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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五年后,北 ...

  •   五年后,北国上元节,街上弥漫着元宵的香气,长街两侧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人们嬉戏着,猜着灯谜,热闹非凡,只是这热闹的氛围似乎并没有影响街旁认真作画的少年,三三两两的行人驻足,有人不时发出赞叹声,少年画的是正是天官赐福图,这已是他今晚画的第十幅了,桌角的碗里已有不少钱,少年沉默着完成最后一幅画作,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不成想却被人挡住去路,他抬头便见不远处立着的紫衣公子,紫衣公子向他行礼,他脸色微红抱拳回礼。
      紫衣公子信步走到他面前“听闻小哥画艺了得,今日不才有一事相求”
      少年微低下头道“公子客气了,但说无妨”
      紫衣公子道“家中小妹素来爱画,央我为她做幅画,只是她挑剔的很,几幅都很不中意,听闻小哥画艺精湛所以特来求助”
      少年回到石板前,放下挂在身上的褡裢“不知公子要作什么画?”
      紫衣公子目光深深“这幅画题目是一句诗,来自易安居士的《一剪梅》,便是‘云中谁寄锦书来’”
      这画画少年正是五年前失踪的云寄锦,而这紫衣公子是北国九皇子百里珺。
      云寄锦听完暗叫不好,在戈阳城不可能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她的名字正是从这句诗而来,她拿眼角一扫,周围人太多,此时轻举妄动只会坐实她的身份。她灵机一动,大喊“有贼”趁着众人目光转移,拿起褡裢冲出人群,往人多的地方奔去。
      百里珺抬手挥退正要追赶的侍卫“不必追了,回府”
      云寄锦回头见没人追上来便放慢脚步,抬手整理因为奔跑而微乱的衣衫,想起刚才的情景笑出声来,好久都没这样奔跑过了,以前在云城,父亲因为军务繁忙,大多数时候都顾不上她,她便自己一个人在街上瞎溜达,无聊的时候便自己找乐子,甚至玩角色扮演,有时扮成风流倜傥的浊世佳公子,有时是去青楼寻欢作乐的好色之徒,有时甚至是街边不起眼卖馄饨的穷苦小姑娘。想到这里便有些黯然神伤,父母临终前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夕夕,就算是为了爹娘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云寄锦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给自己鼓劲,逝者已矣,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毓王府,百里珺迈着悠闲的步子朝着石渠阁走去,路过花园时装模作样,略带深沉地欣赏着迎春花,他这一驻足,便有几个侍女上前献殷勤,百里珺与众女调笑了会儿,转头询问身边随侍的仆人“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戌时了”
      百里珺收起戏谑的表情,看时辰差不多了,急步离开。刚走到清凉台,便见瑶姬衣衫不整从石渠阁匆匆离去,他暗笑,只一瞬儿,很快面无表情推门进去。敛下心神,见了面前的人也不行礼,开门见山道“我已见了那个女人,她已有防备之心,接下来该如何”
      “储君之争愈演愈烈,这个被父皇金屋藏娇的女人是关键,我会亲自会会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多年不近女色的父皇夜夜宿在她处”贵妃榻上躺着的男子站起身来,他只穿了黑色的寝衣,随着他的起身微微露出精壮的胸膛。
      百里珺随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副鄙视的表情“从没见你对谁这么感兴趣,我觉得她没什么特别的,倒是一副怯怯的样子,真不明白父皇看上她哪儿了”他斜看一眼背手站立的六哥,一时玩心四起,上前一步一把搂住被他叫做六哥的男人,一只手还暧昧地在腰腹间婆娑“六哥,你说我们这幅样子被宫娥太监看见会怎么说,龙阳之癖,禁忌之恋,这个有意思,哈哈哈”
      一直冷着脸的那人,突然邪魅一笑,回手抱住不正经的弟弟“这样岂不是更好,你的心肝宝贝谢青语铁定不会再缠着你了,以后乖乖呆在我身边,福伯年纪大了,正好你可以接替他,帮他料理些琐事,我不亏什么”
      百里珺心里不忿“六哥,你你你……”
      百里熙望着被自己气的说不出话来的弟弟,笑出声来,这个弟弟的痛脚他是一踩一个准“喝一杯?”
      百里珺正色道“好,不醉不归”
      今夜月色撩人,云寄锦在外面溜达够了,终于想起来回家,蹑手蹑脚刚进门,就见屋内亮着光,心一横索性大摇大摆走进去,头也不抬便坐下喝茶,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终于憋不住,盯着眼前一直看书的男人“怎么不说话?”
