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宅院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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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倒众人推，困境难遇知心人，赵府为了消减开支，奴仆都遣散了一大半，赵满福的丫鬟没有了，与三姨娘一起使唤着繁花、云花，所幸母女两儿都是省心的人，整日价的也没什么事，繁花和云花还轮换着到外院帮忙，或是管着院子的花草树木，或是与婆子替换着守夜，或是在垂花门后的院子做个传话小丫鬟，日子艰苦，两个小丫鬟却不似别的张望着攀高枝的奴婢，见赵府不行了，便千方百计地要去别的地方找活儿，她俩儿只一心一意地守着三姨娘和五姑娘过日子。
赵府里，只有老太太、赵太太的院子没有将人遣去，二姨娘不等赵太太下手段，便自告说自己用不了那么多的丫鬟，身边唯一的丫鬟裘珠没了，二姨娘的衣食起居，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就赵满福看来，二姨娘过得好挺优哉游哉的，面上的笑容轻松恬淡，比第一次在荣慈居见她的笑好看多了，可能是因为有了人情味的缘故，虽然同在一个院子，但她只见过二姨娘的脸，话没有过几句，二姨娘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们母女，倒不是鄙视，二姨娘对繁花云花挺和蔼的，身为半个主子，也没有趁机使唤两人，每当繁花和云花可怜二姨娘，要帮她洗洗衣裳时，二姨娘总是嫣然一笑，“你们也不容易，我能干的就自己干了，实在干不了，会叫你们帮忙。”一见到三姨娘和赵满福，她的脸色刷的改变，僵着一张脸，高高地抬起自己的头颅，转身便离去，那美丽的眸子里透露出不甘。
平静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个眨眼，便是到了秋日，这个时候，也是学子们便要考试，三姨娘从赵全宝出府开始，每日定时在菩萨面前祈福一个时辰，没有一日落下，老太太身子不好，不用请安，赵太太心痛女儿离世，哪里有心情去作贱妾侍庶女？能在伤心之余整治了伍姨太太，是因为伍姨太太踩得她最深，也碰巧了伍姨太太的弱点落在她的面前，赵太太忙着周旋府里的事务，手里的银钱也多，府里不事生产的主子、要发月例的奴婢，刚好够挥霍一辈子，但赵太太不想这么挥霍，这段时日，哭过之后，赵太太总在想，要怎么把三姨娘、五姑娘不动声色地赶出去，毕竟，赵府唯一的公子是三姨娘所出，要是留着三姨娘在，全宝不出息还好，一出息之后，赵府哪里还有她这个主母的地位？不暗地里整死她都算好的。
赵老爷在赵府的一间耳房里呆了很久，从赵府搬过来，便没有出来过，整个人都透着一个酒臭酸臭味儿，他的女人当中，死的死，疯的疯，冷的冷，傲的傲，如今这个当口，却没有一个人贴心地上来说话的。
一任群芳落枝头，满是芬芳染枯槁，逍遥酒醉赏争芳，原是酒里悲伤人。
伍姨太太的一张俏脸被赵太太抓伤，恨得在自己的屋子里摔碎了几个便宜的瓷器，边用粗俗的语言咒骂赵太太，客妈妈在另一件屋子里听得不好，碍于老太太病重，她的身份也水减船低，不敢去与伍姨太太理论，偷偷地派身边的丫鬟玉竹出去。
赵太太听见了玉竹的话，便率领四名粗使的婆子风风火火来到这个没有命名的院子，两人一见对方，眼中立即出火，伸手扭打起来，伍姨太太身边的丫鬟害怕自家的主子落胎，自己也落不得好，便想上前阻拦赵太太，于妈妈见了，招手令两个婆子去夹起那个丫鬟便一顿好打，顿时，赵府上空响彻泼妇们的哭喊咒骂声。
繁花一开始被吓了一跳，三蹦两蹦地跑到了屋内，“姨娘，赵太太、伍姨太太她们又干架了。”
三姨娘笑得花枝乱颤，“我早知道了！贱人，还想冤枉我伤害了四姨娘的肚子，这就是现世报！就让她们狗咬狗，我倒是想知道，是疯狗厉害，还是贱狗厉害！”
