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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九、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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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琼华殿后院。原本太过安静而显得有些尴尬的氛围被一道淡漠的声音打破。
“病了就好好休息,熬制的方法本王都懂得。”
炉子里燃着蓝紫色的冥火,砂锅中汤水沸腾,站在灶台前执着长勺的人却不是平日里那个白衣女子。
本应站在那里的孟晚烟此时正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秀眉轻攒,神情复杂地看着冥王殿下娴熟的动作,“我只是怕你掌握不好。”
“呵。”阎幽轻笑。把紫丹参放入锅中,按着孟晚烟平时的方法来回搅动十余下,再将凄绿投入淡黄色的汤水里,气定神闲有条不紊,火候把握得恰到好处,丝毫不像是第一次下厨的样子。
屋外天色青蓝,光微露重。从炉灶间腾起的缕缕白烟越过窗格,融入清晨的雾气中,而树上两只冥鸟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厨房里不同往日的场景。
感觉到背后一直有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阎幽挑了挑眉,带几分揶揄:“孟晚烟,你盯得本王后背发凉。”
孟晚烟瞥开眼,因为风寒而略微沙哑的嗓音里透出几分不自然:“你还挺娴熟。”
“本王平日里,可都有很用心,很仔细地看呢。”冥王殿下嘴角轻扬。这句话听着暧昧轻佻,却又万分正经,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说自己平时透过镜子看美人煮汤时,其实都是心无杂念认真负责地在视察,然后记下步骤。理由正当,用心良苦。
“无赖。”孟晚烟低声骂了句。今日她一早起来便头重脚轻,浑身乏力,不料忍着难受到厨房,还看见了镜子那端坐着的,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原以为经过那一番斥责后,这人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出现了,没想到,今早竟会过来帮她熬汤……
阎幽:“接下来是该放寒灰叶了对吧?”
孟晚烟愣了一下,别扭地瞥开视线,点头,“嗯,没错。”
她不明白这一向孤傲霸道又极好面子的人怎能做到这般坦然,就好似昨晚的不愉快全都没发生过一样……
听着那头传来的碗勺擦碰声,忍不住又语气冷淡地补了一句:“其实今日找别人来替我即可,何须你堂堂冥王亲自熬制。”
闻言,阎幽素手撩起耳边散落的发丝,勾唇轻笑:“你以为,这是随便一人都可以做的事情?”
孟晚烟被堵得没话说。
阎幽见状又笑了笑,低头清洗盆里的寒灰叶。此时她还没有换上那件华丽威严的凤袍,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眉宇间少了些许冷傲,多了几分温和,而墨色常服上绣的几朵皎洁兰花又为美颜添色,使得她整个人都透着股出尘的气质。
过了会儿,她似是漫不经心地对身后人说:“喏,既然病了就回房休息吧,别坐在这儿了。”
接着嘴角的弧度却又加深,拉长的调子里透着狡黠玩味:“还是说……孟大人想多些与本王独处?”
“胡言乱语咳,咳咳……”孟晚烟皱眉斥道。美目含愠,面带薄怒,耳根处却染上一丝绯红,也不知是因为羞恼还是咳出来的。
阎幽的嘴角越发上扬:“还以为孟大人昨夜伶牙俐齿伤了本王的心,今早会良心发现软语相待才对。”
孟晚烟想起昨晚她们争吵的事情,冷笑:“哼,冥王殿下很记仇么。”
“怎么,冥王就不可以小心眼了?”
