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威猛》宵练

5、第四节 最好不相见（1）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个很听老师话的学生。妈妈说我小时候淘气，一说告老师立马就会换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这一招百试百灵。
　　在床上思考了几天的人生大事之后，不管出于什么考虑，这一次我还是决定听老张的建议放弃米虫生活先找份工作。夏妆很生气，随便收拾了点东西连夜就坐飞机回了美国，我没有阻拦。
　　没几天我就搬进了田甜的公寓里，不过情分归情分，该给的那份租金我却是一分都不敢少。我还田甜多年未见，而且她和蒋锐婚期在即，没理由说我送不起大礼反而来剥削人家勤奋的小两口的。
　　根据老张给的地址和电话，我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律师行。前台的小妹似乎是身兼数职，忙得不可开交。听到我说是来找活干的，她立马给我指了一条明路，临走时还给了我一大叠文件资料让我顺便带给管事的“芳姐”。
　　我七拐八拐地绕开人堆和文件堆，千辛万苦最后终于找到了一间仓库似的小办公室。我礼貌性地敲了敲门，然后看见一颗乱蓬蓬的头从书桌底下冉冉升了起来，五官虽然看不太清，但衬衣领带却昭示了此人绝对跟我不是一个性别。我抬头看了看门口的几个大字——杨律师办公室，忽然觉得莫名为难。
　　“不好意思，我......大概走错门，我找芳姐.......”
　　“我就是芳姐。”此时“芳姐”已经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正拎着一叠文件拍打着身上的灰：“什么事？”
　　我的脑回路一时间堵得跟眼前的办公室一般，不过还是强自镇定了一下：“额，给你送份资料，顺便，面个试。”
　　半个小时后，“芳姐”拎着我走出了他的“小仓库”，在大伙儿的“大仓库”里正是宣布了对我的聘用，并且还郑重其事地向众人介绍说：“这是我的小学妹，C大法学院的大才女，在美国进修了七年，我每天盼星星盼月亮，今天终于把她给盼回来了。相信有她的加入，我们‘芳芳律师行’一定会越办越好，生意兴隆！”
　　我的脸上一热，感觉莫名。记忆中被这么隆重地介绍只有一回，那时梁忆瑞还在街舞社学街舞，我厚着脸皮每天带一大堆薯片汽水去人家练舞室里等着，还非得要梁忆瑞吃第一口才能分给其他人吃。看他无奈地被众人推到我跟前是我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即使我为此生活费锐减体重下降也在所不惜。直到有一天，一个男生酒足饭饱后拍了拍梁忆瑞的肩膀，不无羡慕地对他说：“梁忆瑞，你真有本事，能让法学院第一大才女给你端茶送水。上次法学辩论会人家可是C城人民法院副院长钦点上场的，几分钟就打趴了千挑万选上来的对手.......”
　　这么牛逼的介绍，说的我这个当事人都愣住了。梁忆瑞却依然神色淡淡的，轻轻啜了口水就回到了舞队里。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芳芳律师行”的情况并不是因为中美律师的行情已经相差如此之大，而是因为“芳姐”最近刚刚接了一个大案子，现在整个律师行的人和物都在围着那个案子转。为了让我尽快进入状态，“芳姐”下午就给了我份美差——从一大堆文件中挑出来送一小份文件给“大案子”公司的负责人签字。
　　公司离律师行很久，出租车十几分钟就到了。我依照吩咐找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却被告知他人正在开会。给我倒茶的小伙子有着北方汉子的体格和南方妹子的细腻笑容，他向我自我介绍——“秦池”，我觉得有几分不妥，礼貌性地回应几句之后就在他若有所思的目光中逃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没有一丝个人气息的经理办公室很快就让我陷入了极度的无聊状态，几分中之后随着秦池的一声“总经理”，我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如被电击.....
　　办公室只有一个门，就是男人站的那个地方，考虑到完全没有夺门而出的可能性，我灵机一动，将束起的马尾松开，让满头碎发遮去了半张脸。包里还有一副墨镜，我哆嗦着说抽出来带上，正好撞见来人质询的眼神.....
　　他果然瘦了。那天在老张宴会上看到他搂着何年的时候我都没有发现，当时的我只是愣愣地站着，愣愣地盯着何年已经很明显的肚子，连掩饰都已然忘记。
　　可茫茫人海，他没有看见。

　　男人仿佛没有看到我一般，他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文件，一边迅速签字一边说：“到目前为止情况还算不错，案子结束后除了说好的报酬，我们公司还可以考虑一下与贵行的长期合作。”
　　他的字还是那样苍劲好看，却比当年多了几分凌厉。他把签好的合同递给我，却发现我完全没有进入“即将成为C城最大企业的御用律师行律师”的喜悦里，不由得停了下来。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能很清楚地感觉他的逼视。他逼人的气息压迫得我差一点就要愤而起之然后夺路而逃，但桌上的文件却早已经被他推到了我跟前。
　　“在这里，你也得签个字。”
　　我颤颤巍巍的拿起桌上的笔，硬着头皮划下第一个笔画，就再也无法继续。虽然我在美国有自己的英文名，但国内很多企业却似乎还不认这一套，而我的中文名......
　　正在我犹豫着要不要胡诌一个名字跑路时，对面的人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合同拿反了。”
　　我大惊，猛地一抬头，正撞上来人同样吃惊的目光，才知道刚刚伪装的努力已经白费。没容得自己多想，我的身体先做出了反应，椅子往后以推，整个人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好远。
　　一路上，我不停地撞到人，绊掉七七八八的东西，风声人声从我耳边呼啸而过，我仿佛听到梁忆瑞在身后的怒吼，可就是无法停下来。或许我曾经想过要优雅从容，但此刻，在我已经知道他已结婚已有孩子和家庭的情况下，难道我还能泰然地坐在他勉强让他笑我狗改不了吃屎？我不是有意缠着你不是死心不改不是想做破坏你幸福生活的小三，一切都是巧合，我这样说他会信吗？

　　我在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冷静了一会儿，然后给“芳姐”打电话让他另外找人帮我把文件取回来。“芳姐”的回答却大出我意料，原来合作一向友好的公司方居然强硬要求我亲自去取，理由是因为我的名字才签了一半。
　　“芳姐”是个性情中人，经过几番脑补之后只当我是受了人欺负，为此还爆了不少粗口，可是最终也没有说不让我去，我只好硬着头皮上。
　　当我做好最坏的准备再次出现在总经理办公室时，秦池看我的眼神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崇拜：“我说怎么觉得你眼熟呢？原来你就是我们C大的不败女神唐思慕，法学院历史上无人能比的奇葩......学姐，久仰久仰。”
　　他用的形容词都酸得掉牙，唯有那一声“学姐”让我受宠若惊。兴许是年龄的原因，真正愿意按年级标准叫我“学姐”的人并不多。我倒追小学弟的事情传开之后就越发少得可怜了。然而还没等我惊讶完，秦池又一次向我做了隆重的自我介绍，原来他是C大07级的学弟，刚进学校时已经无缘见到我这个高出北大70多分却没有去就读的奇葩学姐，对于我的唯一印象也是来自与校宣传栏的证件头像。他还有意向我解释了一下他目前的状况，虽然暂任总经理助理一职，但仅仅只是因为原任助理请了产假回家，他真正的职务是在公司的某部门铁肩担道义。
　　秦池的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让我心情放松了而不少，特别是在我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当然，我是绝对不忍心告诉小秦池他的顶头上司就是仅仅大他一级的金融学学长的。世事难料，我一直知道梁忆瑞的优秀，却也从未想过他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成为了C城最大企业——博雅的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