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帝迷蝶》想飞的梧桐

4、花开无声

　　第二天，天亮的很早，同始国三位公主早已盛装打扮地坐在我的屋里，我和水玲珑刚是各抱着各的枕头，还在跟周公聊天。我能够明白她们心中的迫不及待，只是怎奈何我和水玲珑是那种爱睡成痴的主。除非是自愿醒，不然就算你是打雷还是地震，我们都不会醒。刚才还仪态万千的公主们，怎能忍受我们这样的无视呢？她们开始行动了，将我屋里能摔的东西，全部都摔得七零八落，制造出十级恐怖的声音。水玲珑醒了，她抱着软绵绵的枕头，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看着像是被洗劫过一般的房间。看了看得意至极的那两个公主，眨了眨眼睛，头一歪，躺在软软的床上继续与周公进行棋艺的探讨。
　　“啊……”尖叫声响彻了整个皇宫，只见气得眼睛都发红的两位公主跺着脚冲出我的小屋，跑的那速度，脸上那表情，仿佛后面有可怕的恶魔在追赶她们一般。屋里恢复了平常的安静，放下书的东方瑶坐到我们的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我和水玲珑。我这才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在耳边左掏掏右掏掏，一眨眼间，两小团棉花就那样躺在我的掌心。
　　“厚！心儿，你也太不够义气了！”靠在床边一个劲揉着耳朵的水玲珑靠了过来，她拿过我手中的小棉花团，连连感叹道，“有这么好的东西，你都不跟我分享一下的吗？”
　　“我也是就地取材啊！”我哪来得急通知你啊！她们一大清早就来这里闹，我也是被逼无奈，才会毁坏皇家财物。看看那么漂亮的绣花枕头，角角边竟有一个小洞，怎么看也不雅吧！
　　简单的梳洗打扮了一番，在我们吃着早餐时，吃饭一向最快的水玲珑拿着空碗和筷子击打着吸引我们的注意，气势十足的站起来，“姐妹们，今日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一向最乐观的东方瑶在这事上，变得有些泄气，“事事难料，如果失败了，那该怎么办？”
　　“瑶儿，没有你这样的啊！”水玲珑拍了一下东方瑶的肩，鼓励地道，“只会成功知道不！”
　　我失笑的看着她们俩个人的互动，存心的补了一句，“真失败了，那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东方瑶和水玲珑微微一愣，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异口同声地道，“不能失败，我们相信你！”
　　相信？听着她们如此一说，我的心神一阵恍惚。为什么不相信我？虚弱而充满凄悲的这一句话，猛然在我耳边响起。我的心像是被铁锤闷击了一下，我疼不得知觉闷哼了一声。为什么我像是仿佛听到自己对着谁的怨恨？我会恨谁呢？谁又值得我恨到这种地步？
　　巳时正，始朝宫也正是凤始国的金銮宝殿，三国使臣齐聚于此，三位公主以及她们的保护者也被破例恩准进入金銮宝殿。为了避免我看到了那个小小太子殿下，再发生昨天晚上那种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失态。我刻意的站在蓝叶枫的身后，让他那高大的身材正好挡住我。尽管我隐到最后面，但是我竟还是注意了一下芜羽国的那一群。当没有再看到那个小小的太子殿下时，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可心中却仍然有一种失落和担心。他到底怎么了？这一个问题，让我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纠着，而我则一直处于很心不在焉的状态。
　　“心儿！”站在我身边的水玲珑，用她的手轻轻地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呃！”我微微抬起头看向水玲珑，这才明白凤始国的丞相已经从刚才的强势变成弱势的一方。我挑了挑眉毛，看向水玲珑和东方瑶，用口型告诉她们，这我也是真是爱莫能助啦！
　　水玲珑移到我身后，在我的背后轻声地道，“你不要怪我啊！”
　　我还没有意会水玲珑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便感觉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内力，轻轻地在我腰间推了一把。一直处于游神状态的我，猛然间意识过来，凤始国的众人已经被三国使者的气势压下去了。搞没有搞错！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种情况，我很突兀的站在金銮宝殿最显眼的地方，而我还一副不自知的模样，回头看向站在离我不远的水玲珑，还狠狠的瞪了一眼水玲珑。
　　本来这金銮宝殿上的气氛还已经到了一个重要时刻，这也关系着东方绫能否参与和亲，结果我这么一出，使得东方绫也顾不上场合的，大声吼道，“月心儿，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耸了耸肩，也一副受害者模样的指向水玲珑，“又不是我想站出来的，是她故意推我的！”
　　在看到凤始帝那面子快要挂不住，而即将要发怒的东方瑶，冲了出来将我拉着跪在地上，温柔的向凤始帝说道，“父皇，请原谅心儿的无礼！这事是心儿也预料到的，因此才会这样！”
　　“瑶儿……”我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东方瑶，全身不禁打了一个轻颤。她们有必要对我这么好吗？我帮她们出主意，现在倒好，还把我这个始作俑者也给供了出来。原本我就不想插这么一脚，她们这么一闹，我还真是被惹火了。我用力地摔开东方瑶的手，缓缓地站起身，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双膝，冷冷地对仍然跪在地上的东方瑶说道，“这就是你们对我的信任吗？”
