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面》夏娘

4、那年 遇见多是美

　　这个城市的夏天总是那么沸腾，沸腾得就像那年一样。
　　那时他们都还是半大的孩子，大多数都是在父母的陪伴下来到学校，报名，注册，登记，缴费，这一系列跑腿的事情父母总是会给他们操办好，前前后后的忙个不停，离开的时候还会摸着他们的头语重心长的说：“要好好学习啊。”眼神即严厉又宠溺。
　　莫晨孤零零的站在教学楼下，手里拿着一个塞满钱的信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唇角勾着清浅的笑，眼神却是苍白又空洞。
　　周围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人，他们指指这，看看那，楼上楼下的到处跑，看完教学楼看操场，看完操场看食堂，对这个新环境好奇到不行。
　　当然了，市南立是本省最高学府，如果不是有着极其严格的分数控制，可能这里的大门都要被挤破，所以，能考进这里的人，差不多都是各校重点班里最拔尖的了。另一种情况就是家里既有权又有钱，不然拿再多的钱砸，也砸不进市南立。
　　比如易北那个奇葩，语文考试的时候竟然在考场这么庄严肃穆的地方睡着了，挂了大大的一个零蛋回家。易市长知道这件事之后，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办公室也坐不住了，回到家就把那小子收拾了一顿，一整个暑假都对着他吹胡子瞪眼睛的，零花钱也全数没收，搞得他整整两个月都在打电话找莫晨诉苦。
　　“莫晨我跟你说啊，我爸这样限制我的自由，手段极其恶劣，简直是在荼毒我的青春，等他百年归老以后，我也哪儿都不让他去，让他好好的尝尝这种没有自由的滋味。有时候多羡慕你啊，从小自己长大，没有人管多自在。”
　　他觉得易北的这种羡慕好没道理，其实他才是比较惨的那一个吧。每年学费都是自己来交，什么事情自己都要亲力亲为，没有人指导也没有人教过他怎样生活，一切都是他自己，一边摔倒，一边爬起，慢慢学习，慢慢成长。
　　从还是一个小学生起，他就领略到了什么叫身心疲惫，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却是他此生最无法忘却的痛苦回忆。
　　这让他不竟想到，如果上天给他们一次重生的机会，过上各自想要的人生，那他们会不会同样也会遗憾没有过上另一种人生。
　　这世上的人好像都这样，名动天下的想要离群索居，默默无闻的想要声名鹤起。是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念着一种人生，然而拥有的，却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人生呢？
　　摇摇头，甩开这些不着边际的思绪，他轻车熟路的向教务处的方向走去。
　　然而此时却有人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同学，请问一下，交学费是往这边走吗？”
　　他回头，眼前的女孩穿着白衬衫，下身穿着卡其色的布格子裙，背着红色的小书包，修长的双腿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被高高的束在脑后，白皙的皮肤上嵌着一对灵动的大眼，而这对眼睛被一层厚厚的刘海覆盖着，使人看不清容颜，只是微风轻轻吹拂的时候，隐约能看见这女孩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眼。
　　“不是，教务处在顶楼，我正好也要去交学费，你要是找不到，可以跟着我。”莫晨说。
　　“嗯，谢谢。”嘴上说着谢谢，脸上却是一脸波澜不惊的神情。这是一个没有微笑不带感情的谢谢，在与别人第一次交往的过程中是极为不礼貌的，尤其是在需要帮忙的时候。
　　然而莫晨并不介意，反正自己也是要去交学费的，顺道带个人也没多大关系。
　　两人一路上无话，极为沉默，楼道间到处充斥着嬉笑打闹的声音，此处却只有脚步踩着钢筋水泥发出的踢踏声。
　　来到教务处门口，莫晨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门吱嘎一声开了，门口戴着眼镜的男老师问：“交学费是吧？几班的？”
　　“一年七班。”两人异口同声，互相对望了一眼，咦？同班？
　　“哟，重点班的呢，跟我进来吧。”男老师打开门让他们进去，随后对着靠窗的位子喊了一声：“张主任，你们班的学生。”
　　靠窗的而坐的那位老师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头也不抬道：“哎，知道了，领他们过来吧。”
　　他们被领过去，那老师一直埋头写写画画，根本没注意他们，直到忙完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票据，才抬起头来问他们：“名字。”
　　“莫晨。”
　　那老师的表情立马变了：“你就是考第一的那孩子吧，我看过你的卷子，资质不错啊。”
　　莫晨干笑，也不知道说什么。
　　老师又把头转向他旁边的女孩：“你呢？”
　　“魏阑珊。”老师皱皱眉，似乎想不起班上有这样一位学生，翻了翻手中的资料，语气颇为遗憾的说：“第27名，只有语文成绩比较出类拔萃，只有作文被扣了两分，其他的成绩平平，以后要好好努力啊姑娘。”
　　“嗯。”还是没有过多感情的回答。
　　“对了，我叫张慧萍，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整个高一的年级主任。”她一脸灿笑的介绍自己，说到“年级主任”这四个字的时候还略微加重了语气。但眼前的这两个小不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只有尴尬的收起笑容。
　　“好吧，教室在三楼，交完学费就去吧，认识认识新同学，以后我们就要在一起共同奋战了。”
　　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全然没有注意他们的班主任在后面干瞪眼，这两小孩，油盐不进，她讲得这么慷慨激昂的，至少给她些反应啊，一点礼貌都没有。成绩好这样可以理解，成绩不好还敢这样的，真是少见。
　　于是魏阑珊这个名字就被她熟记在心。
　　他们来到教室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愣了愣，教室里早已你追我打的乱成了一片，开学才第一天，同学们似乎热情得过了头。
　　随着他们的来到，教室里却逐渐安静，没了声音，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搞得他们一脸莫名，那种目光是喜悦？震惊？讲不出，但是极为怪异。那时的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成长已然把他们送向了变得赏心悦目的年纪。
　　易北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箍着莫晨的脖子：“你怎么现在才来？哈哈哈哈哈，我真想大笑三百声，我们又是一个班啦。”
　　“你不是在一班么？”莫晨问。
　　“我给我爸说了，他要是没办法把我搞到和你一个班，我就不上学了。”
　　莫晨满脸黑线，走后门也就算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曝光自己是走后门进来的，这个呆头。
　　“咦？你身后的这位美女谁？我以为是静丫头呢，她怎么还不来？不会是没进到重点班，在家哭鼻子呢吧？”易北贼笑。
　　一双手在这时暗暗的伸向了他的耳朵：“你说什么？嗯？姑娘我会进不了一个区区重点班？有的人哦，还不知是推了多少道后门才进来的呢。”藤静愤愤的说。
　　易北哎哟哎哟的直叫唤：“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我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哼，我什么时候来的关你屁事，以后在讲别人坏话前先给我侦察清楚，别竟出洋相，大呆头。”
　　“是是，大小姐快放手。”
　　全班哄堂大笑，藤静放开了他的耳朵，抬头挺胸，昂首阔步的走到教室里，不时的回头，得意的冲他笑。
　　易北在后面揉着发疼的耳朵，满脸哀怨。
　　热风推来阵阵热浪，窗外的枝桠慵懒的摇摆，操场上有男孩奔跑的身影，树林间有女孩手挽手悄悄密语，绿色的黑板，彩色的粉笔，整齐的课桌椅，男孩，女孩，白净的唇齿，明媚的笑颜。
　　这是他们的青春，这是他们的遇见。
　　这些所有的所有都仿佛定格成了一副优美的画卷。
　　永远停留在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