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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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
为我们存起了
那些走失在河流里的爱
和未来得及说出的告白
——题记
静谧中，一串轻微的“嗡嗡”声伴随着桌子的震动。
树森皱皱眉，拿起随手放在书堆旁的手机。
一条来自小萤的短信：“外面下雪了”
“哦”
“在哪？”
“图书馆”
“我失恋了”
树森轻怔一下，还是按了个“哦”字，发送出去。
“出来陪我吧？”
“忙”
“呵呵，你忙吧”
小萤仰起脸，寒风夹杂着雪花迎面袭来，好冷，只是心里更冷吧。
还是下午，校园里却几乎没有什么人，大家都在取暖，谁又能顾得上她呢？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割得脸生疼，不再等了，小萤空茫地听着脚下的雪吱嘎作响，向校门外走去。
搁浅KTV，迷你包间。
小萤一个人抱着啤酒罐，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呆怔。
音乐开到震耳，也驱逐不走疼痛，快要麻木，两年，每一天都在放纵欢笑，每一天却都度日如年。
为什么非得是他？为什么就放不下？这种时候，他都不来陪她了啊！
每一天都想见他，每一天又都不想见他。总是下意识的追随他的脚步，见不到心里就空空荡荡的，渴望他的声音，渴望他的微笑，可是见到了又怎么样？更加心如刀绞！只希望他身边没有别人，但是怎么可能？
到底该怎样逃掉？是谁给的惩罚，如此残酷！
好想回到两年以前，如果没有帮洁儿递情书多好，那样她就能一直追随着树森的脚步走下去了吧，直到永远。
哈，“如果”，又是“如果”，“如果”不过是对现实最无情的嘲讽罢了！
怎么会想“如果”呢？又在犯傻了啊！
小萤仰起啤酒又猛灌一口。
就这样醉了吧，还从没有醉过呢，也许那样就不痛了。
意识渐渐迷离……
突然，电话响起，小萤下意识地翻找。
看着屏幕上的“树森”，小萤放下啤酒，努力把自己调整得正常些，接听。
“喂？”
“在哪？这么吵？”略带不悦的声音传来，小萤甚至能想象出他皱眉的样子。
“和以前，一样啊，庆祝呢！”小萤的声音显得有些轻飘飘的。
树森听着仿佛有点不对劲，难道这次不一样？别人失恋时痛不欲生，她却每次都生龙活虎地拉他们一起去庆祝，美其名曰为了自由，只是今天总感觉好像有些怪怪的……
“把音乐关小点，我还在图书馆。”树森压低声音克制地说。
“哦。”小萤顺从的答应一声，就努力地把音乐调低。
“这次又甩了谁？”树森不假思索，问的理所当然。小萤的历任男友更换太勤，以至于他已懒得在意现任是谁了。
“是被甩。”
出乎意料的答案！真的例外？怎么会呢？树森皱起眉头，“是谁？”
“什么是谁？”大概因为喝了些酒，小萤的脑子反应明显慢了一拍，“哦，你是说顾源啊，你见过他的吧。”
顾源？居然还是他？那个法学院的大才子？暑假离校前的聚会小丫头就带他来了，如今都半年多了吧！这可算得上是这丫头最长的一段了，难道这回她认真了？伤心了？
“为什么分手的？”树森心里开始有些担心。
“……”小萤沉默，难道告诉你，因为他终于承认输给了我？输给了我对你的爱，还有我的执着？
“你们为什么分手？”树森又耐心询问了一遍。
“不喜欢了吧。”小萤敛起心神，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拿起啤酒，又呷了一口，苦涩！
真的是受伤了啊？树森顿了一下，才说：“别伤心了。”可他并不是会安慰人的人，搜肠刮肚好一会，才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他的损失比你大！”
“嗯？”小萤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失去的只是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他失去的却是一个喜欢他的人，他才是该伤心的那个人。”树森解释道。
“……”小萤无语。森，那么你呢，认识到自己的损失了吗？傻瓜！这种安慰不过是自欺欺人。
好像没什么作用？树森简直觉得自己比小萤还煎熬，再怎么安慰？突然，灵光乍现，找杰宇啊！
“你现在在哪？”树森立即展开行动，向小萤问道。
“你要来吗？”他还是要来陪她？小萤心中生出一线希望。
“我还有点事没做完……”树森还是说了实话。高教授临时分配任务给他，让他帮忙查些资料，晚上就要。况且安慰人的事，自己实在力不从心，去了也毫无意义啊，就叫杰宇去吧。
“……”小萤真的想笑，可是刚扯起嘴角，却尝到一股咸咸涩涩的味道渗入口中。
“对不起。”树森诚心道歉。
“……”不想再同他说话，小萤随即挂掉电话，并且关掉手机。
心痛得像无法呼吸，小萤拿起啤酒又猛灌了一口。
这样空空荡荡的房间着实让人心慌，打开音乐吧，至少还能有人的声音陪伴。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作梦我怀念的是争吵以后还是想要爱你的冲动……”孙燕姿伤感的嗓音突然充满房间。
心脏像猛的被攥紧，小萤觉得好讽刺啊，连音乐都来掀她的伤口，眼泪瞬间决堤。
现在，树森居然忍心这样冷漠，她剩下的唯有心痛和怀念！
小萤抱起麦克，一边哽咽，一边断断续续地跟着唱，一遍又一遍。
却不知回忆最殇！
树森比小萤大三岁，邻居，算是青梅竹马吧。
可并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会走到一起，比如他们。
小时候，小萤就像牛皮糖一样，树森去哪玩她都要跟着。小萤有些瘦小，大孩子欺负她了，她却只知道哭着鼻子找树森，树森这时总会毫不留情的嘲笑她，可是笑过，他也是一定会为小萤“报仇”的，然后满身狼狈的拉着小萤说：“笨蛋，回家啦！”
小萤就是这样习惯着树森的保护，跟在他后面甜甜的叫：“哥哥。”
上小学了，妈妈总是对小萤说：“小萤，看你树森哥哥多优秀，你要以他为榜样，知道吗？如果你能像他一样，我就高枕无忧了……”
于是小萤又习惯性地沿着树森的足迹，一路向前。不用费力思考未来，努力像他一样，看着他的背影就已足够。
后来，小萤考上了树森上的中学。
那时树森已经是初四的学生了，虽然面临着升学，可是成绩好的树森同样爱玩，放学了，小萤来找他一起回家，他却拉着一帮同学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
小萤就站在球场边耐心地等，给他们加油，然后顺理成章的认识了天扬、凌想、阿克，当然最重要的是杰宇，这是后话。
再后来，树森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开始住校。
小萤在学校里一下子又变得孤单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偶尔望着教室窗外的篮球场出神……只盼着快点中考，去树森的学校读书。
可是当她开心的拿着通知书找到她的阿森哥哥时，树森已经在打理北上的行装了，他考上了全国重点大学，就要离开家去外地上学了。
小萤难过的垂下头，树森却无所谓的笑笑，揉着她的头发说：“傻丫头，又不是见不到了，我寒暑假都要回来的。还有，呃，要是你努力学习，将来也可以考来找我呀……”
然后，高中三年小萤就真的一直很努力，有一次和同学们谈起共同憧憬的大学生活时，小萤目光坚定的说：“我要考上树森读的大学！”
于是，忽然全校都传遍了“‘婉约才女’小萤居然是‘传奇学长’的妹妹！”
那些日子虽然辛苦，可是小萤却觉得是幸福的，因为她正在离森越来越近。
小萤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不再叫“哥哥”、“阿森哥哥”，甚至也不叫“树森”，而是改口称他为“森”了……
也许翻开日记，那满页满页的思念里，可以找到答案，可是找那些东西又干什么呢，此时幸福已经足够！
终于，小萤的努力没有落空，她也整装待发了，她真的很开心，如愿考上了树森读的学校！第一次，小萤即将离开父母的呵护，但是她拒绝了父母送她去上学，一路上有森照顾已经足够！
