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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第十二章

      ......
      “......你做梦......”
      “......她是先皇指婚,名录宗谱,由正门迎娶入府的嫡福晋,如何是说废就能废的?”
      ......
      “......我知道你伤了,来瞧瞧......”
      “......我该拿你怎么办?”
      ......
      倏然张目,入眼的,却是正午高悬的日头,明晃晃的一映,倒也给这冬日里天气平添了份暖意......
      原只想,趁着公主睡午觉的空当,在院子里略微歇坐一会子;哪知道,心神倦怠,竟迷迷糊糊的,坠入一个个看不清朗的梦中......
      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层层叠叠、纷至沓来,怎么也逃不开,总牵扯着心口丝丝缕缕的痛,连带着呼吸吐纳都泛着酸楚。
      ......
      “......没别的了?”
      ......
      院子里暖椅中,倩柔身形未动,只那轻蹙的眉宇渐渐舒朗,眸底盘旋而上是月前送行时他的样子,那语气、那眼神、那攥紧不撒开的手......
      笑意冲破清润的目色,瞬间压弯了眼角,也挑着唇边,向上勾起个不大清晰的弧度;心底涌动着那长久难舍的情愫,就如这冬日里的太阳,虽算不得炽烈,却始终温暖而和煦,细细密密的铺洒......
      “咳咳咳......”一阵呛咳冲冲撞撞,搅了这难得的片刻欣宁......
      倩柔勉强撑起了身子,不自持的提手抚上胸口,却按不住那断断续续的疼痛......
      “额娘?!”清喉娇啭,还带着微微一点蒙蒙睡意,似隔纱的玲珑声,甚是悦耳。
      堪堪止了咳,倩柔寻唤举头,盈盈而至的,正是月余前还满嘴胡言的公主兰馨:此时的她,再不似受惊过度的小兽,蜷缩于床榻角落不肯稍离分寸;也不再动辄叫闹扰攘,喊些个白狐索命、狐仙报仇的昏话。她象是渐渐清醒了,恢复了平日里的作息起居,也懂得了哭笑喜怒、哀怨悲乐,甚至偶尔还会撒撒娇、耍耍小孩子脾气......
      正思量间,公主已上至近前......
      “额娘!”探手轻扶了倩柔,指尖方及触碰,却是一片冰寒,略有迟疑的抬眼端量:额娘今儿穿了一身玄色绣折枝蝴蝶花大红镶边儿立领氅衣,外无披罩,这般天气里,着实单薄了些;头顶简单的一支鎏金扁方轻绾了发丝,只那微霜两鬓刺痛眼眸;也不知是在外头坐立了多少时候,那面色竟仿若冰精般清透,独有脸上一抹宠溺的笑容漾起一阵阵暖人的温度......
      “兰馨?!”瞧着公主一愣半晌,倩柔轻声唤道,“怎么了,没睡饱?”
      微微頷首摇了摇头,只搀扶的手更紧上了一紧,“额娘怎么一个人跟院子里头站着?”
      “趁这晌午天高日暖的,出外间来透透气!”
      公主闻言略顿了顿,忽而又问,“秦妈妈还得往西院儿帮忙啊?”
      “嗯?秦妈妈?”倩柔一怔,嘴上只虚应着,“啊,是啊,侧福晋初初涉事,尚未能就手,秦妈妈对府上熟......”
      “可额娘身邊兒也该有个人时常照应着才是啊!”轻轻截断了倩柔的话,公主蹙眉言道。
      “傻孩子!我这儿左右无事,秦妈妈也是分身乏术啊!”
      抬头又瞧了一眼:额娘竟似比这深冬还更清冷!
      公主幽幽一叹,莫名的涌上一阵愧疚,声音也都变得闷闷糯糯的,“是兰馨劳累了额娘!我......”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垂眼轻柔的看着公主:她醒了么?倘若醒了,何以始终禁足于这泠香殿;倘若醒了,何以这满院子的黄纸符咒竟是一张未少?而若是未醒,那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去面对、不再逃避?!
