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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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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羽一缕魂魄艰难地升至半空。
方才自刎时他的确花了很大的决心,毕竟这样有失仙格之事,若是一个不小心传到九重天上,他定然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可侯羽一面想着,要靠自己这区区凡胎阻止恶战,委实困难。加之心底又实在好奇自己在璟幽心中的分量。
所以,他的算盘便是:操起身边的剑,一把将自己给咔嚓了。
撑着一缕飘飘邈邈的魂魄赶回九重天,准备找大司命老儿要回自己的仙身。
想他在人间过了二十年,大司命那老儿从未来看望过他,没有老头的仙力支持,他一介凡胎,也只能趁着此番肉身已死,才能回天宫。这点,令侯羽略略不满,十分生气,百般火大。
他怒气冲冲,勉强撑着歪歪斜斜没有实体的魂魄,准备回九重天去找老头儿理论一番,想好好谴责他这不情不义的举动,另外质问他一番历劫之事。
御风急急穿过几个云头,一个转身之际,却发现,大司命老儿正慢条斯理地捋着一把白胡子,站在云头后面瞅着他。
大司命本来以为侯羽一脸怒气,定然要责备他为何二十年来从未下凡。
老头儿知道,若是他能下界个一两回,在阻止魔族重出于世这件事上帮助殿下两把,他此番,也不会弄得如此狼狈,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刎。
大司命掂量着,即便是他自己,也委实觉得这个事有些丢脸,就更不用说侯羽殿下了。殿下此番定然要找他大麻烦!
果不其然,殿下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诘问,“司命老儿,你忒没有良心!”
大司命慢悠悠道:“殿下莫急,老身二十年来一直没有下界,其实是有原因的。”
接着慢条斯理地开始解释。一副表情作得一板一眼,可语气却甚是欢快:“那日老儿与殿下你分别之后,一回到九重天上,就被太虚宫那第一尊神东皇天一叫去下了盘棋。这天界一日,人间百年。一盘棋不过几个时辰,待我从棋盘的厮杀中缓过神来,才惊觉人间已过了二十载。老儿当然立马就想到了殿下你!你瞧我,都未来得及喝口茶便匆匆忙忙踩了朵云头下界来寻你了。”
至于老头为何没有立刻下凡,而是站在云头上等他,那是因为他一出九重天大门,启开天眼,便瞧到十分“悲惨”的一幕:堂堂九重天天帝之子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抹了自己的脖子!
老头瞬间呆了。
可虽然年纪大,毕竟脑袋甚好使,老头十分敏锐地觉得,这个事,还是不要提起为好。
侯羽盯了他一瞬,气息缓了下来,大司命也舒了口气。
哪知侯羽好似突然又想起什么,脸色阴沉下来:“你这老儿,立在云头上鬼鬼祟祟也就罢了,为
何派个男子与我历劫?!你在诓我么?让我做断袖么?”
大司命一脸疑惑,“什么男子?什么断袖?”
侯羽撇过脸,不屑道:“耳垂上一颗红痣,不就是要与我历劫之人?”
虽然只是一句侯羽不经意说出来的话,可大司命却十分敏感地猜测,侯羽殿下偷瞄了他的簿子。他向来认死理,那天命簿子是他的命根,就是天帝他老人家,或者太虚宫的那三座尊神,也看不得!
联想到这里,大司命老儿登时面色薄怒,也不管他是天帝之子的尊贵身份,阴测测地问道:“你是不是偷看我的天命簿子?”
侯羽顿了顿,忙止住话头。
大司命这老头儿向来小心眼,若是谁耍诈偷看了他那本破簿子,被他知道了,他定然把那人的情劫写的九曲十八弯,虐心虐情,跌宕起伏,惊心动魄,让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太虚宫里的尊神东皇子期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太虚宫里住着三位尊神,年纪大些的是东皇天一,酿得一手好酒,常年钻研着各种酿酒之法。年纪轻一些的是东皇端木,与西天佛陀交情深,喜爱专研各种佛经典籍,对因果轮回,天道大德,参悟得很透彻。
不用想就知道,这两座尊神,都是令人犯闷的主儿。太虚宫里,自然是常年一片寂静,唯有些花花草草,碧池荷塘,连服侍的小仙娥都少之又少。
最年轻的叫做东皇子期,性子较另外两位尊神,要活泼一些。
东皇子期那时正值青春年少,又无人点播,因而对自己的情劫总是十分好奇,盼望着自己也有那么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
于是,他便撺掇少司命帮他偷天命簿子,少司命禁不住美酒佳肴的诱惑,便将那簿子中关于他的一段做了个抄本给他。
哪知东窗事发,这事不知为何传到了大司命老儿的耳朵里。
然后……大司命老儿展开了一系列疯狂的报复计划,大笔在天命簿子上乱舞一通,竟生生将那情劫里的女主角,貌美如花的章尾山大公主换成了青丘的一只狐狸,还是个公的。
九重天里各路神仙一致认为,一只公狐狸与清高尊神东皇子期搞不出什么大的名堂。
可世事难料,没想到东皇子期竟深深陷入这段感情无法自拔。那场情劫过后,日日在太虚宫吟诗作对,借酒浇愁,思念那天各另一方的青丘狐狸。
更加令九重天上许多女眷气愤的是,那公狐狸,竟然不将她们的尊神放在心上。东皇子期成日在太虚宫心痛得无法自拔,可那狐狸,却仍旧在青丘逍遥快活。
这是一段血淋淋的劫。
有了东皇子期这前车之鉴,九重天上的小仙官们,对大司命或多或少都有些鄙视和唾弃。对情劫天劫自然十分抗拒且腹诽。
侯羽脑中转过一弯,急忙转移话题,“怎么会呢,天界的各路神仙都知道你这矫情劲儿,要从你手中拿来天命簿子一眼,简直比看一眼你的胸肌还难!”
