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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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顾懿的时候，正是这样一个杏雨梨云的春天。那时候春意还并不很浓，墙外的月季枝繁叶茂，绿叶间藏着点点欲放的花骨朵儿，唯有枝头的一朵月季，繁复的花瓣缀着未消的晨露，袅袅迎风而开。我趴在学校打印室一堆试卷里，左手边已经积了一堆的试卷。我对着这些试卷近乎麻木的时候，一道清亮的男声插进来：“是在这里领取试卷吗？” 我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传出来：“你面前这堆就是。”那男声顿了顿，有些不确定：“你是……六班的齐薇？”我一下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我突然有些局促，后悔今天随意披了件校服就出来了。他笑起来，面容温和：“我是顾懿。”
后来发生的一切和狗血的言情小说里一样顺理成章，我和顾懿在黑暗动荡的黑色高三走到一起，然后才子佳人……打住，那些只是我的意淫。事实是，高考的重压让我不得不把那段意外的邂逅和我对顾懿那点儿萌动的感情抛到九霄云外。偶有和顾懿擦身而过，仅仅点头或微笑，却让我心里充满欢喜。更多却的是试卷堆积如山，生活两点一线，上课半死不活。进入六月后的某天，我自以为起得很早，叼着面包片赶到学校的时候，看见同学们捧着书在走廊上或站或靠或蹲，嘴里念念有词，姿态岿然不动如比尔丹所创造的“静止的石头”。我嘴边嘚瑟的笑一下子也静止了，悻悻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从走廊上走过去……青春，总是用来疯狂的。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着细密的雨。班主任交代好考后事宜，宣布可以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我站在学校门口，回望笼在昏黄烟雨幕里的校园，尘埃落定之后，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迷茫。突然头顶多了一把伞，顾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边，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寻找我目光的落点，一时寂静。半响，他才开口：“齐薇？”我回过神儿，见是他，想起初见时他晃眼的笑容，微微有些脸红：“你也这么晚才回去么？天快黑了，回去吧。”说完，率先走出校门。顾懿追几步上来，落后我半步，替我撑着伞，话里带着些许责备：“女孩子出门竟也不带伞么？春雨也是凉的。”我支吾了几声，算是回答。顾懿也不再说话，只陪我静静地走，一路上安静的有些尴尬。终于快到我家的巷口，我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告别，顾懿叫住我：“齐薇……”他说着把手里的伞换到左手，右手抓住我垂在身侧的手，缓慢而坚定的开口:“齐薇，我是为了等你才那么晚回家的，我喜欢你。我特意等到高考结束才告诉你，你……能接受我吗？”我的脸通红，有些欣喜又有些慌乱：“我……你，我需要想一想。”说完，急于挣开他的手。顾懿也有些急了，抓住我的手力道大了些；“齐薇，你喜欢我的，对吗？”我看着顾懿着急涨红脸的样子，顿时恶向胆边生，连害羞也不顾了：“对，喜欢你！”顾懿愣住了，抓住我的手松开来，我趁着他愣神的空档，落荒而逃。
我和顾懿在一起之后，他一直拿我当时的反应调侃我。
“薇薇，你从第一次见到我就偷偷喜欢我了，对吧？一定是，我看见你脸红了。”
“薇薇，你纯情又害羞的样子真是足以欺骗大众啊。”
“薇薇……”
“你闭嘴！”我扑过去捂住他唯恐天下不乱的嘴，感慨当初不该被他一张温柔的皮相蒙骗，殊不知温柔的表象下有那么贱的一张嘴。顾懿得寸进尺，抱住我亲了一口，说：“这是妇唱夫随。”
到七月末的时候，高考录取陆续结束。出乎意料的，我和顾懿并没有被同一所大学录取，顾懿在北我在南。知道结果的时候，我有些懵，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我蜷缩在电脑椅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上顾懿的头像不停跳动，半响机械地抬手关掉电脑。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懿。
妈妈觉得很奇怪，以为我是不满意录取结果，安慰我说；“已经很好了，你不是一直想一个人出去旅游吗？趁这个长假出去散散心吧？”我翻看着手机通话记录里一串儿的未接来电，说：“好。”出发去云南旅游那天，天气很好。我拉开飞机的遮光板，七月末的阳光在云层之上尤其刺眼，刺激得我眼泪流出来。下飞机的时候打开手机，顾懿的电话恰好打进来，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半天，才接起来：“顾懿……”
