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不下雪》莫那歌

14、童年的伙伴 晚

　　晚自习结束后，我独自回了宿舍楼，刚巧骆知秋和王茜茜站在走廊上，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脸的为难。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打声招呼再进寝室，王茜茜就眼尖地看到了我。
　　她说：“裴冰！你来得正好，能不能陪知秋去一下教学楼啊？”
　　我看着骆知秋，晚自习结束后教学楼的灯只亮十分钟，然后就会全部关掉，这会儿应该一片漆黑了。
　　“知秋的手机落在教室了，要是明天去拿谁知道会不会被班主任发现啊！”
　　梅礼的校规第八条就是不准携带通讯工具，一经发现马上没收。
　　“好吧。”我看着骆知秋，她总用一副莫名其妙的笑容注视我。

　　我们高一段的教学楼在学校大门那边，离女生宿舍楼很远，加上晚上１０点半，校园里的灯已经全部熄了。
　　骆知秋拉着我的衣角，慢慢地跟在我后面。

　　“你不怕吗？”她突然开口说。
　　“不怕，有月亮。”
　　想了想，我又说道：“你也别怕。”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她说。
　　“嗯？”
　　到了教学楼一号楼，我伸手扶住了她。
　　“小心台阶。”
　　她感激地点了点头，但又发现太黑了我可能看不见，就回答说：“嗯，谢谢。”
　　“你刚说什么一样？”
　　我从小经常呆在黑暗里，所以视力很好，她点头的动作我都看见了，就连她的表情也能依稀看清楚。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温柔的声音拂动我的心弦。
　　“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在ＫＴＶ第一次认识吗？我的脑子快速回忆了前半生，却仍旧没有头绪。
　　“十一年前，在北京的旅馆。你真的不记得了？”她失望地说。

　　十一年前，我五岁，叶芸第一次带着我离家出走，我们住在一个小小的旅馆里。叶芸白天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后来有一个老奶奶带着一个小女孩也住进了我们的房间。

　　“你就是那个小女孩！”我十分惊讶，藏在我心里十几年的小伙伴，有一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有趣的是，我们在另一个城市读了同一所学校。
　　而且我们的距离只有一堵墙，缘分一直都是这么奇妙么！

　　“嗯！”她笑得花枝乱颤。

　　思绪飘回五岁那年，大人们那么忙，没有人理会我和小女孩。我带着她去旅馆外的空地上堆雪人，打雪仗；用滑石在地上画画，跳房子。我们还发现了一辆报废的公交车，忘了在什么地方，车子的轮子早已不见，可这并不妨碍它成为我们的秘密距地。我每次都要扮演司机，坐在没有椅子的驾驶座位上不断玩弄方向盘。而她，那个小女孩就会扮演售票员，在我上车时候给我鞠躬，问我要去哪里。

　　直到有一天，我们坐在床上盖着一条被子，她翻开老奶奶给她的图书。
　　我剥了桔子递给她，她说她不要吃桔子，她喜欢吃香蕉。
　　我又剥了香蕉给她。
　　我发现窗台上有一盒火柴，很新奇的东西。我拿出一根火柴点着，但是火烫到了我的手，我赶忙扔掉。
　　结果火柴掉在被子上，很快就烧起来了。

　　我们吓坏了，只知道哭，甚至忘记从床上跳下来。
　　房间里烟雾弥漫，我咳嗽得厉害。一看小女孩被烟熏得一脸黑色，眼泪流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她一直哭，吓得一动不动，我赶紧把她从床上拉下来。
　　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大人的气势，我一边安慰她没事没事，不哭不哭，一边把她推到门外。
　　火势越来越大，我把她推到外面以后，又跑回去拿香蕉，浓烟不断刺激双眼，我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出去的路。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站在房间中央不停咳嗽。

　　最后旅馆的主人拿着灭火器找到紧紧抓住一把香蕉的我，火终于被灭了。
　　我把香蕉交到女孩的手上，她就被她奶奶带走了。
　　我忘记那时候叶芸有没有骂我了，因为我对于不好的记忆总是很自觉地过滤掉。
　　不过那个女孩一直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里。

