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走下去》慕雨北

1、第 1 章 走读无疑是

　　走读无疑是我今年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一方面，高三的生活紧张而又刺激，而学校的伙食太差不足以弥补脑力流失，另一方面，我咬牙坚持适应了两年的住宿生活终于在高三来临之际走到了终点，其根本原因是经过调整后的宿舍睡我下床的姑娘休息时的动静太大，在剩下不到365天的日子里，我毅然选择拒绝适应新环境。
　　走读的日子快意无比，六点起床，带好早餐准时赶到班车接送点，经半个小时的车程安全抵达学校时大约不到七点，而住校的同学们刚刚跑完早操正用早餐，显然我的节奏已经快过学校的大部分人，我甚满意。

　　我读高三二班，主教学楼二楼左拐就是。自己在脱离食堂的同时造福大众已是我肩上的重任。
　　“同桌，你终于来了，你大外甥和于郑都快饿死了！”李瑜笑着凑上来。
　　“哎，今天班车晚了点”，放下包，我递上早餐，“哎，趁热吃，大外甥，老于。”
　　“没事，没事，饿着谁都没关系，可不能饿着我们的小瑜”，于郑的掷地有声换来李瑜一记白眼。
　　“我说老于，说话讲究个含蓄，你这个，略有些露骨！”我说。
　　“可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天地可鉴”于郑慢悠悠道。
　　自从我和李瑜做了同桌，于郑和我大外甥崔景涛做了我们的后桌，揶揄胖子老于就成为我和李瑜的共同乐趣。
　　譬如有次体育课1000米体能测试，对于老于这种去个厕所都算运动的人来说，跑完1000米小命也去了半条。大汗淋漓之际，形象什么的就靠边儿站了，他畅快的脱掉上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喘着粗气。遭受了大约十分钟的围观于郑却毫无知觉后，我下定决心语重心长的说：
　　“老于啊，咱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怎么了”他一脸莫名，
　　“你看啊，那身材好长得俊的男人运动完了脱掉上衣是部不错的影片，可你这个顶多算劣质黄片，还是没有回头客的。”
　　“。。。”
　　于胖虽然有些行为不得我们认可，可是好在他为人心广体胖不管我们怎么揶揄他还是乐呵呵的样子，虚心接受我们的批评，这是于郑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

　　“我同桌就这样了，我都适应了”，大外甥头也没抬翻着早餐“你们都拿好了吗，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行行行，都是你的”我说，“学校食堂真没什么新意，每天都是那些，幸亏我脱离苦海了”！
　　“对啊，你脱离苦海就是我们四个解放了！”于郑无比感慨。
　　大外甥崔景涛并非和我沾亲带故，只是屈于我的威严才勉强就范。
　　从早到晚，课程满满，这是我们学校的一大特点，也是所有奋斗在高三一线的学校的特点。
　　对高三年级18个班来说，大概有90%的人都知道高三二班的宋染，提起她的名字，多半人都心领神会：“哦，她呀，级部第一嘛”，当然，自己知名度这么高还是从老于嘴里得知的。
　　某天课间操后，于郑一脸神秘探过身来，接着有了如下对话
　　“宋儿”
　　“干嘛”
　　“今天课间□□听到有人谈论你嘞”
　　“谁？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谁，就听他们说级部第一宋染怎样怎样”
　　“哪样哪样？”
　　“差不多就是成绩好，他们班主任让他们以你为榜样什么的”
　　“切，我还以为说我长得好看嘞”
　　“...”