看着站在校门口迎接他俩的杰宇，小萤彻底愣住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杰宇也在这所大学？！更让小萤惊讶的是，他居然和树森一个专业呢。哈哈，将来她又可以赖着他们一起吃喝玩乐了，小萤想想更开心了。
刚入学时，小萤果然过的很惬意。没课的时候很多，她就去找树森和杰宇，就算只是一起坐在图书馆看书，她也觉得很幸福！树森是大一的辅导员，又很受专业老师器重，有时候工作会很忙，杰宇这时就很耐心的陪她解闷，变着花样逗她开心。现在回想，那两个月大概就是她此生最美的时光了吧……
只是如果没有参加“器乐协会”，如果没有认识洁儿学姐，如果没有那样的张扬自负，如果没有那次晚会，如果没有那场斗琴，如果没有那个赌约，如果没有送那封情书，那么现在的一切就不会发生，那她也就会一直那样快乐下去吧？
小萤总是忍不住要这样想。
可是，终究只是奢望而已啊，所有的“如果”全都一个不落的真实的发生了。
小萤自小学习小提琴，所以刚入大学就加入了“器乐协会”。
那时洁儿已经是“器乐协会”的负责人之一，比小萤高一届。
漂亮而优秀的小萤，显得张扬自负，更重要的是幸福让她忘乎所以了吧。
在一次和工学院的联谊晚会上，上台前，小萤和洁儿闲闲的聊着，洁儿夸小萤，小提琴拉得很棒。
小萤骄傲地说：“那当然，我可是自小就学的，十多年了哦。”
洁儿饶有兴趣的说：“呵，好大的口气啊，不如咱们比比吧。”
“怎么比？”小萤立即跃跃欲试了。
“就让下面的同学投票，怎么样？”
“好啊，可要是比赢了怎么办？”
“嗯，那就让输的一方答应赢的一方一个力所能及的要求，如何？”洁儿想了一会，笑意盈盈的答道。
“好！一言为定，比就比！”小萤也不甘示弱。
于是，一场华丽的斗琴表演开始了，那是工学院去过现场的学生们至今回忆起还会津津乐道的演出，却成了小萤从此的恶魇，她再也不想拿起小提琴了！
小萤已经忘记了那些喝彩，那些掌声，那些欢呼，唯一记得的就是那个让她心碎的比赛结果。一票之差，小萤输了比赛！
如今看来那只不过是一场令她痛彻心扉的闹剧！
两天以后，洁儿来找她，略带忐忑的问：“你和树森学长关系很好？”
“当然！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小萤讲起这些就眉飞色舞，可是随即想起那天的赌约，又沮丧起来：“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我想让你帮我给树森学长带封信，可以吗？”洁儿小心的问。
信？肯定是情书嘛！这年头还送情书？！不过，这种要求着实让小萤的心都停跳了一拍，小萤没有说话。
“有问题？”洁儿有点紧张。
“哪有！给我吧。”小萤立即反驳，怎么能让人看扁了呢，愿赌服输！
拿着情书，小萤还是有点紧张，有点担心，还有点难过。真的要帮她送吗？洁儿这么漂亮，这么优秀，万一森答应了怎么办？呜呜，都怪我，答应的这么干脆，怎么可能反悔啊？！
挣扎，纠结，思想交锋……
终于，小萤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帮她送了又能怎么样，反正他们又不是很熟，树森只是当过洁儿学姐一学期辅导员而已！要相信森啊，他不是个随便的人，况且我们是十好几年的“感情”呢，森怎么可能无视我而答应她，我哪里也不比洁儿差的嘛！
拿定主意。
第二天，小萤来到树森的实验室。
树森正在埋头做实验中……
杰宇看见她，嬉皮笑脸的走上来调侃：“怎么才一天没见，小萤就想我了啊？”
小萤嘟起嘴瞪他一眼，杰宇的嘴巴真是变得越来越坏了。小萤不满的说：“谁是想你啊，我来找森。”
“你的阿森哥哥在忙呢，不如我陪你玩吧？”杰宇坏坏的笑。
“我不是来玩，我有事情……”小萤紧捏着包里面的信封，有些迟疑的低声的说。
杰宇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真的有事吧，不再逗她：“好啦好啦，瞧你这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儿，还真不像你！先等着，我去给你叫……”
不一会儿，树森跟着杰宇走了出来，皱着眉头问：“我在做实验，你有什么事？”
小萤眼睛都不敢抬一下，迅速的掏出粉色信封递到树森面前。
要知道，她可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而且她更担心树森的反应，甚至紧张到连杰宇什么时候离开了都不知道。
树森却接过信封，舒展眉头，满脸平静的说：“我知道了。现在还有些忙，晚上回去再看。”
“……”小萤无语，只是这样啊，害她这么紧张！松了一口气，小萤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继续愣愣的低着头。
“还有事？”树森轻声问。
“呃？呵呵，没有啦。”小萤慌张地摆摆手，匆匆逃走了。
接下来两天，小萤都没有看到树森。
后来，终于在食堂门口，小萤逮到了杰宇，可杰宇却显得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怪怪的！
小萤狐疑的拖着杰宇的袖子问：“喂，你怎么啦？看着奇奇怪怪的。”
“哪有奇怪？”杰宇显得兴致索然。
“森呢？”小萤才懒得搭理他的阴阳怪气，直奔主题。
杰宇眼神凉凉的瞥她一眼，幽幽的说：“大概躲起来考虑你的情书呢……”
什么？我的情书？什么跟什么嘛，小萤急了：“那不是我的！”
“嗯？”杰宇忽然眼睛发亮，惊喜的声音随即逸出。
“一个学姐让我帮忙的”小萤解释。
瞬间，仿佛那个熟悉的杰宇又回来了：“哈哈，我就知道咱们小萤舍不得抛弃我的。走，我请你吃饭！”
小萤惊讶于杰宇的突然转变，抛出一记白眼：“喂！什么呀？你是变色龙啊？”小萤不满的大声嚷嚷。
“哇，小萤好厉害哦，这都被你发现了。”杰宇故意语气夸张的调侃。
小萤也被逗笑了，开心地跟杰宇去吃饭。
吃饭时，小萤又想起杰宇之前的话，有点担心的问：“森真的在考虑情书的问题？”
“谁知道呢？他整天那么忙，平时也是神出鬼没的，”杰宇满脸神秘的扬扬眉，故意压低了声音说，“也许被教授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了呢……”
小萤这才算有点放心，拿起筷子就要敲杰宇的头。
又过了两天，小萤终于见到了树森，左看右看也没瞧出他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一副淡淡的样子。
跟她和杰宇一起吃饭时，也很少说话，只在杰宇恶搞的时候，勾起唇角，一副想笑又笑不开的表情，还真是他的招牌动作！
小萤这才彻底放心下来，她就知道一封信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可是一周后的一天发生的事，彻底击溃了小萤。
那天树森难得空闲，就被杰宇和几个男生拉去打篮球。小萤也好想去看，无奈有一节专业课不敢翘掉。
终于熬到下课，小萤飞奔到篮球场，却刚好看到杰宇正陪着树森站在场边，树森的手抵着胃部，身子微微佝偻着，帅气的脸都纠结成一团了，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小萤心知树森大概胃病犯了，着急的跑过去，赶紧扶着他心疼的问：“很疼吗？”
树森咬着嘴唇，摇摇头。
小萤抬头问杰宇：“怎么回事？”
杰宇说：“没多大事，大概是太久没运动又作息不规律的缘故吧。”
小萤瞪他一眼，冲杰宇嚷道：“什么叫没多大事？！是你没事吧！”这种时候，居然还说风凉话！
杰宇无辜的耸耸肩。
小萤看着树森额头挂着冷汗，还没穿外套。又对杰宇凶巴巴的道：“你怎么照顾病人的，他的外套呢？”
杰宇没有争辩，无奈的伸出挂着树森外套的胳膊。
小萤拿起外套就给树森披上，柔声说：“走吧，扶你回宿舍，躺一会应该会好些的。”
树森又摇摇头。
这时洁儿跑来了，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拿热水……来了，”她扶着树森温柔的说，“先喝点热水吧……暖暖会好些的……”
小萤看着她捧着杯子要给树森喂水，惊讶的眼睛都快掉下来了，半天才愣愣的问：“洁儿学姐，你怎么……？”
洁儿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扭过头微笑着说：“我太着急了，都没顾上给你打招呼。呵呵，刚才谢谢你了，帮我照顾树森……”
小萤忽然觉得脑子转不过来了，怔怔的看向杰宇，闪烁着茫然又脆弱的眼神。
