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只是开始》女面条

1、第 1 章

　　看着相框里母亲的满是皱纹的脸和痛苦的眼神，这么久以来我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的没有了张力，我竟然对她的死报以解脱的微笑，是的，她死了，我所有的哭似乎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从此我再也不用听母亲病痛时痛苦的呻吟，再也不用为她的医药费四处借钱，像是背上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突然被抬走了，轻松的我已找不到承受的重量了，步履轻飘飘的，从嘴巴里喂进去的饭只知道经过了嘴巴肚子里却依然空空如也，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欢乐，没有痛苦，这些情绪都随着石头的消失而都一起消失了，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活着就像是一个幽灵一样。

　　我在超市选东西，脑子里全部都是她的样子，最近这半个月来她一直陪着她妈妈的病床边，几乎都没有合眼，她妈妈去世了，而她的父亲早已在她十二岁的那年因赌债而不知踪影，如今这世上却是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不，她还有我。过去的二十六年柔弱的她撑起了所有的苦难，她是如此坚强，今后就让我来为她遮风挡雨，给她温暖，给她爱。

　　我打开门，看到一个男人拿着一大包东西站在我的面前，他走进门，开始在桌子上分拣的那袋子里的东西。
　　“这是鸡蛋，记得每天早上吃一个。”
　　“嗯。”
　　“这是草莓，我放冰箱了，记得洗洗再吃。”
　　“嗯。”
　　“晚上喝点牛奶，你这段时间都没有这么休息。”
　　“嗯。”
　　“这是…”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
　　我环住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的腰，强忍着打转的眼泪，他转过身，双手捧起我的脸亲亲我的眼睛。
　　“怎么了，”
　　“求你了，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害怕。”
　　“傻女人，你是我的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紧紧地抱着他，鼻子里呼吸着他背上传来的安全感，指尖触着他的暖，眼睛好辣，鼻子好酸，窝心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得往下流，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一个男人对我的好，可是我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那我宁愿什么梦都不要做。
　　“可是，幸福来得太快了，我害怕，害怕你有一天会离我而去，那时候我就再也没有力气活下去了、”
　　“你听着，你是我林穆的女人，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你有有我这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任何时候。”
　　“林穆，…”
　　“好了，别哭了，你的眼泪流的够多的了。”

　　正式认识家茜是父母介绍的相亲，而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我已经28岁了，好像已经过了恋爱的年纪，该去相一个门当户对的亲，然后和一个自己不反感的女人结婚。然而当我再次看见她时，我就知道，这个平凡的女孩，已经让我爱的难以自拔了。她没有令人惊心动魄的美，也没有搔首弄姿的做派，一个挺普通的女孩，或许走在大街上都没有人能辨别的出。可是我已经认定了她，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多么想要呵护她。我们见面的那天中午她问了我好多问题，我都一一回答，然而我的答案好像还是不能让她朦胧空乏的眼睛里有神采。
　　“对不起，我要回医院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不愿这次相亲和过去一样不了了之。
　　“那我送你。”
　　“不用，不用。”
　　她很礼貌很客气也很疏远，然而我的坚持终于没能让她独自离去，我开车送她去医院，临下车时，我没能克制自己的冲动，抓住她的手臂，她有些错愕的看了我一眼，我并没有放开她，只是力道轻了些。
　　“今后，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给看透，那好，那我就敞开我心让她看，让她看见那里面满满的都是她。
　　然而她并没有回答。
　　“我，…你，…我妈还在等我。”
　　说着挣脱我的手跑走了，我看见她手袖擦过双眼。我坐在车里并不因她的逃走而失望，却是更坚定了我的决定。

　　母亲终于闭上眼睛睡去了，梦中还伴着痛苦的呻吟，我喘了一口气，我要趁着母亲睡着的这会回去收拾一下这些天换洗的衣服，和到银行去拿借到的钱，准备明天的透析和饭菜。我急匆匆的从医院门口出来，或许是我太着急，或许是天太黑，我好像一头撞了个人，可是我没有时间去管这些，我要快点，再快点。
　　“跑慢点。去哪，我送你。”
　　这个人又抓紧了我的手臂，有一瞬间我脑袋有些不清醒了，过路的车灯让我看清，拦住我的人正是中午的那个人。不容我拒绝，他已把我安放在副驾驶的位子上。
　　“麻烦你了，请把我送到XXX”、
　　车里放着不知名的轻音乐，或许是我太累，每一个音符都拉扯着遗忘的疲倦。半响我似乎想起来什么。
　　“你一直在？”
　　“嗯，一直，我在等你。”
　　他的声音很好听，如同音符一起让我在沉浸。我再也抬不起双眼，是的，我太累了，太累了。
　　“眉头皱得这样紧，我的女孩，梦到了什么，”

　　今天已是母亲的头七祭日，长久的悲痛我已麻木，我脑子里空空的，盯着这个墓碑发呆，这水泥下面躺着的就是我母亲的骨灰盒，她生时没有享一天的福，死时也是极其的痛苦。我看见林穆将白色的菊花放在那个笑容也扭曲的照片下面，明明下着雨，可我的心里似乎有太阳照进来。

　　我站在嘉茜母亲的墓碑前，献上手中的白菊，那照片里的眼睛望着我，紧紧地握着嘉茜的手，和这个从未真真叫一声母亲的人达成了一个共识，一个关于嘉茜的共识。
　　“母亲安息吧。”

　　我用嘴唇擦去她眼泪，
　　“今后你有我了，不用再害怕了。嘉茜，”
　　“我知道，我知道，林穆。”

　　我嘴唇触在她的脸颊，她好闻味道让我心里贪婪又怜惜。
　　“可以吗？”

　　是的，今后无论什么事，我还有这个肩膀可以依靠，眼前的这个人是我后半生的救赎，
　　我没有回答，我用我的吻回答。

　　早晨，我抱着她，看她均匀的呼吸，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微笑，我把脸凑过去亲亲她的嘴唇，她醒了，眼里闪烁着神采，躲过我的吻，偎在我的胸膛里。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你是说相亲的那天？”
　　“不是，是第一次遇见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不记得，”
　　看着她狡黠的眉眼，我知道，我很幸福，因为有她，她很幸福，因为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