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福娘子》明日弦歌

5、姨娘秘话（二）

　　赵满福退出来的时候，最后听见便宜老爹说，“你将老爷伺候舒服了，有许多好儿呢。”

　　赵满福出的假山时，丫鬟正好捧着盖碗茶过来，赵满福接过随意的呷了一口，刚才的偶遇让她莫名有些恶心。

　　三姨娘再给老太太请安时，又被太太给了一阵挂落吃，因着太太不愿意去求大姑爷家开恩，将自己儿子从县牢里放出来，心里可是压着一团火，“啐，装什么大义！自己那点小心眼还能逃了我眼睛去？觉得整个府里只有我生了儿子，又是老太太嫡亲外甥女，自打我进了府生了儿子她便如架了空的主母，好容易我有了求她的事，想在我面前摆个太太谱！哼，我可不会低三下四地再去求你！老太太自然会帮我说话，全宝再怎么不是，赵府也就这根独苗苗！”

　　赵满福回到自己院子，坐在梳妆镜前发呆，想着自己今后的生活，没来由心烦，以后她也是要嫁给这样的男子？没事就大老婆小老婆的往房里拉，有事就去和别的俏寡妇偷情，不由得想起在现代温和的父母，眼里已经扑簌簌的滚下泪来，三姨娘扭着细腰肢，进了赵满福的香罗院，这个院名是四姑娘赵凌秋起的，赵满福较为得宠，亏就亏在不爱念书，在父亲的淫威下学了几个大字，写得最好的还是‘赵满福’三个字，所以，院名也起不好，让赵凌秋贪了这个好处儿去。

　　三姨娘透过铜镜照映，便见自个儿的宝贝女儿伤感落泪，唬得什么似的，连内宅妇人的言行也不顾了，疾驰来到赵满福身边，用帕子仔细地给赵满福试眼泪，“乖乖儿，怎么哭了，是不是觉着大姐夫的事没有着落了？哎呀！你还巴望着那个人呢！姨娘做了二十年的妾，还不知道里面有多苦！好好找个普通人家做正头夫妻比什么都强！”

　　大姐夫？妾？赵满福心里疑惑，遂联系到第一次见面时，赵大太太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一时计较出来，红着脸解释，“姨娘说什么！我才没那心思！哪一天你有了让我做妾的心，我还会想法逃走呢！”其实她是想自己现代的爸爸妈妈了，他们只有她一个女儿，现在她的灵魂回到了古代架空大齐朝，那现代的满福呢？如果是这个身子的主人回到她身子里，那她宁愿真实的自己已经死了，这个身子的主人年纪小，不懂事，还心狠，她可不愿意爸爸妈妈辛劳！

　　三姨娘性子跋扈狠毒，在女儿面前却是菩萨一样的心肠，“你能怎么想最好！什么样的人不好，偏要喜欢那贱人的夫君，我女儿伶俐非常，我时运不济，做了妾也就罢，我女儿可不能步我后尘，对别人卑躬屈膝，连儿女也不能管自己叫娘亲。”

　　赵满福叹气，古代的女人真是可怜，如今这位还是原主的生母，也是现在的她的姨娘，自己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管别人叫母亲，管自己叫姨娘，不是自己亲生经历，是不会体会出其中的心酸苦楚，“姨娘还有我这个孝顺女儿，不管以后怎样，我都会奉养姨娘到老。”

　　三姨娘怔怔地看着神情严肃的赵满福，忽而扑哧笑出声，“你是女儿家，泼出去的水，怎么奉养我？找个好姑爷帮衬你哥哥是真，我以后就指着你哥哥了，要是他不出息些，老爷走得再早一些，我就真的要被太太给捏死了。”笑过之后，唏嘘不已，“都说死过的人性子会变，我女儿变得会体谅心疼姨娘了。”才说了这半句话便红了眼眶，一把将赵满福搂在怀里，“你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好，记住，以后凡事都要先紧着自己，嫁了人也要想办法多藏些私房钱，男人没有一个信得过的！”