赵满福在床上午睡，隐约听见了三姨娘的讽刺笑声，她偷偷翻了身子继续睡觉，压根不想管这个闲事，也许是在这里受到了太多的刺激，对于与自己无关的亲人，她的心肠便硬了起来，想当初赵太太构陷三姨娘，若不是老太太心里还有一丝顾忌，可能三姨娘就要常伴青灯古佛，这还是好的，赵太太想趁胜追击一网打尽，三姨娘和她的小命就交代出去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伍姨太太见赵太太一行人声势浩荡赶来，吓得面如土色，直到两人扭打起来，也不见那些婆子相帮，心里想着可能是自己还有个小靠山在肚子里，赵太太多少会有所顾忌，不敢出手太重，却不想几个回合下来，赵太太单是面上有了几条抓痕，而她却觉得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痛，因为赵太太总是毫不客气地锤击她的肚子，而她身子笨重，反应迟钝，屡屡吃亏，她觉得下身坠疼，腿间流出黏黏热热的稠状物，似是要生了，可肚子里的孩子才七个月大，这……是要早产吗？
“姐姐，你真是狠心，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伍姨太太慌了，赶紧先打出亲情牌，以求博取赵太太的怜惜之情，这个姐姐不是最疼爱她的吗？
佟蕴良在服侍老太太，听见了自家娘亲遇到了麻烦，却不敢过去相帮，她算计好了，反正自己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忙，谁叫娘亲不肯听她的话来着？这段时日赵府落魄，她心里便知道了，赵府里没有一个人是喜欢她们母女，与其巴望那些人，不如趁着没人照顾老太太的时候，来讨好老太太，自己才有将来可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府肯定还有过日子的存银，不然赵老太太、赵太太屋子里的丫鬟也不会一个不落的留下来。她有了老太太当靠山，不说锦衣玉食，起码要有吃穿不愁的归宿，等她有了好日子，还可以拉巴一把娘亲。
娘，现在你就忍一忍，女儿也是为了今后的好日子，佟蕴良给赵老太太擦拭眼角黄稠的眼屎，抽了一个空儿，偷偷望向传来凄厉尖叫的另一头厢房，心中暗暗想道。
伍姨太太怎么会知道佟蕴良的‘良苦用心’？伍姨太太捂着肚子在在冰冷的地板上来回滚动，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眼睛牢固地闭着，嘴里痛苦地呻吟，间断还有求情声，“姐姐，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你？哼！”赵太太还要上前将伍姨太太纠起来，便被后面一道强力的力道给阻止了！
是二姨娘带着眼神混沌的赵老爷来了，“你要干什么！她的肚子可是我的种！黑心肝的贱货！”
赵太太抽了一愣子，听见身后传来恶毒的语言，眼角滚下一行热泪，“老爷，我是你的发妻，自问对赵府尽心尽力，你却，你却与我妹妹……”赵太太说不下去了，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自己托付终身的男子，忽然边笑边哭，“我输了，但不是输给赵府里的四个贱人和这个□□！而是输给了命运，是我自己选错了！哈哈……”
“疯妇！”赵老爷心中存着闷气，见赵太太讽刺他，那股想要发泄的怨恨齐齐涌进脑中，占据着他的理智，他只想要杀了她！赵老爷伸出乌黑干瘦的双手用力的钳制赵太太白皙的脖子，于妈妈想要上前拉开赵老爷，却被二姨娘阻止，“怎么，你想要以下犯上？老爷现在火在头上，你要是阻止，你便得替太太去死！”
于妈妈忠心耿耿，但是要付出生命，她犹豫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赵太太圆润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青紫，原本用了蹬着的双腿慢慢地无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赵太太快要动弹不得之际，守在院子的云花跑了进来，惶惶道：“老爷，外面来了官差，说你，说您在岐州府里煤山私自开采煤矿，那里被钦天监测为稳固国本的龙脉。”