杰宇却只是深深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时，树森虚弱的声音响起了：“我女朋友。”
只是这样轻轻的一句话，却仿佛晴天霹雳，顿时让小萤僵立当场。半晌，小萤才找回一点知觉，喃喃的说：“呃……不谢……那我先走了……”
然后慌不择路的就往外走，却踉跄了一下，幸好被杰宇扶住了。直到这时，小萤才恢复了一点理智，故作镇定的说：“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们照顾他吧。”
说完，小萤就往外跑去。怎么还能呆在那里呢？多一秒就会窒息了吧！心好像被巨石压着一样，拼命地跑也甩不掉，好难受！
仿佛渐渐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小萤抹了一下眼睛，满是水痕，小萤已经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到宿舍的了。
趴在床上蒙头大哭，任室友皓珈怎么问，也说不出一句话。
小萤一直哭到半夜，从痛哭到幽咽，从啜泣到静静流泪，从到抽噎直到再也流不出泪水，精疲力尽，才痴痴地躺在床上呆怔。
如此凄绝，这就叫一败涂地吧！斗琴输了，连爱情都输了，十几年的相伴真的一文不名啊！
原来，我从来深信不疑的竟是如此谬妄无稽，自始至终只有我在一厢情愿吧！
树森一直当我是什么？只是妹妹而已吧！
那我怎么办？连一点点奢望都再也不可以了啊！
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他一直都是小萤的树森哥哥，那份卑微的爱恋就深藏心底吧。
小萤绝望地胡思乱想着，直到黎明才不安的睡去。
午后时分，小萤昏昏沉沉的醒来，皓珈正坐在对面桌子前看书。
“几点了？”小萤的声音已经有点喑哑。
“快3点了。”皓珈听见小萤的动静转过头，关切的看着她：“你醒了？”
“嗯。”
“你没事吧？”皓珈皱着眉，显得很是担心。
“没事。”小萤虚弱的摇摇头，顿了顿又轻声问：“上午是什么课？”
皓珈安抚的轻笑着：“没关系，都是不重要的，有我帮你罩着呢。”
“谢谢。”
“起床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吃了，我刚帮你带了块慕斯。”皓珈献宝似的拿出一块小萤最喜欢的慕斯蛋糕。
“谢谢。”小萤扯起微笑，心里有点暖暖的。
“跟我客气什么。”皓珈笑她。
小萤正吃蛋糕时，皓珈忽然说：“今天你的手机振了好几次，我怕惊醒你，就没敢拿。”
“哦。”小萤嘴里还塞着满满的，就抓起枕头边的背包翻找。
共有4个未接来电，全是“杰宇”。
怎么办？他发现什么了吗？该怎么解释？
小萤吃完东西，就认认真真洗漱干净，把最后一丝疲惫也掩饰好，出门。
在图书馆里，小萤找到杰宇，故作开心地叫：“杰宇！”
周围的同学被惊了一下，纷纷抬头幽怨地看着她。
小萤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对不起。”杰宇轻声地替小萤道着歉，赶紧拉着她到楼道里去说话。
“上午怎么不接电话？”杰宇略显严肃地注视着小萤问。
“哦，嘿嘿，不好意思，我上课忘带手机了。”小萤假装随意地轻轻带过，“我这不是亲自找你赔礼道歉了嘛。”
“你的声音怎么了？”杰宇听出了些不对劲。
小萤抓了抓头发，随即道：“还不是皓珈，昨晚非拉我陪她去楼顶看星星，吹了会凉风，就感冒前兆了。”小萤耸耸肩，却暗自吐吐舌头，心里歉意的想皓珈不要怪我啊。
“是吗？我怎么怀疑是她陪你吹风呢？”杰宇故作怀疑地调侃着，其实内心里是十万个了然，只是不想戳破而已。
“嘿嘿，去陪我买点药吧？”小萤说着就作势拉住杰宇的袖子往外走。
“哼，你也就跑腿的事能想起我！”杰宇不满地撇撇嘴，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地提起：“昨天……？”
“对了，树森怎么样了？”小萤急忙打断。
“他没事，回去躺了一下就好了。”杰宇回答完又犹犹豫豫地开口，“昨天，你……？”
“哦，皓珈有事叫我帮忙，我突然想起来了，才走得急。”小萤赶紧“解释”。
杰宇故作了然的“哦”了一声，却暗自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小萤赶紧转移话题，推推杰宇的胳膊，用略带撒娇的声音说：“走吧，去陪我买药。”
杰宇无奈地摇摇头，跟着她往外走。
小萤松一口气，以为一切就这样遮掩了过去。
只是这时她还不知道，这谎言从此将无休止的进行下去，甚至将她逼上撕心裂肺的境地！
树森的眼前是洁儿的笑靥，树森的耳边是洁儿的细语，树森的臂弯里是洁儿的身影，树森的手机里是洁儿的照片……曾经她所期盼树森留给她的一切，如今都有了主人——不是她！
这样的事实太过残忍，每当想起心里就控制不住的阵阵酸楚！但是既然选择了如此面对树森，就必须要准备着时时刻刻面对这一切！
有时候，心痛难捱，就想干脆忘记算了！
强迫着自己好几天不去见他，于是一个人的时候，树森的身影总会猝不及防地跳出来，看见像他的身影会砰然心悸，听见像他的声音会蓦然转身，最后败给想念！
只是见到了树森，她不可以任性，不可以撒娇，不可以要求宠溺……她只能保持距离的站着，做好妹妹的角色！每一刻洁儿的身影都在无言地宣告着，她已失去幸福的权利！她能做的只有看着他们甜蜜，然后强颜欢笑的祝福！
更加的心如刀绞，却不能怯懦，不能流泪！
不见时，想念；相见时，心痛！可又偏偏越是心痛，越是想念！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于是，不久小萤接受了严颂的告白。
“就这样吧，”她想，“我总要有自己的生活。只要不是你，所有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接受谁又有多大区别呢。重要的只是他能陪着我，让我在看不见你的时候少想起你，让我在见着你的时候更理直气壮一点。”
然而，她错了，错的离谱！寒假里，每当她听着严颂在电话中诉说着思念，一种无法言说的愧疚让她更加难以忍受，她觉得自己好残忍，竟为严颂编织了一个美丽而脆弱的谎言，彼时她只恨自己为什么只能爱树森！为了树森，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坏女孩！！……
面对爱情，大家都是傻瓜，永远都在奢望着遥远的幸福。
终于开学不久，她决心结束这场仅维持不到三个月的荒唐恋爱，当拉着树森和杰宇去安慰她这个“失恋少女”时，小萤是真的很放松，她欢快地笑着，杰宇都不禁调侃“这疗伤派对其实是庆祝单身吧？”
她以为她的痛苦会随着愧疚的停止而烟消云散……
但是不久她却发现她又回到了之前的困境，她并没有真的解脱，心中还埋藏的那份浓烈的爱，依然让她无以遁形，继续在渴望与不能之间徘徊，心痛丝毫不亚于任何一种煎熬！
“爱你，是我逃不掉的诅咒！”小萤无奈地想，“树森，我到底该怎么办？！怎样才可以不再心痛？”
怎么办？看着你的幸福，我却越来越心虚。我做不到不见你，我做不到看着你和她幸福，我更做不到告诉你我的爱，我知道自己很懦弱，可是这懦弱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坚强？我很辛苦，我已遍体鳞伤，可我还在若无其事地努力笑着！你的幸福，我已失去参与的资格，可是这心中这愈加浓烈的爱还能瞒你到多久呢？好想把自己藏起来！
本以为她就快独自在这心痛中麻木或死去，可老天偏偏继续捉弄她！
那天，她和同学梁枫谈周末社团活动策划的事，就顺便一起吃午饭。忽然，梁枫紧张地俯下身凑近小萤，低声说：“帮我个忙吧……”
小萤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答应，就看见一个可爱的女孩挨着梁枫坐下，而梁枫却酷酷地挪到一边，对女孩瞪眼：“你别这样，我女朋友会误会的！”
可爱女孩还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说：“切，你就骗我吧，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梁枫伸手指着小萤说：“喏，她就是我女朋友。”
小萤愣了足有好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于是她大大方方地站起身，微笑着向可爱女孩伸手说：“你好，我是小萤。”