　　“心儿……”东方瑶一脸痛苦不已的抬起头，眼泪涮地一下子流了下来。
　　整个金銮宝殿上的那些人一个个看我的那眼神，令我更是火大不已，于是对东方瑶大声吼道，“东方瑶，把你的眼泪收起来，你这样搞得像我在欺负你，现在最受伤的人可是我耶！”
　　大殿上安静得都可以听到每一个人的呼吸声，此时也响起了水玲珑的声音，“心儿……”
　　“你给我闭嘴！”我伸手指向想安抚我的水玲珑，像刺猬一样竖起自己身上所有的刺，眼中满是无情地扫了她们一眼，不带一丝感情地道，“如果那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好，我给你们。”
　　我抬头挺胸，踱步地走向站在三国使臣面前，急得满头大汗的丞相，轻轻地道，“我来吧！”
　　原本还有一丝丝温暖的心，而是变得格外空洞，我静静地看着三国使臣，自嘲的笑了一下，微微地向他们行了个礼，“刚才那一场闹剧，希望各位使臣莫要笑话！”
　　昨天从我手上将小小的他抱走的那个人，他帅气地挑了一下眉，双眸中不掩对我的好奇心，冲我微微一笑，温和地问道，“你叫月心儿？桃李代僵，这一招是你想出来的？”
　　“不知芜羽国使臣何出此言！”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明白其中之意，只是也唯有这一招，才能使凤始国脱离目前的这种困境，而此时我不能露出一丝胆怯，“她们本来就是凤始国的神女！”
　　芜羽国使臣听我如此这般一句，他只是笑了笑，笑意传达到了眼底，“你负责保护谁？”
　　我保护谁与他们有关系吗？我撇了撇嘴，回头指了一下刚才对我大吼的东方绫，“二公主！”
　　“哦！”芜羽国使臣唇角又一次上扬，看我的眼神比昨天晚上还要奇怪，他不疾不慢地走上前对凤始帝道，“既然贵国有三位神女，那芜羽国这次的和亲对象是身为神女的二公主！”
　　听到芜羽国使臣的这一番话，大殿之上一片哗然。芜羽国使臣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打趣地看着对于他这么快的妥协，而脸上写着有许吃惊的我道，“这次没错了吧！”
　　呼！其实我自己本来一点把握也没有，真的很感谢那个芜羽国使臣，要不是他的退让，我们今天估计还要花更长的时间来解决这件事情。我对芜羽国使臣抱以感激的一笑，转身对那两位使臣道，“既然二公主已经名花有主，那么请问二位使臣能否快些做决定？”
　　祈耀国的使臣不发一言的，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盯着我，又盯着芜羽国的使臣，仿佛我和他有什么关系似的。我也不指望他这先发话了，只能把殷切的目光投向神朝国的使臣。我也因此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神朝国的使臣眼睛一直不离开东方瑶，而他眼中那来不及而泄露出的那一丝爱慕之情，也被我成功地看在了眼中。
　　我也不想再被他们继续拖下去，不容他们拒绝地问道，“看二位使臣如此为难，干脆抓阄决定吧！缘分这种东西，只有主动出击才能抓到。不知二位使臣，谁决定第一个抓阄？”
　　神朝国使臣为了不再落人后，他抢在祈耀国使臣之前道，“本王来吧！”
　　祈耀国使臣也不出声，他耸了耸肩，表示他也没有什么疑议。反正他的这种态度，也是我乐以看到的。我抬起手向一直在旁边的水玲珑打了一个手势，她也会意地将一直伺在外面的小邓子招了进来。我在他们面前玩起了一些小打戏，一些貌似在很久以前也玩过的把戏。
　　我当着他们的面，将小瓷罐倒了好几遍，还展示给他们看，说明我并没有搞鬼。在他们面前，在两张白纸条上写了东方乐和东方瑶名字，再将小纸丢进小瓷罐中。正当神朝国使臣快要将手伸进小瓷罐中取小纸条时，他的手猛然停了下来。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收回了他的手，随即指了指他身边的祈耀国使臣，漫不经心地道，“你让他先抓！”
　　在离我不远处的东方瑶尖叫了一声，她想冲过来，却被蓝叶枫给拦住了。她痛哭不已，我知道她为何哭！毕竟按照我们以前的计划，这个小瓷罐中的小纸条只能让神朝国使臣来抓。我笑了，毁过容的脸也因此变得更加狰狞，我刚才也是在赌，没想到这个神朝国使臣疑心真的很重。东方瑶，你应该要谢谢我！尽管你刚才那样对我，但是我从来不会破坏任何人的幸福。我双手捧着小瓷罐走到祈耀国使臣面前，眼着他从中拿出小纸条，听着他念出东方瑶的名字。
　　啪！我的脸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我甚至还感觉到口腔中那咸咸的味道，抬眸看向满脸泪痕的东方瑶，再听着她那声嘶竭底，痛彻心扉的呐喊声，“月心儿，我恨你！”
　　他们傻眼了，一直以来再怎么刁蛮，也从不动手打人的东方瑶，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了一个她一向口口声声说非常喜欢的师妹。她凭什么打我，这就叫做相信我吗？只因为差点让她不能嫁到祈耀国，她就那般喜欢那个人吗？
　　这也是她身为公主的悲哀，我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东方瑶，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到她那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人可以打我，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从小到大都被人像宝贝一样呵护着的东方瑶吓到了，她忘记了她现在应该继续哭，她指着正在拭着嘴角流出的血的我，声音中不掩恐慌的叫道，“你……你欺负人！”