　　赵满福轻轻答应，又问，“姨娘，我们府里来了谁家的堂妹？”

　　三姨娘闻言，心里难受，她好好的女儿被大太太那贱人折磨得记忆全无，有机会她一定让太太也尝一尝这个苦头，“傻孩子，那就是太太的娘家人，你称她一声伍姨太太，来的是她堂妹，还带了个拖油瓶，就是先前姨娘与你说的佟蕴良，你以前最爱黏糊她，姨娘怎么劝偶不听，哼，母女两长着一双狐媚眼睛，见了个有些体面的男子就牢牢盯着，我都替她们害臊！姨娘再提醒你一回，万万不可再多接近那个佟蕴良，明面上礼不亏就行。”

　　赵满福想知道更多关于佟蕴良的事，可能是前世对佟蕴良隐隐约约的恨意罢，她的死，古云汉和佟蕴良都有责任，一个懦弱又兼狠毒，一个无情又兼风骚，“听姨娘这么说，她们是没有家了，不然她们也不敢盯着体面的男子了。”

　　三姨娘冷哼几声，“活该没有，太太家里是做油坊生意的，有几个银钱，在桃花镇也算得殷实，她堂妹家里就不怎么样了，姐妹两的父亲都是同一个爹生的，也没什么家产可分，太太的父亲就顶会做人做生意，慢慢就在桃花镇发了财，这伍姨太太的父亲吃喝嫖赌没有一样是不行的，她男人的死就是因为伍姨太太的亲爹。”三姨娘的声音变小了，“伍姨太太她爹在外面欠了人赌债，讨上门来时，刚好伍姨太太和她男人回娘家，被那些赌徒恶棍失手打死了，人家有后台，赔了些银子，正好还了她爹的欠银。”

　　赵满福惊得失声了好一会，“那男子真是可怜，摊上了这么个媳妇，凭白的，连命也没有了，男人虽死了，但伍姨太太也是有家室的人，只是太太的亲眷，还能常在赵府？她娘俩儿什么时候走？”赵满福本来是因不喜欢现代的佟蕴良，因而也厌乌及乌，但也可怜两人孤儿寡母的，听了三姨娘的话后，一时更加厌恶那对母女来，也猜测伍姨太太百分之九十九与自家便宜老爹有私情，刚才问‘来了谁家的堂妹’也是为了试探一下三姨娘到底知道不知道，若是三姨娘知道些风声，当着她的面肯定支支吾吾，毕竟这牵扯到自己夫君，若是三姨娘不知道他们的私情，回答的时候神情便不会那么别扭。

　　三姨娘歪头想了一会，面目十分淡定，眼神也不游移，好像真的在思考那母女两什么时候走，“这个姨娘也不甚清楚，总之老太太很不喜欢那母女俩，也不叫她们见面，只让大太太自己看着办，若你不喜欢，我便去老太太旁边说一说，让她们母女走，在我们赵府住了也有一个月了，别传出什么不好的言语来，谁家的亲戚这么不知礼，白吃白喝住了一个月，两人还领着府里的月例，哼！”

　　三姨娘突然反应过来女儿对佟蕴良的态度很冷淡，心里十分高兴，“你不再喜欢那个佟蕴良，姨娘就安心了。”

　　赵满福心道：原来这三姨娘对于便宜老爹偷情的事完全不知啊，这样也好，三姨娘与自己也算是休戚相关、荣辱与共，少掺和这些烦心事，她们才活得长久些舒心些，只是她还很不适应三姨娘的拥抱，算起来，她的灵魂应当与三姨娘差不多大了，被这么抱着特别别扭，虽然赵满福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道德楷模，但是长了这么大，还是懂些孝顺父母、为人子女的最基本的道理。

　　这三姨娘也不容易，当了人家小老婆就算了，儿女还没有一个省心的，算了，她就委屈委屈，装装萌妹，她也很希望现代的父母身边有个能承欢膝□□贴孝顺的女儿。

　　让三姨娘心里熨贴些罢，赵满福窝在三姨娘，“姨娘，我很多事都不记得了，你好容易有了空儿，可以一一告诉我吗？比如为什么都说我害了大姐姐，为什么哥哥进了牢，还有，我们住的这个地方离京师远吗……”

