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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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虚弱得像要飘零的树叶。
回过头看到我，她的眸子亮了一亮，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有了光华。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她的眸子又暗下去，然后朝我勉强地一笑，轻轻唤了声“沈老师”。
她不再没大没小地叫我“凌凌”，而是尊称我老师。心里总有说不出的滋味。但看她笑容那样虚弱，声音也极轻，我都来不及点头，只是有些着急地走过去问了句：“你看起来怎么这样虚弱？”然后我又故作轻松地一笑，“差点以为你要被风吹倒了。”
她也似乎调皮的一笑，说：“有吗？只是瘦了呀。当初沈老师不是让我减肥吗？”
“我是开玩笑，你当初其实已经够瘦了……”我正还想说些什么，她的朋友却从药店门口出来了。她于是很自然地跟我道别，然后离去，头也未回。
我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竟有些发紧，总暗暗觉得是跟自己有关。烦闷又一阵涌上心头。
当初看你那样理性地说尊重我的决定，我还以为我是真的可以放心地离去了，陈冉。
——沈凌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吃饭可以用那么多纸。
她每扯一张纸擦嘴，就朝我不好意思地一笑。
我便每每回她“没关系”的笑容，但心里却有些发囧。
饭后在昏暗的路灯下散了步，她安静得不可思议。她小小的步子踩着鹅卵石，目光平静没有一点波澜，甚至连呼吸声都那样浅。
路灯将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柔顺的长发和我的短平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我突然觉得在她面前，我真有些像个男人。
“在一起吗？”
“啊？”她的声音稍稍大了些，眸子里的惊慌像一只小麋鹿。
我趁她没反应过来，低头含住了她小小的唇瓣。
那晚我们还去看了电影，我牵着她的手，她便静静地让我牵着。
整个放映过程中，若不是牵着她软软小小的手，她安静得几乎让我以为她不存在。
只在放映结束时，她似乎很伤感地轻叹了口气，说了句：“林凌，你跟凌凌不一样。”
凌凌是电影里的女主人公。我自然是与她不一样。我便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笑她傻瓜。
想来，那其实是她少有的叫对我名字的时候。
我还以为她就是那样一个安静得不可思议的女子。
我错得彻底。
听她巨大的笑声无休止地在体育馆回荡，看她娇小的背影不停歇地穿梭，看她纤细的手臂拿着球拍一下一下地挥舞，我有些无奈地笑着。
她根本停不下来，不管是身影，还是声音。
这才在一起第二天。
我简直是看错人了。
但我却有些惊喜。
我不知道她身上还有多少东西等着我去发觉。是可以那样安静又这样疯狂的女子啊。
我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她，忘记了那根快要燃尽的烟。
她却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
我慌了神，丢了烟就过去抱住她。“怎么了怎么了？”
她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间哭泣，那样大声。撕心裂肺。
我只能整个地把她抱着，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手足失措。
很久很久，直到她似乎再哭不出一点声音，才慢慢慢慢的抬起头来，朝我委屈地说：“我技术太差劲了。”
“什么？”我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无语得厉害。
她朝我破涕一笑，又捡起球拍，把我赶到一边，继续对着墙打起来。
我有些怀疑她那样的大哭不该只这样的借口，但又想着她是这样一个奇特的女子，那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事实上我猜得没错。
那只是个借口。
她的眼泪再次决堤是在见到那个女人以后。
那时她身子已经很虚弱。
自从那次体育馆以后，她再没去过体育馆，饭量更小得惊人。
我很担心她的身体，但每次我说她，她却总把手架上我的脖子，然后调皮地说：“凌凌，当初可是你让我减肥的。”“我当初真是开玩笑的。还有，要说多少遍啊，是林凌，不是凌凌。”
我当初的确是开玩笑，但这样告诉她，她却总不理，仍进食很少。
有一次终于逼她吃得多了些，她却在一小时后几乎全吐了出来，还晕了过去。送医院后，医生说是厌食症。
医生说似乎主要是心理问题，要我好好疏导，最好再看看心理医生，还问我她心理上是否受过重创。
我不知道。她很少提及以往的事，我也从未问起。
我跟她说起医生的话，她却夸张地大笑起来，说我傻，竟然这种话也信。她大笑起来很吓人，后来护士都不得不过来提醒她小声些。
她说在遇到我之前她的生活就是枯燥无味的平淡和幸福，要是有伤害也是我带给她的。她说最后一句话时故意装得很严肃，看我被吓住又大笑起来骂我笨，说我傻，这种话也信。
我很无语，但想起来确也有过几次吵架，只是她从未哭过，我便也以为并无多大伤害。
难道真是我的问题？
后来看她身子一天天虚弱下去，我和她的家人都很着急。我换了更轻松的工作，多找了些时间陪她散散心，还常给她买些补药。
我对她越发的好，什么事都宠着她由着她，她的病情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好转。我很泄气，她也会偶尔突然很愧疚跟我说“对不起”，我便抱她说“没关系”。我还以为她的道歉是为着她的身体。我还以为。
直到那天。
那是她的寒假，我也正好休假，便陪她回了娘家。
那时我头发已经长长许多，牵着她走在路上，异样的目光也少了许多。
那天我为她去药店买药时，她一如往常不肯进店，说讨厌那味道。我也一如往常让她在外面等着。出来时她正和一位中年女性聊天。听称呼似乎是老师。
我并没有太多在意，也叫了声老师就牵她走了。她转身后却一下子抓紧了我，咬着唇流泪。我心生疑惑，怀疑与刚刚那人有关。走了几步就要回头看。她却轻声制止了我。
她制止我的声音很轻，但竟很狠。我当时一瞬竟感到了害怕。
过了转角她终于崩溃。体育馆那一幕又重演。
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林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凌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