大司命一根白眉挑起,眯着眼睛看他。
侯羽急忙举出三根手指对着天,“我发誓,我绝对没有看你的簿子,如果我看了,就叫我这辈子
深陷情劫之中,比东皇子期还惨!”
大司命觉得这实在是个毒誓,便道:“确然,小老儿的胸肌,比我手里的簿子有看头。”良久指了指地面上抱着侯羽尸首的璟幽,凑过来道:“你倒不关心关心你那红颜知己?”恍然间突然瞥到清河,耳垂上那一颗红痣十分耀眼。老头儿挑了挑眉,笑得愈发暧昧,“还有那个清河,你觉得此人如何?”
侯羽盯着脚下万丈之遥的大地,黑雾逐渐散去,璟幽终于带着大批魔族兵马离开。
一时间,他心中竟不知是何种滋味,又酸又苦。再没有心思与大司命斗嘴取乐,只漫不经心道:“不如何。”
大司命见侯羽心不在焉,猜到他也许仍放不下璟幽,便道:“你与璟幽,也算一世劫难,小老儿不会令你与清河再多做牵扯的。”
即使不再作牵扯,可方才被璟幽背叛时心尖上的痛仍旧如跗骨之蛆,挥散不去。
望一眼脚下大地,清河竟不知何时已经昏死过去。
侯羽皱眉道:“魔族之人已经离开,清河他怎么了?”
大司命启开天眼,探查了一番,道:“她将自己的修为尽数传给莫灵,为他续命。”
侯羽知道,若是清河化作了凡人,便是自己与他历劫的最佳时机。
而大司命也会十分准确且恰当地把握住这个时机,拿去他所有记忆,将他化作凡人,与清河历一场情劫。
既是劫,便会心伤心碎心痛。
就如同被璟幽背叛时一样。
九重天上大小神仙五百年历一次情劫,他父君定的这条规定,委实害人。
侯羽默了一默,做了个决定,他撇过脸朝大司命道:“老头,我与你谈个交易如何?”
大司命挑眉:“什么?”
“你若是免去我情劫之苦,帮我在天命簿子上做个假来应付我父君,我便允你一诺,如何?”不想令自己再心痛,那就让自己不要再喜欢上任何人。
大司命想了想,捋一把花白的胡须,“殿下,你在人间没学到好的风气,就学到谈交易作假么?”
侯羽冷嘲道:“你不敢么?”
大司命拢了拢袖子,“还学会了激将法。去了趟人间,心机学到了不少,性格也变得冷血了。殿下,你倒是出息了。”
侯羽不做声。
大司命道:“老儿不知殿下为何如此不待见清河,这个姑娘可不是普通人。”清河并不是普通女子,当年大司命老儿择太虚宫尊神东皇子期历劫之人时已关注了她很久,她的身份,并不仅仅是幻影村区区散仙而已。
大司命挑了挑白眉,“不过若你执意如此,老儿也顺了殿下的心。”毕竟他是下一任天帝,饭碗还捏在他手上。
大司命拿出一只葫芦,打开盖子。
一缕兰烟自葫嘴里飘散而出,与侯羽的魂魄融为一体。
侯羽的真身渐渐清晰明了,依旧是兰色的袍子,只是皮相与凡界不同。
人界那具皮相自然是不错,可此番不仅气质涤然出尘,仙风道骨。外形,更是雅洁如玉,俊美不凡。
大司命捋一捋胡须道:“殿下,老儿要先在此奉劝一句,玄冥族乃仙族旁支,不属于天界神族管辖,而魔族向来与神族水火不容,他们之间的争端,你此番下界,乃是作为天界神裔的身份,不便干预。”
侯羽应了一声,御了朵彩云离开了。
大司命叹了口气,侯羽殿下自然不能得罪,可天帝委实也对他那宝贝孩儿寄予厚望,希望他可以
历经小爱,心怀大爱。他若是在天命簿子上作假,天帝那定然不好交代。
大司命思索一瞬,是时候该让他那徒弟小司命出场了。小司命本就对编写天命簿子造劫这档子事摩拳擦掌多次。
既然殿下不愿化作凡人历劫,那便让小司命造个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