赵老爷心头大惊，手一软，赵太太便逃了过一劫，“你说，什么？”赵老爷难以置信，他哪里开采过皇家龙脉，他再贪钱也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倒是金老爷与他说过要用他们赵府的名誉去开垦一座山脉，种植药材和养一些狐狸、貂、狼等等拥有珍贵皮毛的山虫。难道……里面有什么阴谋？赵老爷思索至此，脚下立即发软，倒在了地上，他的身边是一头乱发、狼狈地在咳嗽的赵太太。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赵老爷像得了失心疯，枯瘦的手指伸进泛着油光的头发里，狠狠地搓弄几下，本来就杂乱无章的一头油发散在了脑后，赵大户越来越像乞丐了。
外面的官差等不见赵士彦出来，横冲直撞一径地走进来，在小厮的带路下，很快就抓到了眼眶已经泛红的赵士彦。
“官爷，我没有做，你们要替我伸冤啊！”赵士彦这一边望望，那一边求求，刚才威风的身姿荡然无存，赵太太、二姨娘也暂时忘记了自己处境，看着赵老爷窝囊地恳求，突然觉得好笑，却又笑不出来。
伍姨太太神情呆滞，完全忘记了腹中的疼痛，但她的腿间已经流下了一滩的水，这是要生了！
三姨娘和赵满福躲在屋子里，并不敢出来，等到动静消失后，两人相携着开门看个究竟，赵府在怎么落魄，也是赵家的顶梁柱，赵老爷被抓走这不啻于掀开赵家最厚实的屏障，若是赵全宝不能顶起来，赵家真的就是倒了。
赵太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的流了一脸，在于妈妈的搀扶下，一步三颤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她没想到今日竟然横生这样的截枝，她曾经处处忍让赵老太太和三姨娘，为了个孝字；她曾经落下无数胎儿，为了赵老爷的子嗣而帮衬纳进无数美丽年轻的女子，就为了个从字；她还容纳下了爬上自己夫君床的妹妹，为了个度字；她在一个狭小的世界里卑微的生存了那么久，到底得到了什么！
“太太，伍姨太太生了个哥儿。”于妈妈小心翼翼地说出这番话，尔后紧张地看着赵太太枯黄的面容。
“哥儿啊，哥儿……”赵太太轻笑一声，“将伍姨太太捂死了，然后丢到乱葬岗里去，佟姑娘也是给出阁了，我记得刘大财不是本地人，却在本地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有个儿子没有娶亲。”
刘尔惯？那真是臭名昭著，男的女的，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得货色，听说最近沾染了花柳病，正请了桃花镇数一数二的大夫去府里诊治，于妈妈有些于心不忍，都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赵太太身心疲惫，心眼子却还在，见于妈妈面有不忍之色，赵太太面色一沉，“你知道吗？原来想害了丹韵母子皆丧的是蕴良，她打的好铺儿，苏府这个大山赵府是靠定了，多少生意是因为有苏府这个姻亲而好做得多，赵府为了继续抓紧苏府，肯定会将赵府里的姑娘再送去一个做续弦，六姑娘还小，苏府的公子是等不到六姑娘长大了，算来算去，我最想谁去？当然是她佟蕴良，因为，我与她最亲啊！”
于妈妈第一次听见这样的事实，顿时心头大惊，刚才的一时心软如同被人践踏了一般，脸色忽然涨得发红，“都是老奴意念之人，差点放了那狠毒的女子。”
“你去办事罢，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还没有彻底地输！赵老爷走了，赵府的银钱还在她手上，还而且她还有一大笔嫁妆，如今赵老太太病重，要死要活也是一句话的事儿，赵府是她掌事！只要三姨娘母女销声匿迹，赵全宝没有可以仪仗的人，不就只能站在她这一边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宅院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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