那辆车的车牌号。
　　我靠着墙缓缓地坐下，掏出手机准备给你打电话，却被一个眼尖的小混混看见，对着我的手腕就是一棍，我的手腕顿时像断了一样疼得厉害，手机也滑落在地。
　　无意识中，我按下了车牌号，却不知道发出去了没有，发给了谁。
　　头疼欲裂，那一刻，我只想沉沉睡去。
　　昏昏沉沉间，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关颖正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问她：“苏醒没事吧？”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苏醒肯定出事了。
　　我挣扎着要起来，她一把按住我，一字一顿地说：“苏、醒、已、经、死、了、一、天、了。”
　　我顿时觉得眼前发黑。
　　我还记得，高一刚进校的时候，我、苏醒、关颖，我们曾说过要一起走到很远很远……
　　第二天回到学校，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整个上午都是有气无力的，还伴着一阵一阵的头疼。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你突然冲进教室，把我从教室拖了出去。
　　在喷水池的旁边，你恶狠狠地问我苏醒出事时是不是跟我在一起？
　　我回答说是，语气坚定得让我自己都觉得害怕。
　　你立刻就给了我一巴掌，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疼。
　　你用近乎咆哮的声音质问我为什么没有救她。
　　同样的问题，艾沉也问过我。
　　那一刻，眼泪想要夺眶而出，却被我拼命地压回眼底。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你就被你赶来的父母连拖带拉地带走了。
　　我看着你渐渐地离开，就好像那天苏醒渐渐离开我的视线。
　　然而，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
　　苏槿，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再见你。

作者有话说

　　我不怕把自己弄伤，我只怕我爱的人因为我而受伤。
那些原本透亮的玻璃碎屑，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着血红色的诡异的光。
我看着你渐渐地离开，就好像那天苏醒渐渐离开我的视线。
然而，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