可爱女孩盯着她伸出的手，半晌，眼里闪出泪花转身就跑，却撞上一个人！
树森！
居然是树森！
天呀，他听见了吗？！
小萤的世界仿佛忽然炸掉了！
她两耳轰鸣的看着树森向她点头招呼，然后脊背挺直地大步离开，决然而冷漠。
梁枫看着小萤此时愣愣的样子，明白她被眼前突如其来的这出给惊着了，伸手拉她坐下，歉然的说：“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没事。”小萤垂下头。
“那，你这样，是因为，刚才的男生？”梁枫有点不大确定。
小萤满脸纠结，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梁枫看着她的反应，当即就“明白”了过来，满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会这样。不然我去跟你男朋友解释解释？”
“呃，不用，他不是我男朋友，”小萤心酸地摇摇头，扯了扯嘴角，对他露出个勉强算得上微笑的表情道，“没事的。”
梁枫暗忖，不是男朋友，却怕他听到自己是她“男朋友”？那就是她喜欢的人咯？思及此处，梁枫暗叹不妙，随即诚恳地说，“实在是对不起！以后要是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会对这事负责到底的！”
“没关系，”小萤又有气无力对他笑一下，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忽然眼光一闪，接着说：“那下周六晚上一起去吃饭吧？”
“行，我请你！”梁枫赶紧爽快地答应，就当赔罪吧。
“不用你请。”小萤说。
“嗯？请闯祸的人吃饭？不会是鸿门宴吧？”梁枫恍然大悟。
“他女朋友生日。”小萤心里微酸。
“没问题！万死不辞！”梁枫作“大义凛然”状。
“行了，贫什么！别眼睁睁看着我死就行了。”小萤看他成心逗自己，就跟着打趣道。
“说什么话！我一定恪尽职守，做好你的护花使者！”梁枫狠狠地点头。
那个周六，小萤就带梁枫去了生日派对，说是派对其实就是十来个人聚在一起吃个饭，切个蛋糕，热闹一下，就散了。
当时她只是拉着梁枫，对在座的人介绍说：“这是梁枫。”
于是大家便顺理成章地对梁枫的身份“不言而喻”了。梁枫也算放得开的人，跟这帮牛人喝酒侃大山，居然还能不时分心照顾一下身边强颜欢笑的小萤，一顿饭吃得倒还尽兴，除了偶尔会接收到某男审视的目光。后来又被小萤以“将功补过”的理由强拉去树森的毕业聚餐时，才知道那个某男叫沈杰宇。
就这样，在树森面前小萤有了一个掩护的身份——梁枫的女朋友；但在私底下，她还是那个卑微的爱着树森的小萤。
由于树森和杰宇都选择了留校读研，在开学的惯例聚会上，小萤又要求梁枫陪同前往，然而此时梁枫已和那个可爱女孩在一起了，小萤自然也就识趣地“分手”了。
树森得知小萤再次失恋，就策划国庆假期和杰宇一起陪小萤出游散心，说是为她“疗伤”，小萤心里自是欢喜，树森还是在意她的，并且又回到三人行的时候，怎么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呢？！
从此，但凡有洁儿跟树森一起参加的聚会，小萤几乎总会拉个男生过去，有时一个男生能正巧有空陪她连去几次，但也有时一连几次聚会次次都换男生陪她去，于是大伙就产生了她“频甩男友”的错觉……
而小萤就在不停地换“男友”中度过……
终于，树森还是看不下去了，在小萤又一次“分手”之后，质问她：“你就不能认真一回？”
“我一直都很认真，只是你看不见……”小萤“义正言辞”地说。
“看不见什么？我只看见杰宇一心喜欢你，你却不放在心上！”树森大概是真的生气了，丝毫没有发觉小萤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伤感。
“他没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小萤毫不犹豫的回嘴。
“开什么玩笑！你们哪次在一起不开心？”树森问。
“每次都很开心。但开心是朋友给的，爱情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是哪样？！”树森反问。
“是幸福！是即使吵架生气不开心，都能感觉得到的牵绊和甜蜜。”小萤肯定的说。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树森词穷。可是，真是那样的差别吗？他不太清楚，因为他和洁儿是从来没有吵过架的。既然杰宇都由着她，他又在这劝什么呢。
纵然树森没有再说什么，聪明如小萤当然看得出杰宇对她的特别，说她贪婪也好，说她自私也罢，只是此时她还不想失去他的关怀，她只能装作不知道。
于是那些日子，小萤总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自习……室友们都已经出双入对了，而她既不能麻烦树森，也不想麻烦杰宇，纵然有心痛和落寞，渐渐地，她几乎习惯了这样单调的日子。
直到半年前认识顾源。
认识顾源是小萤的意料之外。
那时，她总是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避开树森，她怕孤单的自己会突然在他面前惊慌失措。
每天她都习惯性的坐在图书馆角落的那张桌子学习，也习惯于拿一本树森专业的书翻开放在对面的空位上。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执着，也许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个希望和一丝安慰，这样她便会错觉树森一直都在身边，他仅仅是离开了一小会儿而已。
偶尔杰宇会一言不发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陪她自习，然后陪她吃饭。有杰宇在身边的时候，小萤既安心又紧张，安心的是她不喜欢他，紧张的是他喜欢她，她担心某一刻有些话他一旦说出口，她就要永远失去他了！只是那一刻一直没有来。
又是一个周六，阳光灿烂，安静的图书馆里甚至能听见阳光在身边绽放的声音，一切都显得恬静而美好，小萤又坐在那张角落的桌子前看书，对面的空座位也一如既往地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正当她聚精会神学习的时候，一个好听的男声从上方传来：“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不好意思，有人。”小萤头都懒得抬地回答。
“同学，你等的人应该不会来了吧。”声音带着一分犹豫又带着几分笃定。
“你怎么知道？”小萤语气中带着惊讶和敌意地反问，抬起头，眼前却是一张帅气淡然而温和的面孔。
“我观察了很久，从来没有人拿起你放在对面的那本书。”帅气男生丝毫不介意小萤的恶劣态度，耐心地解释。
小萤越发警惕地看着他一会儿，然后无奈地咬牙道：“随便！”
男生欣然坐下，温和地说：“谢谢！”
然而，这还不算结束，接着他伸出右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法学院的顾源。”
小萤早已对他起了戒心，不愿意再搭理他，淡淡地“嗯”一声就低了下头。
顾源讪讪地收回右手，摸了下鼻子，轻笑着摇摇头，开始从书包里掏书。
就这样，他们各自沉默着，看各自的书。
更令小萤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又来了，直接拉开椅子就坐下。
在小萤听见动静抬头时，他又是一脸温和的笑，伸出右手轻声说：“你好，我是法学院的顾源。”
小萤皱眉道：“你都是这么认识女生的吗？”
顾源很快回道：“不是。”
“真是很没技术含量。”小萤忍不住酸他。
顾源却爽朗一笑，说：“能达到目的就行。”他继续执著地伸着右手示意。
已经“和平”相处了一天，况且他好像也不是特别讨厌，小萤觉得不好再像昨日那么没礼貌，只得无奈妥协，她客气地点头道：“你好，我叫林萤。”
“呵呵，我早知道。”顾源不动声色的放下手，眼睛里却明显闪动着喜悦。
这时小萤疑惑了，茫然道：“我好像不认识你吧，你怎么知道我？”
“那你应该认识简正豪吧？”
“嗯，”小萤点点头。
“他是我哥们儿。”