　　“你还是那么喜欢吃香蕉吗？”我笑着问她。
　　“对啊，你也还是那么喜欢吃桔子呢！”她说。怪不得在ＫＴＶ的时候她会给我一杯橘汁。
　　她不会是给我橘汁的时候就已经认出来了吧。
　　“在皇朝的时候，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开心地说，“可是你一直都没认出我。”

　　我好奇地问：“小时候和现在长得完全不一样好不好，怎么认得出啊！我那时候很胖诶！”
　　“再怎么变，你的眼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她一脸得意，“你把我推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眼睛，就再也没忘掉呢！”

　　“你不知道，当时我好害怕，是你的眼睛给了我勇气。”她继续说，“所以在皇朝我一看见你的眼睛，我就知道是你了。”

　　温柔地与我交谈。
　　你眼中有千言万语。
　　不要低头悲伤，
　　也请不要哭泣。
　　我知道你心里的感受，
　　我也曾经和你一样。
　　你心中已起了变化，
　　难道你不知道？
　　今夜不要哭泣，
　　宝贝我仍然爱你。
　　今夜不要哭泣，
　　今夜不要哭泣，
　　宝贝,天堂就在你头上！

　　在我耳边轻轻细语，
　　在我耳边轻轻叹息。
　　给我个吻，
　　分手之前。
　　现在不要难过，
　　也不要觉得遗憾。
　　我仍然会想起你，
　　以及我们共度的时光,宝贝！
　　今夜不要哭泣。

　　——《ｄｏｎ＇ｔ　ｃｒｙ》

　　“我记忆力很差，小时候很多事情都记不起了。”
　　别的小孩的回忆都是零食和玩具，而我脑海里的片段都是朱建峰喝了酒以后打我，以及叶芸带着我坐着各种交通工具逃离。
　　“不开心的事情不记得也没关系。”她给了我一个大大的微笑。
　　我牵起她的手，软软的热热的。
　　她才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林雨晨是第二个。

　　我们在走廊上碰到王茜茜，她惊讶地看着我们，眨巴双眼说：“你们才出去一会就变得这么好了？”
　　我转过头看着骆知秋，嘴角扬起开心的弧度。
　　“我刚知道，原来我和知秋早在十一年前就认识了！”
　　“什么情况，赶紧跟我说说～”她拉着我往３０８走去。
　　“别，让知秋告诉你吧。”我停在门口，里面的人我并不认识。
　　“你要回寝室了吗？”骆知秋看着我说。
　　“嗯。”我说。
　　“那明天见！”她挥了挥手，拉着王茜茜进了３０８。

　　我进了自己房间，李蕾在摇呼啦圈，潘伊伊帮她计数，才女陈奕滨在看书，其他两个在闲聊。
　　潘伊伊热情地向我打招呼：“你回来啦！”
　　李蕾边扭着腰边说：“你数好别忘了．．．小冰冰回来啦！”
　　陈奕滨抬头对我笑了一下。

　　这几个室友总是那么热闹，连我都被感染了。
　　“怎么现在摇呼啦圈，大晚上做剧烈运动会睡不着的。”我说。
　　“现在做才有减肥效果啊～你要不要来试试？”李蕾说。
　　“拜托，人家小冰冰那么瘦，根本就不需要减肥好不啦～”冯一双笑着说，“哪像你需要减肥啊～”

　　“好啊，臭一双，敢说我胖。”李蕾停下摇动的呼啦圈，抱住冯一双扑倒在床上，一双手在她身上乱摸。
　　顿时几个女生就兴奋了，潘伊伊上去按住了冯一双的双手，郑喜喜抓住她的腿，李蕾马上爬到她身上，贼笑着说，“看老娘怎么惩罚你。”
　　说着她就开始脱冯一双的衣服，郑喜喜喊道：“小冰冰，过来帮忙啊，我们把她脱光光！”
　　我从没见过这么奔放的场面，陈奕滨笑着对我说：“别理她们，这种情况每个星期都会发生几次。”

　　真是一群欢喜冤家，我笑着端了脸盆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