　　对于我的成绩两年来能保持稳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除了坚信天道酬勤，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不同常人的智商，当然，我也尝试过不同的排名，可我发现这种改变不仅会让我很不适应，也让我们亦师亦友的班主任很不适应，所以这种成绩的稳定也算是我造福大众的良好体现了。

　　“宋儿，又来找你的了”老于看了看我身后，似笑非笑道。
　　“宋染，我换个地方吃饭，给你们让地方，嘿嘿”，李瑜端着豆浆油条别有深意笑看我一眼，三两步走到后三排跟牟然坐在一起。
　　“...”
　　“媳妇儿，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晚！”严潼，不晓得他是否有这种逢人喊媳妇儿的癖好，但直觉告诉我这样下去会很糟糕。
　　说来我和严潼的熟识源于一场暗恋——
　　某天，阿菁神神秘秘的透露说他们班上某姑娘看上了我们班的严潼，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和他表白，希望我能发扬风格帮忙送个信什么的，我在唏嘘之余夸下海口一定帮忙送到云云。
　　虽然升了高中后我跟严潼说过的话不过三两句，但想着也就几句话的事，就做了次红娘。
　　本以为郎有情妾有意这事儿就这么成了，却没想到严潼只是笑笑，信还没拿出手就被挡了回来。
　　平时和严潼要好的牟然看着信似笑非笑，“姑娘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这种信也敢送？”
　　这话讲的我很不痛快，“怎么着，人家好容易鼓起勇气怎么就不招你们待见了？”
　　“牟然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觉得我和那姑娘不太合适。这东西嘛，就麻烦你再给送回去了”，严潼出来打圆场，话说的客气，我也只能物归原主。

　　因为我和阿菁在同一辆班车，听说姑娘送信失败后还换着别的法子向严潼表露心迹，后来依然屡试屡败，姑娘颓废过一段时间也就渐渐释怀了。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人的意料，自此以后，我和严潼竟成了朋友。后来据我分析，应该是他吃饭的速度比常人快些，多出来的时间百无聊赖只好找我这个同样百无聊赖的人来打发。就是凭着早上晚上两顿饭的时间，我们的友情一日千里。
　　最近，他不知得了什么毛病竟然喊我媳妇儿，后来我想，跟他玩一起久了才会发现他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文质彬彬，或许这是他的癖好也说不定。

　　“啊，今天班车师傅起晚了”，我冲严潼笑笑，继而疑惑，“我一直觉得你吃饭已经够快了，怎么今天，”
　　我看看手表，“哇，你比昨天快了10分钟！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着做到的，”他单手支颐，要笑不笑看着我，剩下的一只手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打着拍子，“你说呢？”
　　“咳咳，严潼，看不出来，你用香水吗？”他身上的香气一阵阵飘过来，我有些晕。
　　“别转移话题，昨晚打赌输了说陪我吃早餐，睡了一觉就忘了？”他眯着眼睛。
　　“咳，这个嘛，这个你看啊，其实我是一个很守承诺的人，可班车师傅起晚了，我心里再着急也没有办法啊！”
　　“你再胡扯试试！”他眯眼看着我，轻飘飘道。
　　我立刻禁口。其实我屈从于他的淫威这事很好解释，猴群中往往是个头大、力量足、速度快的称大王，而我在他185的个头压制下偶尔狗腿也是能理解的。
　　他盯着我看了一阵，终于无奈道：“算了，那这周末放假你陪我一道走回家算补偿。”
　　“义不容辞！”