“哦，很高兴认识你。”小萤放下心来真诚地说。简正豪是皓珈的男朋友，说起来他俩在一起自己还算红娘呢。简正豪是校学生会宣传部的副部，而她和皓珈是干事又是室友，不知何时简正豪喜欢上了皓珈，就想找小萤帮忙追皓珈，而小萤正发愁洁儿生日聚会的事呢，自是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敲诈机会，于是简正豪就顺势成了她第N任“男朋友”。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搭理我，比我想象的好对付多了。”顾源微笑着说。
“那是因为你好像没我想象的那么讨厌。”小萤回敬。
“既然不讨厌，做我女朋友好吗？”顾源的目光透露着期待和虔诚。
小萤一下被镇住了，她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个人才第二次见面啊，最重要的是才刚认识而已！他一定是在戏弄她，报昨天她的“无礼”之仇，真是小心眼，小萤愤愤的下结论。
于是她撇撇嘴，戏谑地问：“为什么呀？”
“因为我知道你需要个男朋友，而且我也需要你做我女朋友。”顾源认真地解释。
“你凭什么这么说？”小萤淡淡的语气顿时下降了几个温度。
“简正豪是我哥们儿。”顾源毫不介意的重申。
该死的，看来简正豪真的告诉他了些什么，出卖朋友的家伙，你等着！小萤恨恨地想，于是更加冰冷地开口，“我现在一个人挺好，不需要什么男……”
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顾源突然地举动噎住了，只见他左手突然捉住她放在书上的手，右手伸出食指竖在嘴巴前，压低的声音说：“嘘~安静看书，别回头……”
小萤紧张地轻声问：“怎么了？”
“你等的人来了，不过搂着个女孩。”顾源小声解释。
小萤的心脏好像突然就开始了自由落体运动，一直一直仿佛没有尽头地下落。哈，真是讽刺呀，强忍着那么久不见，再出现居然就是这种场景，真是上天眷顾她的一份大礼呢，老天大概是觉得痛的足够多了，伤口才能结痂痊愈吧。
可是自己真的是体质太差吗？都两年了，怎么还是不能习惯，不能忍受呢？小萤控制不住目光中闪现的失落，只能低下头假装看书。
顾源轻轻晃了下她的手，低声说：“好了，别装了，他们走过去了。”然后几乎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伤神的说：“逞什么强呢？考虑一下我的话吧。”
小萤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低声说：“谢谢你。”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静静地盯着面前的书，只是都没有再翻动一页。直到图书馆的脚步声渐渐增多，顾源才说：“别看了，该去吃饭了。”
小萤合上书，跟顾源一直走向离图书馆最远的餐厅。
晚上，小萤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顾源发了个短信，“今天谢谢你。”
“要是真想谢我，就做我女朋友吧。”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
“不准喜欢我。”
“我早知道。”
“谢谢，晚安。”
“晚安。”
就这样，小萤又结束了她的“单身”生活。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顾源放下手机，默默地说。
其实，昨天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知道你一定不记得了。
可是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夜哭泣的你仿若脆弱的精灵。
那一晚，我为了准备辩论会的材料，打算在自习室里通宵奋战。
当我看累了，抬起头放松眼睛的时候，看见前面隔一排靠窗的座位上，一个瘦小的女孩子正在收拾书本准备离开，那就是你。
只是，你好像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然后就默默坐了下来。其实我看不见你的表情，但那时你好像周身都在散发的一种悲伤的气息，才让我特别注意了你。
我不知你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你失神的坐了好久好久，等你回过神来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宿舍楼早就关门了吧。然后就见你默默地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笔记本开始写，我猜想你是在写日记吧，只是不知为什么，你忽然就放下笔趴在桌子上了。
那时，空旷的通宵自习室里只有寥寥数人，我看着你无声地抖动着肩膀，仿佛玻璃人儿一般脆弱，再后来你竟然就那样安静地睡着了。
我一边整理着材料，一边偷偷地观察你，终于你动了一下，侧过脸来趴着继续睡，我看着你小巧精致的五官，还有你白皙的脸颊上依稀挂着的泪痕，我的心居然没来由地痛了一下，我想我是在为你这个精灵一般的女孩子心疼。
等我整理好材料的时候已经快四点钟了，站在教室后面的窗前吹了一会儿凉风，还是没能克制住关心你的冲动，于是我悄悄地放了一片湿巾在你桌子上，然后打算趴桌上休息一会，可等我醒来已经六点多了，天色大亮，教室里早已没有了你的身影，我开心的是放你桌上的湿巾也不见了。
接着那个周六晚上，我回宿舍路上碰见简正豪，意外地发现靠在他臂弯里的竟是你！他说要送你回宿舍，你抬起头，有点恍惚地对我打了个招呼。我没有什么打扰的理由，只好失落地走开。
一切还没开始就已结束。只是你的身影却已经扎根在了我的心里。
再后来，得知简正豪和任皓珈在一起了，我于是假装不动声色地问他：“你前女友呢？”
他明显怔了一下，接着平淡地说：“分手了。”
看着他无所谓的样子，我的内心一阵惊痛，不禁质问道：“你背叛了她？”
他大概是被我的态度吓到了，顿了顿才无奈地笑笑：“什么背叛，就是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我断然反问，然后武断地下结论：“她一定很难过。”
“你怎么知道？”简正豪转过问我，有点莫名其妙。
“你们交往的时候，我在自习室见过她一次，那晚她哭得很伤心！”
“什么时候？”
“就那次碰见你们之前几天。”
“是吗？”他想了想，叹口气，“……那也难怪。”
“你怎么她了？”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就急了。
“又不是因为我。”简正豪解释。
“那是怎么回事？”我反问。
“我答应过她什么都不说的。”
我本不想再问，可我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什么。终于架不住心里猫抓一样难受，再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
简正豪却坚持说：“无可奉告。”
“切，不说就不说。”我慌忙用不屑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你对她这么感兴趣？”简正豪挑眉道。
“是啊。”我故意拉长语气玩味地说，造成亦真亦假的效果。
“千万别动心，”他突然意味深长地说，“你赢不了她。”
什么意思？我不好再问，既然朋友这么警告了，我也就姑且听听吧。
可是人真的是很奇怪，越是不明白就越想探究，越是不可以就越想尝试。慢慢的，我觉得更加不能放下，想起你那晚的脆弱的背影，我就克制不住关心你的冲动。
只好再次求助简正豪，终于他架不住我多次的软磨硬泡，我才了解了你的深情和你的苦衷。那一刻，我只剩下唯一的念头：让你开心起来！
渐渐地，小萤发觉顾源和她历任“男友”有些不一样，他对她有求必应，却从没有要求过让她配合自己什么。
有时候避开杰宇，一个人过周末，她却总是能偶遇他，然后顺便一起自习或者一起吃饭。
偶尔她苦涩地出神时，会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她，可等她回神寻找的时候，却发现他正满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书。