“薇薇，”顾懿的呼吸传过来，声音有些不稳：“你相信我……”
“你，你相信我们……你不要躲着我。”
“薇薇，我和你一起去南方，你相信我……”
电话那头的沉默加剧了顾懿的不安，他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不断重复着：“薇薇，你相信我。”
相信我。
“顾懿……”我贴着手机，听着彼端顾懿颤抖的声音，手微微颤抖。
“顾懿，这里信号不好，先挂了。”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说完这句话，挂断电话。
我提着行李箱，站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手机攥在手里，铃声不断地响起。我转头望着玻璃幕墙外起落的飞机，眼泪无声地流满整个脸。
我在云南待了很久，徘徊在丽江古朴宁静的街道，看往来的人群，看清晨与黄昏，看云卷云舒。有时会想起顾懿，想起他温和微笑的侧脸，想起他印在我唇边温柔的吻，想起他笑着对我说：“我是顾懿。”……
顾懿最终还是去了北方的大学，而我去了Y城的Y大。Y城是一座充满古典气息的江南城市，瘦西湖尺水曲廊，岸边杨柳繁茂，远处亭台楼阁错落，风光旖旎。晚风拂面，温情脉脉，像极了顾懿。
我顺利的通过军训，有了新的朋友，慢慢地适应了大学生活。顾懿偶尔会打电话给我，每次都只有只言片语，问我过得好不好，会不会想家，想起从前的事。我对顾懿的思念，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加深。我会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静静地坐一下午，看顾懿喜欢看的书，听他喜欢听的歌。穿顾懿喜欢的风格的衣服，喝顾懿喜欢的咖啡，回忆我和顾懿的点点滴滴，就好像他还在我身边。
也许，只有离开，才能恣意的想念。
大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顾懿给我打电话，在电话的最后，他说：“薇薇，我想你。”
我拿着挂断的电话，又哭又笑，顾懿，我爱你。
火车到达T市，缓缓驶入站台。远远的，我看见顾懿站在站台上，穿着黑色的大衣。他的脸并不是很清楚，我却肯定，他就是顾懿。我拖着行李箱从火车上下来，顾懿站在我面前，我看着熟悉的脸，看着他呼吸出的白色的水汽，泪水一下子决堤：“顾懿……”
“薇薇……”顾懿抱着我，喃喃：“薇薇，我爱你。”我回抱住他，脸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顾懿，我也爱你。
可是，顾懿，再美丽的爱情也抵不过遥远的距离和漫长的等待。
我……没有勇气。
火车站离我家并不是很远，顾懿却执意送我回家。我们沿着公路慢慢的走，顾懿依然落后我半步，他习惯了这样的模式。我把头转向路旁，目光掠过街边熟悉的建筑，想起顾懿当年对我告白的样子，那样小心翼翼的坚定，期待的神情，眼泪又开始溢出眼眶。我看着顾懿，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顾懿，我到家了。”
“顾懿，我们分开吧。”
顾懿的表情很温柔，他看着我，一如当年的样子。
“薇薇，别闹。”
我仰头，努力想把眼泪逼回眼眶，可当我看着顾懿的时候，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流出来，我问他：“顾懿，你让我等？”
顾懿，你让我等，你说啊。你说，我就等你。
顾懿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走向巷子深处。
如果这时候有人经过巷口，一定会看到，路边黑衣黑发的男子，望着女孩的背影，泪水在他的脸上肆意。
我和顾懿分开了。
后来，我只能从朋友的只言片语里，听到有关顾懿的事。
再后来，我才知道，很久之前，我还没有认识顾懿的时候，顾懿就喜欢我了。他看到我投在校刊上的一篇散文，就像胡兰成对张爱玲的一见倾心。知道我们分开之后，他一个人过了好些年。
原来，顾懿，你也是口是心非的人啊。
有天，我路过街角的音像店，听到里面飘出的音乐。孙燕姿独特的嗓音，《尚好的青春》。
尚好的青春都是你
再遥远，都跟随你
若滂沱大雨
不曾见证
海角相偎依
……
千万记得天涯有人在等你
风再疾再狂我也不放弃
愿为你
知道有一刻能守着你的心。
……
人群熙熙攘攘，我低头喝一口当年顾懿爱极了的咖啡，淡淡的苦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顾懿，如果我有那样勇敢，如果我没有放弃，如果你坚定的让我等待，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顾懿，你是我所有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