      男人头也不抬,半晌才说一句“怎么舍得回来了”
      云寄锦心有不甘,每次不管她犯什么错,只要眼前这男人一句话,她只有乖乖认错的人份儿,她心思一动,连人带凳凑到男人面前,撒娇道“叔叔,你最疼我了,每天能不能让我出去玩两个时辰,到戈阳城已经五年了,我连道路都没弄清楚,万一你哪一天不在我身边,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百里宸的思绪堪堪落在她那一句“万一你哪一天不在我身边”上,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熬不了多长时间,他与姚雪姿十五年未曾往来,最后收到她的书信竟是她托付自己照顾她的女儿,这是姚雪姿第一次开口求他,他自然拼尽全力,只是他终是晚了一步,待他赶到云城,云氏夫妇已经双双亡故。灯下他望着眼前眨着的星眸“阳春白日风在香,北国风光,天高地阔,等到上巳节带你出去,水边饮宴,郊外游春。”
      云寄锦喜不自胜连忙点头,屁颠屁颠跑回自己房间休息。月上中天,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想起小时候的趣事,五年前她初来时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父母突然离世让她不知所措,陌生地方的生活也让她无所适从,叔叔给她安排了繁重的课业,琴棋书画,行军布阵,五行八卦,这些东西她从没学过,父亲给她最多的大概就是自由,想学什么不想学什么从来都是自己做主,可是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接受了一切,后来渐渐适应起来,甚至有时独自一人也不会觉得寂寥。这段时间叔叔身体不好,虽然他竭力不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可他身上的药味出卖了他,趁他睡着的时候她偷偷给他把过脉。她身边的亲人不多,就算叔叔当年救她是有目的的,这五年的悉心照顾也值得她为他去冒险。
      北国皇宫大气恢弘,豪迈处不失高雅,此时寂静的朝堂上如果一根针掉地上怕是也能听见,大臣们大气儿不敢出。百里珺偷瞄一眼跪在正中央的六哥,暗自替他捏把汗,这个六哥提什么不好,偏偏去招惹藏在金屋里的人,说什么一个良家女没名没分不成体统,让父皇迎进宫里奉为皇后,这明明是把那个女人往风口浪尖上推,不知道这次又打什么算盘。
      “这是朕的私事”端坐在高位上的皇帝冷冷开口
      “父皇私事关乎国之命脉,还请父王早日决断”百里熙再次行了大礼
      “既然熙如此关心国事,不如去镇守边疆,那里才是国之命脉,来人,传孤旨意,毓王即日起任上将军,二个月之后赴任。今日朝议到此结束”百里宸复看一眼跪在下面的儿子,甩袖离开。
      百里熙站起身来,整理因长时间跪拜而弄皱的衣衫,眼神也越加冷漠,他的计划正如期进行,那个女人正是他计划中的关键。北国朝政外表看起来稳定,可内里却是党争不断,大皇子百里庆与三皇子百里业两派互相倾轧,三皇子乃皇帝百里宸的嫡子,朝中关于立嫡立长争议不断,皇帝对待党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政平衡需要双方牵制,只是到今日已势成水火。而六皇子百里熙生母白氏抑郁而死,死前也没得到皇帝眷顾,凄凉无比。自古母凭子贵,子凭母贵,六皇子也就成了尴尬的存在,也许是缺少生母教养的缘故,六皇子长大成人后流连花丛,对朝政并不感兴趣,皇帝也渐渐放任他的行为。
      百里珺见六哥心情低落“六哥,我听说宫外有家酒馆,名叫绿蚁轩,网罗天下名酒,每个月都会出一种新酒,长街飘酒香,尝过的人都说是天下美味,不如我们去试试”
      百里熙敛下心神“能让你夸赞的地方不多,倒是让我好奇,去看看”
      自上次偷跑出去之后,云寄锦已经一月有余不曾出门了,只见明月台有个淡绿色忙碌的身影,蒸煮粮食,粮食中拌入酒曲,半熟的粮食出锅后,将粮食晾在晾堂上,然后酸浆发酵,最后放在天锅中蒸煮。这样一步步有条不紊,她做得津津有味。终于完工,云寄锦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掉自己额前的汗珠,随意坐在台阶喝掉还有些温度的茶,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今天绿蚁轩中的酒差不多卖完了。其实起初为了检验她学习周易的效果,师傅便命她卜卦推算寻找一块宅地,她找出宅地后便开了绿蚁轩来证明自己推算正确。她想了很多办法来让绿蚁轩维持下去,这样也让她少了很多胡思乱想的机会,叔叔见她日渐开朗起来,便不再反对由着她来。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亲自酿酒送到店里去卖,因为是限量所以每次都是一抢而光,生意也渐渐好起来。抬头看了看时辰,时间差不多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酒罐放到马车上,纵身一跃跳上去,哼着小曲向酒馆走去。其实她最熟悉的道路就是从家到酒馆,叔叔为了她的安全从不让她出门,后来在她百般恳求才答应她只能走这一条路,就像现在表面看起来是她独自一人,其实在看不见的地方至少有十个暗卫暗中保护她。