偶尔陪她去应付树森和洁儿时，他也总是能在恰当的时间做她需要他做的事，甚至不需要眼神的提示；在她觉得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他会寻一个合理的理由带她离开。
他仿佛就像夏夜的微风，悄无声息的抚慰着她的满是伤痕的心灵。
这时她恍然惊觉，也许他正在默默喜欢她！可是她却从没有发现一点他越界的表现，这让她不禁想起他要求“交往”的初衷。
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当初为什么叫我做你女朋友？”
“因为一个秘密！”顾源表情严肃却用带些戏谑的语气回答。
“什么秘密？”小萤急问，生怕这场交往与爱情有关，情债是她如何都还不了的。
“哈~看你那表情，怕什么，我记得你的条件。”顾源调笑道，看小萤还是一脸怀疑的表情，他索性横下心说：“秘密就是……呃……就是……一个赌约。我打赌可以追到你。”
小萤愣了愣，安心的笑道：“那你都赌赢了怎么不要求结束？还一直这么帮我。”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占了便宜就走啊，我得负点责任不是？”顾源摸了摸鼻子继续说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顺便帮帮你也没什么。”
“谢谢你。”小萤由衷的说，终于还是不放心，又小心地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源若有所思地回答：“有。”
“为什么没在一起？”小萤问。
“因为她不在这里。”顾源略带伤感地说，其实准确的说是心不在他这里吧。
“别的城市么？”小萤问。
顾源笑笑，没有回答，似是默认一样。
“那也可以去追吧。”小萤鼓励地说。
“她需要时间，我在等她。”顾源认真地说。
“她怎么了？”小萤有点好奇又有点担心。
“她正在成长。”顾源想了想说道。
“不是吧？她还很小？”小萤惊讶的眼睛瞬间睁大。
顾源被她的单纯逗的轻笑，解释道：“不是的，是她的心需要成长。”
“嘿嘿，有你这么贴心，她真幸福。”小萤羡慕道。
“也许她并不这么认为。”顾源似是叹息地轻笑。
“怎么会呢？像你这么优秀，这么温柔，又这么真心爱她，你会有机会的。”小萤真诚地说。
“呵呵，是吗？”顾源又忍不住苦涩地叹息。
“嗯！当然！”小萤笃定地说。
“但愿吧。”顾源似是自我安慰地低声自语。
时间就这么慢慢逝去，已经快半年了，他们这场“恋爱”的一直风平浪静地持续着。
虽然顾源说过他在别的城市有喜欢的人，但也许出于女生的第六感，她还是会偶尔感觉顾源哪里不太对劲。只是她不知该怎么问，她能做的唯有不动声色地和他保持距离，她不想这场无望的等待再牵连上旁的人。
直到昨天晚上，外面北风很冷，小萤正抱着杯子坐在图书馆看书。
顾源打电话约她到图书馆旁边的梧桐树下，说是还她前些天借她的书。
小萤罩上厚厚的外套出来，远远地看见，昏暗的路灯透过枯黄的树枝刻下一地斑驳，顾源穿着黑色短款风衣，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站在那里，竟显得分外孤独萧索。
一阵冷风吹过，仅剩的几片树叶又被撕扯下一片，擦着顾源的肩膀落下，小萤的心里竟是没来由的一颤，她忽然有点埋怨那个远方的女孩，她怎么可以这般无视着这个优秀的男生？
挥掉心中的那点异样，小萤加快脚步向顾源走去。
“你的书。”顾源把书递给小萤。
“嗯，我又不着急，还非专门跑一趟，这么冷。”小萤关心的说。
顾源静静地站着没有接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道：“还有这个。”
小萤认出这是她前些天从日记里撕下的一页。
那天她想树森想得心烦意乱，甚至想不顾一切的把她的爱恋、她的思念对树森和盘托出，她在日记里写下那些文字，可是这无声的倾诉一点也不能安抚她，她终于跑到楼顶上望着树森宿舍的方向痛哭了一场，然后回宿舍把那些任性的话撕下来，她知道她不能被那些任性淹没，她不能伤害树森也不能伤害洁儿，就让她一个人沉沦吧……
“怎么……？”小萤的脸色瞬间苍白。
“夹在书里了。”顾源解释。
“你……？”小萤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地看着他，她不希望有人看到她的内心竟这么自私，妄图摧毁别人的幸福。
“对不起，我看了……”顾源歉意地说。
小萤艰难地接过那页纸，无力地垂下头，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你别害怕，这不算什么。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顾源似是了解她的内心，轻声安慰道。
小萤还是垂着头，攥着那片纸站着，不说话。
“我今天来也是有私心的，我有话想要对你说。”顾源似是努力下定决心地说。
“什么？”小萤终于眼泪盈盈地抬起头看他。
“我想说，我认输了。”顾源的语气显得有点挫败。
小萤没有听懂他的话，眉毛微蹙，疑惑地看着他。
顾源沉默的低头看着小萤半晌，终于艰难地开口：“其实，从来没有什么打赌，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你。”一句话似是消耗了他很大的力气，他暗自握了握拳，接着说，“原本我想慢慢地等你回心转意，可是看见你写的那些东西，我终于还是忍不住想告诉你。”
小萤咬着唇，似是勉强克制着内心翻腾的各种痛苦，原来她竟是那个“远方的女孩”。
“不过你别担心，”顾源暗自顺了顺呼吸，“我已经打算放弃了。但是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好吗？”他接着小心翼翼地问。
小萤继续咬着唇，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脆弱。
“给自己一个机会吧，好吗？”顾源似是轻声恳求地说。
小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她不敢。
“告诉他你的心意，不管结局如何，这样你才不会遗憾。”顾源耐心地劝说。
小萤还是摇了摇头，眼睛里泛着水光，她怎么可以当第三者，去伤害树森和洁儿？！
“就算是对我这么长时间帮助你的回报，也不行吗？”顾源继续循循善诱。
小萤深深地看着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怎么对得起这样好的男生，她怎么还得起这样深沉无私的情债？！
终于，小萤颤抖着嘴唇吐出一个几乎轻不可闻的字：“好。”
顾源舒了一口气，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别哭，我送你回去。”
站在小萤宿舍楼下，顾源还是忍不住抱住了她：“对不起，给你说这些。那么，再见吧。”顾源默默放开她，转身走进了寒风中。
小萤痴痴地看着他离开，脑子里回旋着无数个“对不起”，还有他最后的恳求。不知自己究竟站了多久，等她终于回到宿舍已经快要冻僵了。
躺在床上，辗转一个晚上，终于她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
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还妄想什么机会？也许她答应顾源的事再也不能办到了。
小萤正泪眼婆娑地唱着歌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杰宇还未站定，满脸泪水的小萤和她面前几个东倒西歪的啤酒罐已经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心疼地叫一声：“小萤！”
小萤抬起头，目无焦距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虚浮地说：“呵呵，你来了……”
一道深邃的心痛无情地攫住了杰宇，他踉跄着走到小萤跟前坐下，哄劝着把她手里的麦克拿到一边，柔声说：“别唱了。”
听见那一声温柔的劝慰，小萤自欺欺人的坚强壁垒瞬间崩塌，她顺势扑到杰宇怀里，抱着他呜咽起来。