      “额娘?”察觉到头顶的注视,公主疑惑相问。
      “兰馨,再有几日圣驾就要回銮了。”倩柔几乎字斟句酌的掂量着,语气轻缓,“到时候,皓祯,也该回来了。你......”
      “外头太冷了,咱们进屋吧!”
      “兰馨!”一把扯住逃之唯恐不及的公主,倩柔心下不禁黯然,“哎!还要逃到何时?还是说你已经不想再要他了?”
      “我......”茫然举目,眼中尽是不知所措的惶惶。
      “兰馨?”
      “是他,不肯要我啊!他从来都不想要我!”
      展臂揽过公主,轻缓的在背脊上一下下摩挲,温言抚慰道,“傻丫头!你们都还年轻,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的很,不该这么轻易就放弃的,是不是?!”
      “额娘!”将自己缩入那怀中,只渴望这温暖包裹的再紧些,再紧些就能把那满心的凄楚寸寸化去,化作清泪,滴滴滚落。
      “不要让那些无中生有的东西横在你们中间!接受你们的问题、面对你们的矛盾,解决了,才是海阔天空啊!”拖出怀中的公主,轻取了帕子擦拭着那满面的泪痕,倩柔俯首望定那似懂非懂的眼神,终于果决开口,“她不是一只白狐!”双手稍稍用力,钳住那欲要脱逃的人,继续言道,“这些符咒挡不住她......”
      “不是!”拼力挣脱出倩柔的双臂,不住的后退、不住的摇头,眼底再次涌起许久未见的惊恐,“不是,不是!她不是人!这些符咒有用的,它们可以保护我!”
      “你,咳咳咳......”呛咳骤然破胸,丝丝绞痛弥漫心口,逼得倩柔一时无力开声。
      “额娘?!”似是被倩柔的咳声扯回了一缕神智,公主稍显踌躇的寸寸靠近。
      堪堪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臂,倩柔不顾喘息尚自未定,勉强言道,“去了,这些符咒!”微微举头,望着公主眼中的一片挣扎,勉力向前挪靠一步,“不需要他们,今后,额娘保护你!”
      闻言一震,迟疑的看着倩柔,又转目望向这满院的黄符,一空半晌,再开口却是,“可是,她是,狐仙呐......”
      刺骨的冰冷猝然充斥全身,猛地击出一阵颤栗,瞬间的脱力使倩柔再难支撑,只得靠身于一旁枯乏的树干,顾不得胸口处愈演愈烈的疼痛,极轻极缓的言说,“兰馨,从来没有什么狐仙,她是一个人!她曾经那样遍体鳞伤过,你是亲眼瞧见的,她和你我一样,是有血有肉,会伤会痛的人呐。”略停了停,稍歇了口气,又道,“她从不想伤害谁,更不会向谁报复!她爱皓祯,也幸运的拥有皓祯的爱,这份感情已然存在、无可动摇,除非你愿意放弃皓祯......”倩柔微微举目,正撞上公主眼中的一阵抖动,继而方道,“否则,你这样自欺欺人,一路的逃避,于事无补,只会糟蹋了自个儿一辈子啊!”
      清寂无言,似连那日头都冷了温度,唯有这满天地的黄纸符咒,在风中张狂飞舞、簌簌响动......
      侧目望向不远处一僵多时的公主:那眼神中有一股执拗的纠缠,始终束缚着心底的一片澄清......

      午时甫过,硕王府总管左福全领了十余号内外奴仆竟冲进了内院儿,直奔泠香殿......
      “什么人?!”原在公主房里伺候着的崔嬷嬷,听着外头似有些动静,出来一瞧,竟见左总管带着人“闯”进了院子。
      “哦!崔嬷嬷!”左福全上前两步,作了个揖,算是照过面儿。
      “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公主的院子,岂容得你们胡来!”崔嬷嬷前脚一出屋,顺手将门于身后带上,这才提高了声调责难。
      左福全却不理会,径直在屋前打了个千,略高了嗓子向里间报说,“奴才们給公主請安!奴才们领了福晋的命,今儿来帮公主清清院子。若有烦扰,万望公主担待!”言罢起身,向着身后众人一挥手,大伙儿立时散开,上手便去撕扯那满天地的黄符......