　　自从步入高三，同学们面临高考的压力都沉浸在读书考试的世界里，就连班上最要命最能折腾的程嫣比之以前都收敛了很多。
　　提起程嫣，班里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会心一笑“哦，就是喜欢1班苏丞弋的那个姑娘”而非“那个姑娘长得还不错”。
　　而究其原因还要追溯到高二——
　　那时候刚刚文理分班，素有“帅哥雷达”之称的程嫣就探到了苏丞弋这块瑰宝。
　　开始我们都不以为意，对于程嫣这种能将三个级部美男子的名字随时挂在嘴边的能手，我们一致不认为她能痛下狠手去追哪一位，是以我们一直作壁上观。
　　当苏丞弋这三个字在程嫣嘴里挂了不下三个月，我和李瑜终于受不了，我们都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将我们“百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程嫣迷惑到这种地步，也想知道到底是哪类妖魔害我们生生忍受了三个月的聒噪。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由程嫣带领我们去一班一探究竟，我们盘算计划着，一路鬼鬼祟祟磨蹭到一班，受到旁边投来的不少异样眼光。
　　也对，我和李瑜勉强算做正常，反观程嫣，两眼放光，两腮潮红，人也扭捏起来，我和李瑜会心一视，深深叹了口气，怒其不争。
　　终于到了地方，程嫣纤手遥遥一指我们见到了“始作俑者”——苏丞弋。
　　三个月来程嫣几乎把所有形容美男子的诗词都用在他的身上，我除了感叹美色使人进步外深深地替程嫣的语文感到庆幸，多年低迷的语文成绩终于有机会扶摇直上冲破一百了。
　　而现在，我也不得不承认苏丞弋的确是个极品。除了一双放电的桃花眼，他的唇形很有特色，自然上扬的唇角使他看起来像是随时带着笑意，轮廓深邃的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忘记，我终于能理解程嫣这几个月躁动不安的原因了。
　　我和李瑜纷纷感慨，程嫣的欣赏水平终于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事实上，我们这次夜探美男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没过几天这位美男在校演讲比赛中拔得头筹，几乎全校师生都可以瞻仰他的庐山真面目。
　　后来虽然我们鼓励过程嫣勇于面对内心真实情感，必要时我们可以助其一臂之力，可她总以苏丞弋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理由拒绝我们的好意，再后来就演变成只有当事人不知道的暗恋。呜呼，悲哉！

　　截止上个周，每门课程的新课都已授完，渐渐步入综合复习的阶段，课后作业也渐渐由课后习题转换成综合考卷。
　　不变的是任课老师对我们晚自习时间安排的定位，几乎每位老师在布置作业的时候语气都像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的菩萨一般感叹：
　　“同学们，晚自习三节课的时间呐，这大把的时间用来做作业真是绰绰有余！”
　　或许有同学终于难以忍受来点破事实：
　　“可是我们高考不只考这门课啊老师！每门课都留一点点作业，积少成多啊老师！”
　　得到的回答往往是：
　　“别的课哪有这门课重要！”
　　长此以往，完不成作业几乎成了所有同学的通病。
　　而批阅厚重的试卷也给老师们带来更大的工作量，后来老师想出一个建设性的办法，让不同的两个班级交换试卷，人手一份边讲解边批阅，最后还要将批阅者的姓名提在上面，防止弄虚作假。此法一出，无人不称赞老师的聪明才智。

　　今天的考卷刚发下来，我就看到试卷上醒目的“苏丞弋”三个字，笔走龙蛇，苍劲大气。
　　“唔，字不错”李瑜探过头来，感叹道，“这种体不错啊，苏丞弋还擅长毛笔字？”
　　“啊？不知道啊！这和毛笔字有什么关系？”
　　“就是觉得他把硬笔字写出毛笔字的感觉，不错嘛！”
　　“虽然我不甚懂，但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很厉害！”我搓着手，随她一起感叹。
　　“宋染，你运气真好，竟然是苏丞弋帮你改的试卷，来来来，给我瞻仰瞻仰！”程嫣兴奋的双颊泛红
　　“运气一般好，你要看就拿去吧！”我摊摊手，大度道。
　　程嫣立刻如获至宝，边向我投来感激的眼神边磨蹭到她的位子。