杰宇轻抚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劝慰着：“没事的……没事的……”
小萤的身体抖得厉害，哭的仿佛肝肠寸断，慢慢地她仰起头，用断断续续的哭腔问：“我……该……怎么……办？他不……要……不要……我……”
杰宇的心早已扭成一团，他痛心于自己的悲惨境地，可是他更痛心小萤！他宁愿看着她挽着别人的胳膊笑，也不愿看着她这样伏在自己怀里痛哭！这对他来说简直比炼狱的折磨还要可怕！
“没事的……小萤，都会过去的……没关系……还有我陪着你……永远都会……永远……”杰宇的眼圈也开始变得红红的。
小萤靠在杰宇怀里一直抽泣，不知怎么，杰宇似乎就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不管她在哪里他总会找到她，也总会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小萤快要精疲力尽了。
这时，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树森接到杰宇写着“搁浅”的短信，终于还是放心不下，把扫尾的事情交代给一个同学就匆匆赶来。
小萤听见声响，看见树森走进来，刚平复下来的心痛再次升腾起来，她哭得咳了起来。
树森赶紧抚着她的背，轻声说：“好了，别再哭了，看你嗓子都哑了……”
小萤不理他，继续哭。
“起来吧，我们送你回去。”树森心疼地劝慰。
“你出去。”小萤伤心地躲开树森的手。他竟那么绝情，现在的温柔算什么！煽一巴掌，再给俩甜枣？她不要！
树森尴尬地放下手，柔声解释：“刚才对不起，我真的很忙。”
是啊，你总是很忙。忙着学习，忙着工作，忙着实验，忙着谈恋爱，忙得忘记了我的存在。呵，我算什么呢，你能来已算天大的恩赐了吧，我又有什么资格吼你呢。
小萤不再说话，只是趴在杰宇的怀里流泪，她感觉周身发冷，只有杰宇的抚慰能给她些许温暖。
树森也脸色阴沉的站在一旁，看着小萤在杰宇怀里无声地耸动着肩膀，他心里难受极了，恨不得立即撕了那个害小萤伤心的烂人！
回学校时，天已经黑了，北风夹杂着雪花还在呼啸，天地一片苍茫。
路上更是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将这夜色映衬的愈加寂寥。
小萤早已没有什么力气，此时她瑟缩在杰宇怀里一步步向校园挪去。
树森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小萤如此脆弱的身影，他的心里涌起一阵阵心痛还有愤怒。
从小他就见不得小萤受委屈，他总是下意识地护着她，决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他习惯性地走在她前面为她引路，为她遮风挡雨，他喜欢她安静地跟在他后面，甜甜的叫他“哥哥”。
可是后来，杰宇经常出现在她的周围。他才赫然发现，在她的生活里，他并不是唯一。在没有他的圈子里，她同样如鱼得水，过的单纯快乐，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她已经变得漂亮而独立。
他想，她再也不需要什么他所谓的“守护”了。也许，杰宇能给她的更多，他总是比他温柔，比他浪漫，比他幽默，他能花样翻新地带她玩各种地方，他更能轻而易举地逗她开心。在杰宇身边，小萤总是显得那么轻松自在，反而单独在他身边的时候，小萤却总是沉默，甚至还会有点不安。后来小萤竟然要满不在乎地把他推开，他也只好无言地选择接受。
果然，没有他盯着的日子，她的生活过的更多姿多彩，护花使者也前赴后继，呵呵，是啊，她本来就是个惹人喜欢的女孩子。只是有时候，他也不禁皱眉，她是不是玩得太夸张了？那些男生虽然优秀，但也不至于比换季还快吧！
在她又一次分手之后，他终于再也不能沉默着放任下去，可是听着她“可恶”的振振有词，他又只有无可奈何。曾经忍着巨大的心痛离开，就是为了她和杰宇的幸福，然而杰宇都可以默默地守护，他又有什么资格管教她呢？
即使小萤交过那么多男朋友，树森也丝毫不曾怀疑杰宇就是她的“对的人”，只是如今小萤的悲痛又算什么呢？都是该死的顾源打破了这一切！
走到小萤宿舍楼下，树森看了看虚弱的小萤，一边按手机，一边说：“叫洁儿下来，扶你上去吧。”
小萤忽然抬头说：“我不！”声音虽然微弱，却充满了坚定的敌对。
树森停下按键，错愣地看着她，他想她还在生他的气吧。
杰宇这时紧了紧拥着她肩膀的臂弯，似是安抚她突然冒出的紧张情绪。他低下头用商量的口吻温柔地说：“我们叫皓珈下来，好不好？”
小萤沉默着没有表示反对。
等看着皓珈扶着小萤消失在楼梯转角，树森忽然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杰宇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也没有说话，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可他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听见树森在他们后边的一栋男生宿舍楼下，发疯一样地大喊着：“顾源！……你他妈给我滚下来！……顾源！……”
树森喊了一会儿，顾源才闲闲地走了出来，他站到树森跟前，皱了皱眉：“你找……”第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树森突然袭来的拳头堵了回去，他躲闪不及，左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你他妈发什么疯！”顾源也恼了，转身就要还以颜色，却发现杰宇这时已经把树森拉开了。
“谁叫你伤害小萤！”树森挣扎着还要冲上前。
杰宇此时却死死地拽住他：“够了！”
顾源听见这话，却不气反笑了，他讥讽地说：“我伤害她？哼，你还是自己回去想想清楚，再决定找谁兴师问罪吧！”
树森听他这话里有话的，立即反叱：“你什么意思？！”
顾源没再回答，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站！住！”树森还要去追，一直拦着他的杰宇此时也不耐烦了：“我说够了！”
树森莫名其妙地瞪着杰宇：“他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杰宇语气不善地回他一句，也转身走了。
剩下树森站在原地干瞪眼，这他妈的怎么回事！一个个全都莫名其妙！
几天后，小萤平静地接受了树森的道歉，也表示原谅了他。
只是，树森仍然感觉小萤好像正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他。他感觉有些失落，可是转念又想她是需要自己的空间疗伤吧。就这样，树森也就不再想着时常打扰她了。
小萤的确在躲着树森，这次她终于下定决心忘掉他！她再也不要无谓地守望着树森的背影，再也不要看着他想着他，她一定要忘记他，她是认真的！
她要把悲伤戒掉，把思念戒掉，把树森戒掉！
她要一个人，把日子过得精彩！
每天，她和室友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笑闹。偶尔，看看电影，看看小说，或者和杰宇一起疯上一天。
虽然有时还是会有汹涌的心痛扑面而来，但是她忽然发现这样简单的日子才是真实的生活，忽略掉那偶尔的心痛她竟是如此幸福！
寒冷的日子渐渐过去，终于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这天阳光明媚，小萤忽然收到洁儿的短信，约她到校外不远的“昨夜星辰”咖啡屋，说是有事情告诉她。
小萤有些忐忑地推门进去，就看见洁儿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正凝视着外面若有所思。
等她坐下了，洁儿才回过神来，笑着问她喝些什么。
俩人坐了好久，都没说什么话。
洁儿拿勺子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忽然轻声开口：“我要出国了。”
小萤的心轻颤了一下，却平静地问：“什么时候？”
“再过两个星期吧。”
“树森……”小萤犹豫着说。
洁儿却打断了她，“他还不知道。”
“为什么？”
