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为人寻找你》罔事

7、第七章 大约一

　　大约一个多月之后我的伤口痊愈了，笙因为公务繁忙，也无法总像之前一样来我的住处，我与太子李钥仍然会书信来往，但彼此之间的感觉却和以前有很大的区别。
　　他因为知道我知道他的身份，言语之中少了那么几分自然。而我则是因为别的情绪所扰，这么多转世，我一直一心一意寻找着他，想着带他回去，如同盯着一个目标的旅人，心思纯粹而坚定，可当我找到他的时候，那目标的旁边却有了更美丽的色彩和风景，让我想驻足、想观看、想一探究竟。
　　我期待李钥的来信，却知道并非因为我关心他的近况，而是因为我想见到笙。

　　这次笙带来的李钥的信，是一封邀请，当然太子的邀请便是皇命，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他希望我七天之后在皇帝的寿辰上献舞一曲。
　　我打开收藏着信纸的盒子，想要回信给他，首先看见的，便是收藏在一侧的半张纸条，那是曾经我骗笙写下的字句，仍然好好的收藏着，想到几个月前我们仍是水火不容互相戒备，如今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是我的心水涟漪。
　　研边的水干了，我出去取了点水回来，一边回信一边问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舞？”
　　“飞天霓裳即可。”他回答道。
　　“排一支新舞可好？”
　　“也可。”
　　“有什么不可的吗？”我抬眼看他。
　　“应无不可。”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我放下笔瞧着他的脸。
　　“在下不懂舞。”他想了想，似乎是找不到话题，道。
　　我叹了口气，知道他是木讷的呆子，“说说你自己吧，总带着黑色的发带，我给你做了条新的，还要不要试试？”
　　我从抽屉里拿出亲手缝的发带，虽然仍是黑色，但眉间却有一朵金色的莲花。
　　他拿在手上看着，却没有戴上。
　　“不喜欢？”我心里有些失落。
　　“喜欢，”他认真道，“只是我额头有伤，怕吓着月桂姑娘。”他摸了摸额头道，“十二岁那年刚随太子出宫的时候，被贼人用暗器中了额头，虽然捡回了小命，但疤痕深可见骨，很难看。”
　　“你就是那个时候被打傻的？”我恍然大悟道。
　　他叹了口气，似是极度无奈，却仍正儿八经道，“不，姑娘，我是本来就傻。”
　　我嗤笑，就算我取笑他他也正儿八经的样子。
　　我知道他其实不傻，他只是执着，就和我那么多转世轮回执着要以舞找回仟摩侍者一样，当眼中看不见任何其他的时候，便关闭了对外界的感知。
　　他的心心念念都在主人李钥身上，这让我看见了曾经的自己，让我觉得他如另外一个我一般，却也让我觉得芳心失落，明白他的心里不会有我的存在。
　　人间的情爱更是镜花水月。孟婆每次搅汤的时候都这么喃喃自语，她说大半来喝孟婆汤的人，要忘记的都是情爱，因此忘情花的份量总在汤药里占得最重。
　　即便我清清楚楚的明白，我已经起凡心，却清楚这不是我要走的路，找到仟摩侍者，与他一同返回天界才是我转世为人的唯一目的。

　　等我再见他时候，已是七日之后入宫，我带着自己的舞团，准备仍然献上飞天霓裳。乘着舞团准备舞台的时候，我就沿着御花园的鹅卵石小道欣赏初春的风景。
　　白玉兰花已开，层层叠叠如云朵一般，一边是青草葱郁、假山层叠，一边是碧幽池水，红鱼争食，如同另外个人间天界，美轮美奂。
　　我就在这片美景中迷失了方向，兜兜转转，终于看着前面有一个凉亭似有人声。
　　我向那边走去，便在金黄色的迎春花丛之中看见了笙，他正在和一个中年人比试刀法，乍暖还寒的气候里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布衫，头上仍然带着一条黑色的发带，长发高束，身形灵巧躲避着那中年人的进攻，一面小心翼翼寻找着对方可能的破绽。
　　那中年人看似内功强劲，刀法娴熟，就这样大战了三十多个回合之后，笙突然刀法一转回收露出微小的破绽，我正心下不好，瞧着那中年人快刀已经挑破笙的防御，直刺死穴而来，却竟见笙将招式一变，身体后缩让开了死穴半分，刹那间捉住对方的手腕，便将尖刀架在了中年人的脖上。
　　“师傅承让。”只一刹那，笙便收回了尖刀，入鞘单膝跪地抱拳，笑着抬起了头看着对方。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正如我想象中的那样，他有明媚如春色的笑容，如同春天拂绿柳树的微风，便荡开了我心湖的波澜。而抬起的头上，发带中央一朵金色的莲花，映着阳光闪烁着光芒。
　　他戴着我送的发带，这更让我觉得心跳加速，有一种暖暖的喜悦从心头化开。
　　“以前总觉得你的刀法虽然刚劲有力，却死板呆木，没想到这两月不见，竟然大有长进。”中年人呵呵笑了起来，拍了拍笙的肩膀，“看到你换了发带的时候，我还想提醒你，儿女情长不可耽误正事，现在为师倒不必担心了。”
　　“师傅……”笙脸一红，嗫嚅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伸手抚摸着额头的那一朵莲花。
　　“你是男未婚，若对方是个家世说得过去的姑娘，就向太子提亲娶她过门好了。”中年人道，“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瞻前顾后的，你追随太子，难道就要终身不娶吗？”
　　我挺喜欢那中年人，说的话句句在理，我用钦慕的眼光看着那人，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遐想和笙在一起的日子，慌忙定神收回妄念。
　　不可……不可……这不是我最终的归宿，一旦我了解了普驮尊者锦囊上字句的含义，我便可以带着仟摩侍者回到天界。
　　可这需要多久？一个月？一年？一生？甚至更多生？
　　而我又能在笙的身边多久？

　　我颓丧地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层叠如云的白玉兰，我应该是想要想念天界的，想念那无忧无虑，永生不死的地方。
　　可是为何我的心却在沉沦，想着若是和笙在一起，我也可以一直守护着仟摩侍者的转世，何乐不为……
　　我摇摇头，下了狠心向回走，将笙抛在脑后，却怎么也无法将他从我的心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