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往昔，殇》客淘葡

35、拈花一笑尽风流

　　张开五指，阳光透过指缝，像沙漏，一点点渗入，虽然是他乡异客，顾惜朝心里还是感到一阵温暖。不知从何时起，顾惜朝开始欣赏身边的一草一木，一粒尘埃，抑或一许阳光。说来不可思议，连顾惜朝自己也不能相信，曾经杀人无数的玉面修罗，如今开始学习享受生活。

　　释普济《五灯会元七佛释迦牟尼佛》卷一：世尊于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盘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拈花一笑，须臾间，了悟。

　　有些人穷其一生，解不了，悟不了，明不了，放不了。而有些人，与佛有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便是此缘。这缘，大略又与个人的修为、机遇有关了。天地间，玄妙无穷，佛曰：不可说。

　　而千里追杀，于顾惜朝来说，是血债却不是错。顾公子虽看透其中玄机，却不愿认这是错。

　　奉当朝相爷之令诛杀叛国贼戚少商，顾公子为之不择手段，虽手段不忍卒读，但其时，助戚少商者，是谓与叛国贼私通无异于叛国贼，顾公子之思与常人并无二致。

　　你道戚少商视初遇顾惜朝为知音，拱手半生基业，但这并不能成为顾惜朝不诛杀叛国贼戚少商的理由，而公子亦是一放再放无全负知音之情。

　　至于公子知道真相，亦助奸臣谋朝篡位，不得不说这是公子身陷囹圄的牛角之思与困兽之斗。

　　但凡有点才能的鸿鹄之志之人，总是自诩不与蓬蒿，而雄才伟略的顾公子在经历千里追杀世之唯一知音失败，得知自己一直助纣为虐的情况下，不可谓不为神思耗尽，精疲力竭。
　　而皇城一战，如公子所说，决断之时，成王败寇。败了丧于你手，还你千里血债再无相欠；胜了，我开辟新朝洗尽旧野血垢披甲抗外贼。

　　公子虽手段残忍，但前一个千里为奸相利用，后一个决战为时局私心所累，说到底，与天命无缘。

　　而公子南归故乡，幸得乡野老农所救，于乡野间闻淳朴人情，一花一世界中，未尝不能明悟爱妻遗诗：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不见只今汾水上，惟有年年秋雁飞。

　　想公子身世坎坷，前途亦为身世所累，正是“渺沧海之一粟，寄蜉蝣于天地”。

　　十年寒窗，金榜题名；相府千金，洞房花烛。若道公子有福，奈何贱籍改朱笔，小人扰洞房，人生四喜之二“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皆付东流。

　　他乡遇知音，无奈须是剑下亡魂。

　　惊才绝艳却成赏识之人手下棋子，于辗转报国的顾公子是何等打击。臣不臣，国不将国又有何足之虑？铤而走险，“血溅五步，天下缟素”，即是乱臣贼子，也是“公子风流，天下无双”。
　　世间愿与之共命之人，自刎于自己千里追杀所为之剑——逆水寒，公子是何等伤心欲绝，怕是言不能尽，书不能写。

　　大喜大悲，一个缘，大彻大悟。

　　可恨造化弄人，公子纵使承认所欠之累累血债，也是心高气傲不愿认错。

　　老人经历的得多，所以看得更通透：男子汉，当顶天立地，一时错，不是一世错。该还的，要还清；该成一番大事的，要不怕苦，吃得苦上苦，方位人上人。

　　或许顾惜朝不能完全懂得当时离开牛家村时牛婶所说的，但是不再钻牛角尖的他已经知道如何学着去回顾过去，审视过去，即使往事成殇，但现在，顾惜朝还活着，可以弥补过去的缺憾，而未来还有未完的梦等着他一一实现。

　　只要活着，只要还能触碰阳光，无论过去是多么凄风苦雨，未来又是多么艰难险阻，顾公子风采飞扬，睥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