　　三姨娘见女儿说的可怜，也就如实说了，这些事还会让女儿知道比较好，从女儿帮衬太太、而姨娘说话便知了现在的女儿心底善良，放任女儿对周遭的事朦朦胧胧，很容易被诸如佟蕴良这样的有心女子利用了去，“先与你说说青华府的情况罢，我们桃花镇隶属于青华府，这青华府算得上是南边的大府了，青华府有七个大镇，村庄也有几百个，上接兹北府，下承定平府，左邻安丹府，右近海域。你大姐夫就是青华府知府的嫡长子，姓苏，名庚俞，号素潭，面貌拔尖，气质凛然，青华府多少人喜欢，我女儿也不能免俗，他与你大姐成婚后回门，你一眼瞧见便喜欢上，自那以后，每日每日地在我耳边念叨，一定要嫁给大姐夫，我怎么劝都没用，我当时便暗地里打算给你许个人家，因我是姨娘的身份使然，得和你父亲说，不然恐怕太太给你找了不好，还没和你父亲说呢，你也不知哪里打听来了，趁着你大姐怀孕，阖家姐妹去探望的时候，背地里使了坏，还让人抓了现行，我真不知怎么说你才好！”

　　虽然事情过去快一个月了，三姨娘提起来还是恨得牙痒痒，“算了，这事就别提了，说说你哥哥，他进牢里就因为那佟蕴良的爹！哼，害了自己女婿还不够，还来害我女儿，当我是死的！”
　　赵满福尴尬一笑，“姨娘，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像哥哥这样不晓事的，须得有些苦头吃了才好，若是一帆风顺下去，哥哥还指不定做出什么败家破业的大事出来。”

　　三姨娘闻言，细细想了想，遂会心一笑，“你说得有理，这件事我便不去求太太了，也与老太太说不用给太太施压，你哥哥确实该受一会教训。”

　　赵满福灵机一动，为何老太太这般喜欢姨娘，按说媳妇难做，像姨娘这样头顶上有一个主母要伺候的半个媳妇更加难做才是，赵满福突然有了心去问姨娘，只因以后不管为妻为妾，讨好婆婆是必须的，就拿现代来说，因婆媳不和闹离婚得多少啊，这里可不兴离婚，婆婆们在内宅养尊处优，一般活得都比夫君久，内宅婆婆最大，给你小鞋穿轻而易举，虽然不伤性命，但这样活着多憋屈啊！

　　不过，三姨娘的一句话却让赵满福打退堂鼓了，三娘子得意洋洋道：“我可是老太太嫡亲外甥女，她不帮我帮谁？”

　　听着孩子气的话语，赵满福心里摇头，她怎么觉着是姨娘祖母拿了当枪使，日后慢慢观察吧，她也只是‘感觉’而已！

　　这么想时，赵满福也是悚然一惊，古代内宅堪比职业大战！老太太是总经理，太太是副经理，且太太一直想取而代之，是以，老太太只能提拔她姨娘成为主任，偶尔帮衬一下钳制住太太！只因与她姨娘还有一层关系在，‘用着’方便。

　　“那我外祖父外祖母呢？”按理说，赵满福是不能这么称呼三姨娘的父母，不过，这是私下里，应该没什么。

　　“他们都已经病死了，”三姨娘平静的眼眸变得泪眼迷蒙，“我还记得，是你父亲开始娶了太太后没多久，他们便得病死的，我娘家原来也是殷实的，如今府里庄子上的五百亩地就是我爹娘的，只他们被恶人所骗，一时败光了，两位老人家老实了一辈子，哪里受得住被人欺骗的滋味，惊气交加下，一命呜呼了，老太太菩萨心肠，将我收留在赵府，又说要照应我过好下半生，便留着我做妾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