“我们会分手吧。”洁儿却自顾自地轻叹一声。
“你什么意思？”小萤拧起秀眉。
“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他，我想我应该把他还给你。”洁儿解释。
“什么？”小萤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洁儿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接着说：“其实，我们早就应该分手了吧。也许就是报应，这两年我早就累了，只是我不甘心，才这么一直死撑着。”
“什么意思？什么报应？你们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洁儿自嘲的轻笑一声，接着说：“你知道吗？其实连我们的开始，都是我一手策划的，那根本就是一个错误。”洁儿说到这，眼睛已经开始有泪光闪烁，声音也变得干涩：“你应该还记得我们斗琴吧。”
“嗯。”小萤听她提起这个，心里也开始一抽一抽地痛。
“你有没有想过我作弊了？”
“你？”小萤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那天唱票的是我朋友。本来是你赢了的，是我拜托他帮我的，因为我一直想接近树森。”
“你怎么能这么做？！”小萤努力克制着，才没有对她吼。
“对不起！”
“算了，这不算是你的错，他自己答应的。”小萤冷静下来。
“不，其实，我知道他也是喜欢你的。我想他答应我，是因为对你灰心了吧。”洁儿苦笑一下，接着说道，“他一直都以为你喜欢的是杰宇，呵，那个傻瓜。他面对什么都信心百倍，唯有对你却一点自信都没有。”
“说这些还什么意义呢？你们俩在一起不好吗？什么生日、纪念日的，还总拉我和杰宇一起去庆祝。”小萤红着眼圈摇摇头。
“那不过是我硬拉他去的，要是不叫上你们，我想他也不会去吧。”洁儿挡了下眼睛，接着说，“这两年，他几乎从没有主动约我，主动打电话，甚至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句‘晚安’。我想，要不是我一直粘着他，我们和路人都没什么分别。”
“怎么可能？”小萤难以相信。
洁儿自嘲道：“很好笑吧，要不怎么说是报应呢。”
“不是的，他是喜欢你的。”小萤辩解。
“不用安慰我了，也不要再给我希望，我已经累了。”
“你应该跟他好好谈谈。”
“我已决定放弃了。”洁儿轻轻摇头。
“你走了，他怎么办？”
“还有你陪着他啊，我把他还给你，虽然有点晚了。”
“是太晚了！我们根本早就不可能了！你怎么能逃避？！”小萤大声质问。
“对不起。祝你们幸福。再见。”洁儿说完，夺路而逃，趁泪水划落之前。
两个星期后。
洁儿看着整理好的一切，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留恋。此时，她多希望树森能挽留她一次。可是，到现在她都还没敢告诉他。
这些天，她都没有去找他，也没有联系过他，她忽然失踪了，不知他注意到没有？
树森，明天我就要走了，还要见你最后一面吗？
挣扎和纠结，决心终于敌不过贪恋，就让我再陪你最后一天吧！
洁儿敛起悲伤，向树森的实验室走去，她知道他一定在。
果然，一走到实验室门口，她就看见树森正对着电脑上满屏幕的代码眉头紧锁，这一幕是多么熟悉，原来她早已对他的行踪，他的习惯，他的表情了然于心。
听见动静，树森转过脸来给洁儿一个微笑，又埋首于他的世界。
洁儿落寞地勾起唇角，走到树森旁边的一台电脑，安静地翻着网页。
这一切放佛重现过无数次，竟显得这么理所当然。
洁儿心不在焉地对着屏幕，眼睛却在悄悄凝望着树森，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陪他了，从此再也不见！
树森时断时续地敲了一会键盘，伸个懒腰，转过头很自然地问：“去吃饭吧？”
“嗯。”洁儿轻声应着。
树森开始整理东西，准备出发。
“今天去外面吃吧？”洁儿小心地询问，毕竟是最后的午餐了。
“好。”树森点点头，继续往门外走。
街角新开业的“回眸”中西式餐厅，一面黑底银纹的相片墙前。
洁儿托着腮看着那一张张相片，所有的相片都是同一个女人的背影，只是变幻着不同的风景，不同的季节，不同的衣饰……据说餐厅老板是他们学校的老师，相片上的女人是他的女朋友，只是有一天她忽然消失了，他就开了这间餐厅，等她回来。
“真羡慕她。”洁儿小声地咕哝。
树森沉默地拿眼神掠过整面墙，然后落在洁儿身上。
“要是有一天我也不见了，你会等我吗？”洁儿低头喝水，状似随意地问。
树森皱皱眉，平静道：“为什么要等？”
“……”是啊，不在意的人，为什么要等，洁儿伤感地想。
“别瞎想了，”树森把菜单推到洁儿面前，“趁不见之前先点菜吧，饿死了。”
洁儿还是如期走了，没有告别，没有挽留。
小萤得知后，跑去问树森：“你明知道她要走，为什么不留下她？”
树森却只是从容地合上书，神色平静地说：“她值得更好的。”
小萤还待说什么，低头看见树森面前的《新GRE官方指南》，她知道一切都不必再说了。
日子还是不疾不徐地过着。
树森、小萤和杰宇还会偶尔聚在一起，只是树森总会提议约在“回眸”，小萤再也没有带新的“男友”，杰宇似乎比从前沉默了一些。
这年暑假，小萤是独自回家的，树森留在学校复习英语，杰宇飞去南方某市提前开始实习。
一个人漫步在生活了二十年的故乡小城，小萤却觉得空荡荡的。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方向，她却不能继续追随树森的脚步。
她想，她是该停下来，仔细想想自己的未来。
冬天，小萤的生日，三人正笑闹着点蜡烛。
小萤的手机响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小萤！生！日！快！乐！”
洁儿欢快的声音突然传来，三人皆是一愣，回过神来小萤愉快地回应：“谢谢！”
“你们都过得好吗？”
“嗯！挺好的！”小萤开心地点点头。
“正在庆祝吗？”
小萤狡黠地瞄树森一眼，语气欢快地道：“是啊，树森正点蜡烛呢。”
“哦，”洁儿似乎顿了下，接着说，“祝福你们！”
树森皱起眉头盯着小萤，小萤却冲他吐吐舌头，转而问洁儿：“你过得好吗？”
“嗯，很好呢。这边天很蓝，草很青，花很香，人……”
“人很帅吗？”小萤打断她。
“呃，”洁儿沉吟一下，“好像也还不错！”
小萤看着树森越抿越紧的唇线，对电话那头打趣道：“那也不能再找！”
“啊？”
“树森已经申请留学了，就去你那里！”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喂？电话也会掉线？”
“没有，”洁儿的声音显得有些恍惚，仿佛仍坠梦中。
“别怀疑了，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你呢？”洁儿轻声问。
“正准备考研啊，南方某市，杰宇也在那里签工作了呢。”
“嗯，”洁儿的声音略显哽咽，“你们……”
“继续一块儿玩呗。”小萤说完，对杰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初夏，毕业的季节。
“回眸”的老板还在等相片中的女人，他们却要告别了。
最后一次聚餐，三人都喝了些酒。
杰宇勾着树森的肩膀，说：“出国了，不比家里，自己多保重。”
树森也勾着杰宇的肩膀，道：“工作了，不比学校，你也多保重。”
小萤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却渐渐红了眼眶：“树森哥哥，我会想你的。”
树森揉揉她的头顶，轻声道：“我也会想你的。傻瓜，我会回来看你的。”
“嗯。”小萤哽咽着点点头。
“杰宇，”树森郑重地拍着杰宇的肩膀道，“照顾好小萤。”
“我知道。”杰宇轻轻地擂他一拳道，“下次带洁儿回来。”
“我会的。”树森也轻轻地回他一拳。
机场里，三声“再见”，他们从此各奔前程。
在这个城市，他们一起挥霍了四年青春。
他们都爱过，也被爱过，都曾懦弱，最终也都学会坚强。
时光，带走了他们的青涩，亦为他们留下最美的回忆。
青春，为他们存起了，那些走失在河流里的爱，和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告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