      “这......”如此兔起鹘落的架势,崔嬷嬷真是平生未见,此时也不免大惊失措。
      一怔半晌,眼瞅着这群奴才就要除尽了满院子的符咒,崔嬷嬷总算又有了动作,抢步拦在左福全身前,没命的搡拽,“你住手!你们,你们大胆!没有公主的命令,谁敢乱动!你们还不快停手!”
      手下绝不见半点儿冲撞,崔嬷嬷这么一拦,左福全即刻停手,只淡淡向旁吩咐道,“来两个人把崔嬷嬷请到一旁歇着!”
      “嗻!”语声方罢,两个内院儿的奴才自左右而上,利落的将人架了开去。
      被支于一边儿,难以动弹分寸,崔嬷嬷唯有竭力呵斥,而这些人却只当未闻,手上功夫之迅捷着实令人咋舌......
      及至未正,左福全又差了两个妈妈领着数名小婢进了公主屋子,一应动作与外间无异......
      偌大一座泠香殿,各屋各院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经这十几号人半个多时辰的忙活,总算一片清宁,半张黄符也没留下。
      周遭再瞧上一遍,确保完了差事,左福全这才又至公主房前,打了千、请了退,之后片刻不曾耽搁,领着众人又麻利的撤出了泠香殿......

      当倩柔再进院子,已是未时末刻:四下里都给清了个干干净净,再寻不着那些符咒一星半点儿的痕迹!如此容易便涤清了这院子,可要唤醒公主的心能否这般简单?此番作为到底是逼的她清醒,亦或是迫使她藏得更深?!
      举步行至公主房前,门却未推自开,迎面而出的崔嬷嬷一瞧见着倩柔,顿时伏地痛哭,“福晋呐,您这是为什么呀?!公主好不容易清醒了些!您,现在只怕人都要毁了呀!”
      倩柔长出了口气,伸手扶起了眼前老奴,却并不言语,径直便进了房内......
      一目望去,公主又将自己埋于那一团团被褥之中,蜷至床角,瑟瑟的抖动......
      轻缓提步,伴着极淡的声音,“符咒都没了,咱们尽可以等那狐仙,来报仇索命!但倘若她不来,兰馨,你可愿意清醒过来?!”
      不答言,不叫嚷,也不怯怯呢喃,没有一丁点儿反应,竟似这周遭一切,都再不能触碰她那脆弱的心魂......
      由门口至床前竟似远的,耗尽了周身的力气,好容易于塌侧偏坐,倩柔微微探手,轻抚了抚公主的脸颊,及开口,声音悠远,“该做的,这一个多月来额娘都做了;不该做的,今儿个,额娘也斗胆为之!你的人生还有好长的路,怎么好就这么让自己如那风中柳絮任意飘浮?!逼你!要你自个儿做个决定,是留是去、是挽回是放手,总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一辈子啊!兰馨,”不知如何言说般顿了口,无力似的轻轻合目,片刻才又道,“没有白狐,你知道的!狐仙,不是白吟霜,而是你不肯面对、不肯放过自个儿的借口!”
      公主那始终如死水一般的目色里,终于泛起一丝波动,倩柔立时倾了身子,攥住公主拥在胸前的手,“过去的,都放下吧,受伤也好、伤人也罢,总归都是昨日之事,何必将这往后也给一同埋了?!”
      “福晋!”再来不及说什么,只被不知何时进了泠香殿的秦妈妈一声喝住,“福晋!宫里传话说,皇后娘娘申时正刻到府!”
      倩柔闻言骤然一惊,转瞬又平定了心神,清声吩咐,“开中门,准备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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