在她思绪随意飘荡的时候就见前方闹哄哄,仿佛有短兵交接的声音,将马车停在路边靠在马车上目光却落在远处,她并不想出头去救那对被欺侮的母女。大多数时候她是冷血的,治标不治本,乱世生存能保住命就很好,人欺人人吃人被人旁观被人嘲笑,冷漠的人不会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正常。乱世需要明君来结束,这种没有尊严的生活也需要一个心怀苍生的人来终结。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徐泰川指挥仆从将水灵灵的小女孩强行拖走,甚至拔刀相向,这时忽然一把长枪袭来正挡在他面前,他顺着长枪往上看去就见两个俊秀的男子立身在远处,他腾地一跃而起,在他还没站稳之前就被玄衣男子一掌击落在地口吐鲜血。
      徐泰川手捂胸口忍痛说“你他妈的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事”
      百里珺上前几步揪住他的衣服“敢骂爷,你是活腻了吧”徐泰川一眼瞧见面前男子不经意露出的玉牌,浑身哆嗦,他也算是见多识广,这玉牌是大内的东西,看来今天得罪的不是小人物,他一惊‘扑腾’跪倒在地。
      百里珺不想暴露身份,手一挥“既识得这东西,那就滚”
      云寄锦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环顾众人将视线落在一句话没说的玄衣公子身上,他一直置身事外,只除了刚才打出的那一掌,看两人的穿着打扮以及刚刚那恶霸的反应,云寄锦心理断定这两人并非寻常人。她驾起马车驶到那对母女前面,跳下马车伸手扶起她们,将自己随手带的金钗交给她们“拿着这些东西离开戈阳城吧,找个僻静之处,盖房辟地好好生活”
      那母亲拒绝“女菩萨,这东西太贵重,民妇不敢领受”
      云寄锦握着她的手“女菩萨这个名号我当不起,刚刚我也并没有救你们的意思,一直在冷眼旁观,这钗放在我这儿也是没用,留给你们也算物尽所值”
      那母亲道“民妇惶恐,不如让小女跟着女菩萨做个丫鬟,算是报答赠钗之恩”
      云寄锦看了看眼前低眉顺眼的女孩“我家中并不缺丫鬟,小姑娘跟着我也不见得会有好日子过,乱世之中保命要紧,将来遇难母女一起总会比跟着外人强些,这钗你们拿去换些银两好好过日子,或隐居或做个小生意,至于以后会怎样,并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只能听天由命,你们好自为之”她转身回到马车上挥鞭欲走,不想刚才救那母女的两位公子却挡在车前。
      她觉得拦车的紫衣公子异常熟悉,却想不起来到底在何处见过,她抓住缰绳道“不知两位公子有何贵干”此时她才看清玄衣男子的长相,他比刚才看起来更高大些,丰神俊朗,只是一双眸子冷若冰霜,高高在上,似乎众人都是匍匐在他脚下的蝼蚁,云寄锦对自己的认知没来由的感到厌烦。
      百里熙睬一眼走远的母女“姑娘打扮朴素却有金钗傍身,想来是深藏不漏,家世显赫。只是不知为何不收下那丫头,这对姑娘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多一人少一人而已”
      云寄锦目光放空并不看他“公子目光如炬,小女子佩服。那小姑娘不是普通人,我这里庙小怕是容不下她”说完注意到玄衣公子眼神凌厉,看来不只她一个人怀疑那女子来历。“公子英明,不如痛饮一杯如何”说完也不等对方开口就掀起酒盖舀出两碗酒来递到百里熙面前。百里熙心里狐疑,在宫外他从不饮水吃饭,年少时的教训他至今不敢忘,他并没有接过酒碗。云寄锦也不在乎那么多,见他兴趣缺缺,微微一笑“这酒香味三日不散,刚才那钗想来也沾染不少”说完自顾自一饮而尽收起酒碗驾车离去。
      百里熙心中暗沉转身对一直看戏的弟弟说“刚才的酒味可闻到了,你亲自去,找到刚才拿钗的那对母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百里珺拿手碰碰自家哥哥的额头,收到的却是一记白眼,但还是不知死活地调侃“没发烧啊,六哥,要当定情信物吗,我马上给你追回来”
      百里熙睬一眼随时随地耍无赖的的弟弟“刚才那对母女是南国暗探,你没注意吗?她们袖口绣着三叶梅,这花只有南国境内才有,花心用透明丝线绣着‘九’,三叶梅又叫九重葛,是贡品,象征皇帝生活在九重天之上。如果我没猜错她们是南国派到各国的暗探。金钗就是寻找她们的凭证,那钗上沾染酒气三日不散,你还有三天时间,抓不回来不用再回来见我了”
      百里珺正色道“是,将军”他每次执行命令都习惯叫他将军,在沙场上相依为命的日子自己一直怀念。只是他刚跑出去两步就折返回来“六哥,你不觉得刚才那绿衣姑娘很面熟吗?如果我没记错,你让我找的不就是她,金屋藏娇陈阿娇啊,你遇上对手了,这小女子可不好对付”说完严肃拍拍皱着眉头的哥哥。
      百里熙喝酒的兴致也没有了,转身回府,心思不断。原来是她,他没注意她的容貌,只记得她聪□□黠,少年老成,特别是她举着酒碗看他的时候干净的眼眸。他压下自己的心思,她将成为他手中夺位的棋子,他不能心软,决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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