水沸声忽而加大,打断了两人针锋相对话里带刺的较量。阎幽继续把材料都放全了,语气变得正经了些:“你若不想我再过来,就快些养好身子。”
这头的人也收起了身上的刺。别扭地裹了裹披风,半晌,才自言自语般低声说:“真没想到,原来阴间的人也会生病。”
“咳,咳咳咳……”说着又忍不住轻咳了起来。
阎幽手里动作停顿了下,微微侧首,声音沉缓:“那是因为,你一直都把我们当作死物来看待了。”
孟晚烟心头一颤。逆着光,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投过来的视线分外锐利,带着无法抗拒的威慑。
“我……”
“难道不是么?”阎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那支长勺来回搅动着汤水,模样专注而认真。
低低的声音就随着越发浓郁的汤香一起传了过来:“三界之内,凡人,神鬼,都存活于各自的世界里。相对于神鬼,凡人的生命过于短暂,就好似白驹过隙,眨眼间便没了。”
“然而神鬼即便长生,也会有喜怒哀乐,劳病伤痛,或许哪一天还可能离逝,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所以,不要因为到了冥间就不爱惜自己了。除去这漫长的时日,冥界中人与凡人又有何区别。”
“与凡人无异么……”孟晚烟怔忪地蹙起眉。
不见身后有什么动静,阎幽颇为意外,“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你可不会这样安静地任我讲。”
“我有么?”孟晚烟下意识地反驳。
“怎么没有,平时你的架子可比我这个冥王还大,与人和善,却总是板着脸对我,明嘲暗讽出言不逊处处作对,好意不心领也就罢了,还不给我留一丝情面。”冥王殿下控诉起对方的“恶行”倒是信手拈来,好似自己真的被压迫虐待得很惨一样。
孟晚烟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那是你咎由自取。”
“嗤,本王还真是自作孽呢。”阎幽佯作无奈,眼角余光瞥见身后人越加不淡然的神色,觉得心情大好。最后投了一把途迷进汤里,挥袖灭去炉中冥火,忽而转过身去。
孟晚烟见她忽然转过来定定看着自己,不自然地直起身,冷声:“做什么。”
“没什么,方才被你看了这么久,本王不过是讨回些利息而已。”
“你!”美人脸上一热,正欲发作,那头的冥王已经适时地撤开身,款款踱步走到了门口。门外不远处,正环臂斜倚在石柱旁青衣男子抬头,见到示意,快步行过来。
“无涯,之后的工作交由你安排。”阎幽指了指炉灶上的汤锅,对风无涯说道。
“嗯。”风无涯点点头,意外地没说一句打趣的话,动作利索地就把汤锅盛具收入储囊里,然后一本正经地告退离开了。
看着那清俊高挑的背影,阎幽不由诧异挑眉,低声喃喃:“怎么感觉从阳间回来后,这人就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奈何桥旁,早早便有鬼魂在那里排队候着了。
头上顶着一对黑牛角的大汉蹲在桥边,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数着那些半透明的灵体。而一旁看守的几个冥兵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待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青衣判官才立即站直了身子,一扫方才懒散的模样,挺胸抬头,目不斜视:“判官!”
“嗯。”风无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牛头面前,挥手摆出汤锅碗勺。牛头见状也赶忙站起来。
“牛头,今日便辛苦你了。”
“哦哦,不辛苦这是卑职应该做的。”他抓了抓后脑勺,向来粗犷豪迈的人一时间竟显出几分局促来:“判官请放心,有我老牛在,不会出什么问题。”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立即走到桌前取了只碗,然后拿起汤勺舀满,稳稳端着,转身递给排在队伍第一位的那个鬼魂。像模像样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朝风无涯咧嘴憨笑,示意她放心。
风无涯见他没问题,便点点头转身,路过那几个冥兵时,发觉他们都殷殷盯着自己,满脸哀怨的可怜模样。
“怎么了?”她挑眉。
冥兵几个相互对了对眼,然后队长老丘犹豫着开口问道:“判官大人,那个……孟大人她身子可有大碍?明日……也都由牛头来代职么?”他们方才可都听见她和牛头的对话了,心里头不免一阵唏嘘。
美人换成大汉,他们寂寞的双眼该往何处安放……
“是又如何?”风无涯知晓他们心思,侧首看过去,声色沉冷,“莫忘了自己的职责,也不要把眼睛放到不该放的地方。”
说完衣袖一甩,负手离去。
等她走远了,呆立当场的几个冥兵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哎呀吓死我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判官大人最近有些奇怪?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嗯……我也发现了。”
“是不大对劲啊……”
最后,几人醍醐灌顶,一齐倒吸了口凉气:“判官大人变,变得好有男子汉气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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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阎幽:(* ̄▽ ̄*)我听说,上回去阳间,你是被池寒用很羞耻的姿势抱回来的?
风无涯:Σ(っ` д ′)っ什么叫很羞耻的姿势明明是公主抱!诶不对!你怎么知道她抱我,在冥界入口就把我给扔下了的!
阎幽:入口装了监控你不知道吗?
风无涯:什么!国库都这么空虚了你还买摄像头装那破地方!你个昏君!
阎幽:(脚底抹油)所以为了充盈国库我已经让人把公主抱那段录像刻成光盘了,销量还不错啊哈哈~~
风无涯吐血:……王上你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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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熬孟婆汤的阎幽:孟晚烟,你说本王这汤会不会不够味?(拿勺子试了口)
阎幽:Σ(っ°Д °;)っ咦?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面前的汤好像很好喝的样子~~(拿勺子试了口)
阎幽:Σ(っ` д ′ )っ咦?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面前的汤好像很好喝的样子……(又拿勺子试了口)
重复N次后——
阎幽:咦?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虽然觉得很饱,但是面前的汤好像很好喝的样子……
孟晚烟:( ̄ε(# ̄)☆╰╮( ̄▽ ̄///)你给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