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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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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傍晚5点半,我才想起来已经到晚饭时间了,起身去看王盟放在柜台上的塑料袋,这小子还挺贴心的,知道久饿的人胃比较脆弱,专门买了粥和一些比较易消化的糕点,我拿起袋子就往楼上走去,不知道这会儿闷油瓶醒没醒。
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闷油瓶正靠在床头上抬头看着天花板,听到开门的声音,才转过来看我。
“小哥,到饭点了,你看我这里有粥和糕点,你想先吃哪一样?”我说着就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都摆在床头柜上,“你看我平时也很少自己做饭,今天又有点匆忙没什么准备,你先将就着吃一点,改明儿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再给你弄。”
闷油瓶继续看着我,看得我总觉得自己脸上粘着什么东西老想伸手去摸,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吐出一个字:“粥。”
我松了一口气,屁颠屁颠地把一次性餐具的盖子打开,把碗和勺子一起递给他,恭敬地跟个婢女似得,就差给他把粥吹凉了喂到他嘴里再娇滴滴地说一声老爷请用膳了,不过这粥放了一会儿已经不烫了,我这贱婢也就用不着自作多情了。
闷油瓶吃得很慢也很机械,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他是在吃东西,不过好在他不挑食也好像是真的饿了,最后还是把粥吃得干干净净的,我把餐具接过来,问他要不要再来点蛋糕,他点点头。
等伺候闷老爷用膳完毕,我这个婢女正打算退下了,闷油瓶突然开口了:“吴邪。”这次是没有带问号的吴邪,是在叫我。
“奴婢在,老爷还有什么吩咐。”我还没从自己的脑内剧场里走出来,没头没脑的就来了这么一句,话一出口,我就想找块闷油瓶吃剩下的蛋糕一头撞死。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心想就算是闷油瓶,听到我刚才那句话心里肯定都笑死几百遍了,结果他仍旧面无表情,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这倒反而让我更加不知所措了。
“你,我也不记得了,”他指指我,继续说,“我不知道吴邪是谁,也不确定我是不是曾经真的认识你。”
我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人在遭受了巨变之后,总是会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怀疑这个世界,甚至怀疑自身的存在,更何况闷油瓶估计连自己曾经遭受过什么也不记得了,他现在的记忆就像一张白纸,没有办法帮他做出任何可靠的判断,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成年人的自我保护本能会驱使他和所有新遇到的人事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明白你的意思。”尽管我有点伤心,曾经一起刀山火海的哥们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其中还和我有脱不了的干系,如果闷油瓶当初没有代替我去守门,或者我在雪山把他敲晕了带回来花上个三五年努力说服他放弃去守那扇破门,现在也许就不至于弄成这个样子了。
他看看我,似乎我的平静表现让他有点惊讶,只是他眼睛里依然没有什么情绪,然后就干脆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我稍微收拾了下,下楼扔掉了垃圾,去附近的便利店给闷油瓶买了新的洗漱生活用品,牙膏、牙刷、牙杯、毛巾、内裤、袜子,我那边因为很少有朋友过来留宿,所以没有什么备用。至于衣服,反正闷油瓶的身材和我差不多,暂时也不能出门,可以先穿我的,想起他穿胖子买的小鸡内裤的情形,想必这人除了不挑食应该也不挑衣服。末了,又去街角的水果摊各类水果都买了一点才慢悠悠地踱步回去。
江南早春的夜,风很轻,透着薄薄的凉意,但并不往衣服里钻,打个照面就和你擦肩而过了,好像只为了特意告诉一声你冬天已经彻底过去了,寒冷不再,温暖会来。我抬头望向自家二楼窗户里的光亮,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回到房间里,闷油瓶依然保持着我走时的姿势,闭着眼睛靠在床头。我走进卫生间把他的洗漱用品摆放好,再出来把内裤袜子放进衣柜的抽屉里,和他说:“小哥,你的牙杯是黑色那个,牙膏和牙刷我都放在里面了,毛巾也是黑色那块,白色的都是我的不要搞错了哦。”我承认为了便于区分,我特地给他选了全部和我相反的颜色,正常人在这些方面都多多少少会有点洁癖的,“内裤和袜子我放在衣柜下面左手边的抽屉里了,右手边的是我的,也不要搞错了,衣服就先穿我的,这上面打开就是,改天我再出去给你买新的。”
闷油瓶依然没有回答,不过我知道他听见了,也就不多做强求,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后才发现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才是我目前最大的难题——我吴邪现在必须要和他闷油瓶同床共枕!
本来嘛,是个正常的男人也就无所谓了,像胖子那样的,除了鼾声大了点,床位占得多了点,其他也没什么毛病,沾枕头就着,床对他来说就是一睡觉的工具,挺尸的容器。可是这小哥不一样啊,也不是说他不正常,只是他现在这样子,摆明了还不想睡,这床对他来说,那根本就不具备床的功能,我这么贸贸然往旁边一趟,肯定睡不踏实,再加上他这气场,明早起来指不定我就得被冻感冒。可是,这床是我的,不睡这我睡哪啊。
想着,就心一横,走到床边掀起被子就往里头一钻,心里默念别捏脖子别捏脖子别捏脖子然后睁开一只眼看看旁边的小哥,没什么动静,就跟他打了声招呼关了灯转头朝向床沿准备睡了。
只是他娘的现在才7点多,鬼才睡得着啊!心说在床上滚上百十来圈估计就能睡得着了,但是碍于闷油瓶就在旁边我又不好弄出太大的动静,有这家伙在,这床总觉得睡起来阴气森森的,就像挨着古墓里的石墙,硬邦邦冷冰冰的。以前下地一直觉得有他在身边就会无比的安心,现在才发现,原来和他一起睡觉却是这样一件生不如死的事情。
就这样躺着,睡意和我僵持着过了不知道多久,我隐约听见背后的闷油瓶有了动静,他起身下了床,走到卫生间里,没有开灯,悉悉索索地似乎在摸黑洗脸刷牙。我突然好奇心起,想他在青铜门内的那段时间,洗脸刷牙吃饭解手这一类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不过想想他进去的时候是带着十分的决绝打算把那里作为他的墓葬的,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于一个坦然面对死亡的人来说根本毫无意义。只是,在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最终放弃了守门,从长白山上下来了呢,我了解闷油瓶,如果不是他自己放弃,那么就算是死,也没有人能够把他从长白山上带下来。那么,这件让他放弃守门也要去做的事,对他来说必然十分重要,那到底,会是什么事呢?
想着想着,我竟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