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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 记忆拼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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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正艳,校园里的这片听竹林却曲尽通幽,人烟稀少,风影树动,仿佛赶走了不少燥热,望着明晃晃的太阳,莫晨浅浅的勾着唇角。
没错,他不会认错,那样的眼神,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场,俨然就是那个冷面,任性,嚣张,毒舌起来可以把人气个半死的魏阑珊。
他们不算太熟,只有过一年的交集,之后那女孩便缀学,从此了无音信,却不想时隔三年,又在同一所学校遇到。
这是一所以建筑和美术名扬海外的学院,自创办以来培养了许多优秀的建筑师和艺术家,大量的作品和设计观念受到社会的推崇,但凡业界看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在中国现在这个建筑理念和建筑创意缺乏的时代,这样的成绩不得不让人咋舌,这使得培养出这些人才的学校本身也备受关注,让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开学才第一天门槛都差点被踏破。
这是他想不通魏阑珊会选择这里的原因,要知道在这所学校稍有不慎都会被残酷的竞争贬得一文不值,而那女子看起来无欲无求,想到这里莫晨自嘲的笑了笑——当然,他是不了解魏阑珊的。
当时在场的有不少市南立的学生,从他们幸灾乐祸的表情来看,他们都还没忘记这个女孩。小小年纪便靠唇枪舌剑让人一眼难忘。
一阵阵奇怪的声响,身后窸窸窣窣的,莫晨皱眉,听清是谁后无奈的摇头,沉着脸转身,盯着面前动作僵住的两人:“干嘛?”
“不干嘛,看你神游了,吓吓你呗。”伎俩被识破,易北无趣的撅了撅嘴。
一旁的藤静却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呆头,我就跟你说他能一心二用你不信,你是不是人家的好朋友哦?连这个都不知道,脑子喂猪了是吧?”
“靠,是他不上当,你怪我?”易北一脸哀怨的说。
“是了,怪他聪明,怪你太笨。”
莫晨失笑,连忙劝架:“好了好了,你们不上课吗?”
“都是你。”两人异口同声的把矛头指向莫晨。
莫晨一脸无辜,藤静说:“都是你不等我们一起来学校,害得我要独自面对这个智障者,我交流困难。”
“彼此彼此,你以为我喜欢和你交流?你以为你镶金边的?我要卖嘴求荣同你交流?”
“你……”藤静气结,伸手一个爆栗,易北急忙挡开她的手,跳到一边,目露警惕。
莫晨对这两个活宝一直很无奈,易北却选在此时聪明的岔开了话题。
“我刚刚看见小毒妇了。”
“什么小毒妇,人家有名字的好不好?”藤静翻了一个白眼。
易北拐了拐莫晨的手:“哎,你还记不记得她?”
莫晨点头:“怎么可能忘记。”
“我就说你知道,偏偏静丫头说你才不会记得,我们刚刚还讨论这事儿来着。”
藤静蓦地失笑:“易大少爷,你以为人人都跟你这么八卦呀?这辈子恐怕就只能这样了,要不下辈子咱俩争取当闺蜜吧。”
“你别闹,我是说真的,我老喜欢看这女的吵架了,就算有千军万马,她一人舌战群雄也毫不输气势。”
“易北,你别老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来说,都那么多年了,我觉得她挺可怜的。”
“可怜?她造起来能杀死几头驴。”
“我听说她家境不好,高二缀学好像是因为唯一抚养她的奶奶出事故死了。”
“那她还穿得跟个富家小姐似的?”易北嘴角上翘,颇为不屑。
“人家气质好,穿什么不好?”藤静反驳。
“气质?不讲话的时候还好,一张嘴就跟个母老虎似的,咱们可是有前人遭过殃的啊。”想起苏乐,想起他们高中开学第一天,想起那个奇葩班主任,易北像是找到了什么笑料一般,独自乐呵个不停。
“本来就是,人家就算穿个破烂校服不也挺好看的么?”
这一点易北倒是没反对,那时他们都还是正值十五六岁的花季,荷尔蒙正在萌动的年纪,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喜欢穿一些颜色很鲜艳的衣服,不仅靓丽而且还吸引眼球。但是魏阑珊却整天穿着粗布的白衬衫,那白衬衫在她身上总是平平整整,乖巧服帖,那是他们第一次觉得白衬衫是这样好看,轮到自己穿的时候又觉不出个所以然来,要么显得长,要么显得宽,活像一个下田的农夫。
莫晨听着这些细枝末节,脑海里那些尘封的回忆也跟着慢慢浮现。
他见过魏阑珊的奶奶,那是一个满面风霜却满目慈祥的老人,天天守着学校的后门给魏阑珊送饭。当时的市南立高中是半封闭式的体制,学生中午一般都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吃完饭的午休时间也大多用来自习。
那天下着瓢泼大雨,莫晨一个人在食堂磨蹭到一个人都不剩,保洁员阿姨都来打扫了,他都还不想走,一想到这么大的雨,回到教室肯定会溅得满身泥泞,他就一阵的不耐烦。
从食堂里晃晃悠悠的走出来,雨势还不见收,整个城市被雨水冲刷得灰暗不堪,一片迷蒙。远处的铁门外站了一个老人,撑着一把深色的老式格子伞,棉质裤管已经湿了个透彻,大雨疯狂的鞭挞着她,她却不时的踮起脚尖,颤颤巍巍的往里张望,像是风中不断摇摆的枯枝,怀中是护得紧紧的不锈钢饭盒。
不一会儿,雨中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长发飘摇,裙角飞扬,。
她跑到铁门旁不断的拍着铁门,言语哽咽:“奶奶,奶奶,我不是不让你来吗,你身体不好,这样来回折腾怎么受得了?”
老人看她这样跑来似乎吓坏了,连忙帮她擦拭着布满雨珠的脸颊:“傻女孩儿,奶奶的骨头可硬朗着呢,倒是我可怜的小孙女哟,也不知道拿把伞,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我年轻,淋点雨算什么,不行不行,我不要上课了,我送你回家。”说完便作势要去爬铁门。
老人立马拉住她的手训斥:“胡闹!逃课都明目张胆了,反了你,当我老婆子不存在是不是?”
“奶奶……你以后不要给我送饭了。”
“奶奶不给你送饭你吃什么?外头的饭又不干净,吃生病了怎么办?你爸就宝贝你呢,要是把你养坏了,我将来拿什么面目去见他哟。”
“珊珊不吃。”女孩低着头嗫嚅。
“又说胡话了不是?别担心奶奶,送个饭身体还能出什么问题,校门口就有车直接到家门口呢,方便得很,不过就是几步路的事情,倒是你啊,赶紧给我进去,别凉着了,拿着伞啊。”老人说完就把自己伞收了准备递给她。
然而女孩却一把夺过老人手中的饭盒,一溜烟跑了好远:“奶奶你快回去,珊珊才不要伞呢,丑死了,你自己撑回去吧。”
“你哦,调皮。”老人笑笑,蹒跚着脚步离开了。
魏阑珊低着头在雨中默默的行走,衣服因为雨水的原因已经全部湿透,白色的棉布衬衫贴合在身体上,微微可以看见里面的肌肤。
那天莫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所有的建筑物因为这场大雨而变得透明,世界突然间变得惨白,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余雨幕中那个形销骨立的女孩,一身清冷,两肩萧索,蝺蝺独行在这冰凉的世上,固执的走着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
莫晨静静的跟在她身后,没有选择去叨扰这份脆弱,因为这是大家都没见过的魏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