　　“同桌，你和严潼”李瑜斟酌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我一头雾水。
　　“今早我隔壁班的朋友都来打听，问级部第一名和严潼在一起了吗？”李瑜道。
　　“啊？”我手一抖，转的飞快的笔从指缝飞了出去，“现在都传这个了？”
　　“看你这样子，好像很淡定嘛”她笑道。
　　“传言这种事不就这样嘛，前几天不是还说严潼在追我，太搞笑，我都不知道他在追我，回头我问问他是不是在追我！”我翻翻考卷，拾起笔重新转。
　　“啧啧，严潼太可怜了”李瑜道。
　　她这么一说，我觉得有些莫名，“这，怎么说？”
　　“同桌，你的智商都拿去做解析几何了吧？”
　　我闭了闭眼，“放心，多少还留了点，你讲。”
　　“早饭、晚饭都没怎么吃就为了陪你聊天，不是追你的话，严潼也太闲了吧。”
　　“没怎么吃？他不是一向吃饭快吗？”我疑惑。
　　“看来你的智商果然都去做解析几何了”
　　“口说无凭！”
　　“这都是牟然透露给我的消息，不信算了。”
　　“唔”

　　这段日子和严潼混在一起，我才真正体会到了距离产生美这句话的真谛。以前总觉得他一有皮相，二有修养，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后来跟他玩久了才发现，除开皮相这项我看得准，剩下的真是错的离谱。倒不是说他没有修养，而是他把修养全给了陌生人，给我的只剩下霸道和耍赖。他追我这种话也不是没有说过，只不过他的话十真九假，很难让人当真。

　　晚自习三节课，我几乎要奋笔疾书才能勉强写完当天的作业，有的时候甚至要把试卷带回家里才能写得完，高三压力如山可见一斑。
　　由于自习课没有任课老师，纪律就成了班主任头痛的难题，作为学生我们也很无奈，就算我们再怎么乖巧，总有个更乖巧的“隔壁班”对我们虎视眈眈。

　　“宋染！”严潼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也足够让每个同学听到。
　　我真是头痛，咬咬牙回头尽量小声道：“做什么？”
　　“把今晚的考卷给我看！”
　　隔着五六排，我就是有心力也不足啊，我真是头痛！
　　我想了想转回去压低声音道，“下课再给”
　　只可惜话还没讲完就跟从后窗注视我们的班主任对眼了，那个“你”字生生噎在喉咙里，难受之极。
　　得，今晚的考卷看来是写不完了！

　　不知道别的同学怎么看，反正在老师的视角里，班里一派和谐，独独出了我一棵毒瘤，扰乱纪律，不可饶恕。
　　我知道我要在这个走廊里接受思想的洗礼，问题是这个走廊的传音效果不是一般的好，恐怕全班同学都要观礼了，唉，真是对不住同学们！

　　回到教室坐定，同桌戳戳我，示意我看课本夹的字条，龙飞凤舞几个字
　　“媳妇儿，难过吗？严潼”
　　我回“不难过”，刚想着怎么传回去，一转头发现他赫然坐在我后两排的位子上，这也太明目张胆了，立刻提笔填了几个字“你怎么跑前面来了？”
　　他回：“方便你我他呀，不然影响同学学习，太不道德！但是话说，一般女生被老师训不都应该难过的嘛，你这个，不合常理啊！”
　　我回：“那是因为我不是一般女生！”
　　他回：“错，因为你一般不是女生！”
　　我回：“滚！”

　　班车到家已经晚上十点，翻翻剩下的考卷，估计晚上又要到一两点钟才能睡。
　　妈妈把热好的夜宵端到我房间，瞥了眼考卷，“在学校要学习，回来还要写，小染，实在写不完就不写了，不然睡眠不足可怎么办？”
　　“没关系，每天的作业也就那些，我应付得来，你放心！”
　　“唉，写完了就睡吧。对了小染，你还记得小时候住我们家对面的陆阿姨吗？”妈妈问。
　　“记得啊，怎么了，我还记得陆阿姨的儿子喜欢吃葡萄干，每次去他家玩阿姨都会给我吃好多”我回答。
　　“后来我们搬家了也就没怎么联系了，今天我们家对面有人来看房子，你猜是谁？”
　　“不会是陆阿姨吧，这也太巧了！”我难以置信。
　　“真的是他们家，这也是缘分，哎，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好了，妈妈不打扰你了，等你阿姨搬过来我带你去坐坐。”妈妈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