　　“我怎么欺负你了？”我微眯着眼睛看着哭惨了的东方瑶，一刹那，我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醒来的那个时候，那种心情，如今回想起来，我自己都觉得可怕。害怕受伤害，又一次将自己的心门关上，我看着她，“答应过你的事，我做到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蓝叶枫站了出来，他第一次对东方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瑶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心儿？”
　　“我……”东方瑶愣住了，她的手在颤抖，双眼红红的，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瑶儿，你这次做的太过份了！”水玲珑冲到我的身边，将毫无预兆而心痛无比的我护在怀里，埋怨地对东方瑶吼道，“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你真是太可恶了！”
　　“心儿！”蓝叶枫不顾我的阻止，他伸手将我横抱起，对他身边的水玲珑道，“我们走吧！”
　　水玲珑紧紧地握住我渐渐失去温度的手，她哽咽地说道，“心儿，求你别这样！你别吓我们！”
　　“我……”东方瑶像是失去线的风筝一般，掉落在地上，她看着渐渐向殿外走去的我们。她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她冲着我们的背影大声悔恨道，“心儿，原谅我！原谅我……”
　　原谅！我为什么不原谅呢？我只是很懒很懒，而且也很怕很怕受到伤害。我将自己的心关起来，那样就不会受到伤害。我不愿意伤害别人，真的不愿意伤害别人，可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好冷！谁能给我一点点温暖，谁能带我看到一丝丝光明呢？
　　心儿，你说一句话啊！怎么办？师兄，她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了？心儿！耳边一直传来这种焦急的声音，我想回应他们，可我现在没有一丝力气。你们走吧！我只是想休息一下，休息一下，我会把这一切全部都忘掉，忘掉了就不会心痛。可为什么要忘掉？我丢了心，丢了……
　　睡了好久好久，我伸手揉了揉眼睛，睁眼看着坐在我床边，正在与周公聊天的水玲珑。我缓缓地撑坐起来，看向趴坐在桌上同样睡着的蓝叶枫。他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有床不睡，全部都聚集在这里？我蹑手蹑脚地下床，温柔地替他们披上薄被。武功高强的他们被这细小的响动给惊醒，他们看到我醒了，皱在一起的眉终于散开了。
　　“心儿，你终于醒了！”猛然站起来的水玲珑，笑着冲过来抱住我，“我好开心啊！你总算是醒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还以为你会像在紫杏林山时候一样，吓死我们了！”
　　“玲珑，你就少说两句，心儿才刚醒，你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蓝叶枫笑容灿烂的看向我，站起身来，打开门快步走出去，“心儿，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替你准备吃的！”
　　“瑶儿，你怎么还在这？”屋外传来蓝叶枫有些心疼的声音，而也让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心儿，你晕睡了两天，瑶儿那个丫头就在屋外守了你两天……”水玲珑想继续说下去，却在看到我脸上那不自然的笑容，不再说什么，看了我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回不到过去了，被伤了一次，我真的已经无法再对她如同以前一般。可想一想，她也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啊！我慢慢地站起身，披了一件衣裳，缓缓地朝屋外走去。静静的看着，东方瑶那孤寂的身影，在屋外的那棵百年老树下，我渐渐地停下了脚步。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不是她不好，而是要怪也只能怪我这颗破败不堪的心。我已经没有那种心力，去计较谁对谁错，我只是怕再次受伤而已。
　　“回去吧！”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夜里，显得是那样的空。
　　“对不起！”东方瑶的声音显得那样的空灵，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吧！
　　我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裳，莞尔一笑，“我没怪你啊！”
　　东方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她急急地问道，“我还能进去吗？”
　　“对不起！”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怎么又换成我向她道歉，我不禁对她笑了笑，“你快回去吧！”
　　站在我的身后，将我与东方瑶所有对话都进入耳中的水玲珑，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东方瑶，低声问道，“心儿，让她进屋里坐一会儿，难道真的不可以吗？”
　　“可以啊！”我铿锵有力的将这三个字说出口，在水玲珑和东方瑶即将跨进我的房门时，我淡淡地对她们说道，“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心儿？”她们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我。我苦涩地勾动了一下唇角，抬起头那着满天繁星。同样是凤始国的天空，紫杏林山后的血池，为什么与这里的天空给人不一样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