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仁》十束

1、第 1 章

　　沈佳仁委屈极了，眼泪汪汪的一边吹着被烫伤的右手，一边用另一只手一个劲的将跟前的小祖宗往外推：“我拿给你，我弄好了拿给你，你去坐着别捣乱了成么？杯子不在那里，榨汁机也不在那里。”
　　事情是这样的，沈佳仁下班回家就在厨房一手铲子，一手抹布的做菜。本来躺在客厅沙发上边等饭菜边看着八流电视剧的小祖宗临时起意，忽然想喝果汁。然后就趿着拖鞋踏踏去厨房找榨汁机和杯子。也不知道这小祖宗脑子是个什么结构，反正他就认定了杯子和榨汁机在厨房油烟机隔壁的柜子里，然后他就从沈佳仁的身后探出身子，垫着脚去开柜子。
　　这个姿势吧！要说这个姿势吧！从后面看去，感觉就像是后面的人环住了前面的。沈佳仁也感觉到了，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一个不留神，手就碰到了炉灶上的炒锅，反射性的抽手，幅度太大，又碰到了隔壁炖汤的砂锅，烫的直咧嘴。
　　毕竟自己理亏在先，小祖宗垂眸盯着瘦弱的红着眼眶的系着花围裙的沈佳仁难得听话的往厨房外走去。
　　沈佳仁“嘭”的摔上厨房门，客厅里小祖宗靠在沙发背上透过厨房玻璃门看着正在灶前忙忙碌碌的单薄身影，眼神狡黠，嘴角含笑。
　　厨房里，沈佳仁有些惆怅的抬头望天花板。炉灶上的砂锅噗噗噗地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帮小祖宗榨了杯苹果汁端过去，待他喝完了，沈佳仁又接过杯子进厨房接着收拾。
　　好在吃晚饭没再发生什么汤撒了，勺子又掉地上了，菜咸了不好吃等一系列事故，沈佳仁暗暗松了口气。洗碗的时候，小祖宗良心发现，拉过沈佳仁的手说：“你手烫伤了，我来洗吧。”
　　沈佳仁想起昨天摔的那只杯子，前天碎的那只碗，又想起大前天碰翻了的茶几以及茶几上那几个壮烈牺牲的茶具，坚定的摇了摇头。
　　按说熄了灯这一天也就算过去了。沈佳仁卷着被子窝在沙发里偷偷的掰手指：一个月，姑妈说只要照顾表弟一个月就好，现在过了20天了，是的，还有10天， 10天后自己就可以脱离苦海了……
　　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客厅灯被打开。沈佳仁不适的眯着眼睛，瞄了眼墙上的挂钟，很好！北京时间凌晨两点整！
　　小祖宗松松的套着一套格子的睡衣，头发微有些凌乱。他赤着脚斜倚在墙上，声音有点慵懒：“我房间的空调坏了，冷！”
　　沈佳仁很无奈，睡眼惺忪的爬起来翻箱倒柜的找了条被子递给小祖宗，又滚回沙发上继续睡。
　　一会儿，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着客厅灯再次被打开，北京时间凌晨两点三十分，小祖宗说被子太重，压的他喘不过气，睡不着。
　　沈佳仁属于长得很好看那种，加上性格又温和。所以平时的时候，即便不笑也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偶尔一笑那更是如沐春风，大有颠倒众生之势。
　　沈佳仁掀被子起身，可能睡着的时候翻身幅度大，也可能衣服纽扣松了什么的。总之，当他朦胧着眼睛站在小祖宗面前拍着小祖宗肩膀安慰说：乖，先将就一晚上。这么晚了，也不可能叫修空调的过来。明天我再去找人过来修好么？
　　后者不动声色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一直扫过那小鹿般水汪汪的眼，玫瑰般鲜红欲滴的唇，最后停留在露出凝脂一样肌肤的香肩上……
　　沈佳仁睡的云里雾里，哪还有心思注意到自己大开的衣襟。见小祖宗不吭声，银牙一咬心一横，想着反正就10来天了，豁出去了：“那我陪你睡吧！两个人总归暖和些，你看这样行吗？”
　　沈佳仁这房子是今年刚买的，简单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目前没装落地空调，不过沈佳仁最近睡的时候也没觉得冷，沈佳仁想可能是自己裹的被子比较厚实，也可能是小祖宗表弟受伤太深，寒了心，所以一直觉得冷。
　　话说回来，沈佳仁刚买房子的时候还在喜滋滋的想终于可以享受一人世界了。哪知好景不长，没乐多久。姑妈就打电话说小祖宗最近不想住学校宿舍了，可能是受了情伤，想出来住一个月，他们学校学生大三就可以出来住，我想着你住的地方离他们学校近，你看……？……能不能上你那里去住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也知道你这么大了，肯定有自己的私生活，就打扰一个月，看姑妈的面子上……
　　小祖宗开口，声音嘶哑的连自己都吓一跳，幸好沈佳仁一心想着睡觉，没怎么注意听。
　　“你，你不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么？”小祖宗想起来这里的第一天，晚上沈佳仁二话不说的抱了被子去客厅，说你是客人睡床吧，我一个人睡习惯了，身旁有人睡不着。就不自觉的别扭起来。
　　沈佳仁含含含混混的应声说：“事急从权！事急从权！你不是怕冷吗？……”话还没说完就被小祖宗拉进了房间扔在了床上：“快睡吧！”小祖宗说，说完自顾自的钻进了被子里。沈佳仁爬起来熄了灯，靠着床左边躺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黑暗中小祖宗侧首凝视着睡在自己左侧的沈佳仁，嘴角的笑意不自觉扩大，确认对方呼吸均匀已经睡熟，忍不住抬起头在对方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然后又飞快的闭眼躺好，闭气凝神的听着耳畔的呼吸声，还好依旧是很有规律的声音。轻轻的吁了口气，小祖宗睁开眼，慢慢的慢慢的朝着左边挪过去一点，左边的人轻轻的“恩”了一声，小祖宗立刻僵住不敢动了，那人似乎翻了个身，背对着小祖宗，身体卷缩在一起。小祖宗等了一会儿，见再没有其他什么声响，也跟着轻轻的翻了个身，一只手看似无意识的轻轻的搭在了沈佳仁纤细的腰肢上……
　　第二天，闹钟一响，沈佳仁立刻就抬手给摁掉了，回过头看被窝里的小祖宗，睡得正酣，并没有被吵醒。轻轻的吁了口气，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
　　一到公司，沈佳仁就顶着两轮黑眼圈找同一组的张文哭诉说：“你不知道，小祖宗有多难伺候？大半夜的空调坏了说冷，找了被子又说太重，折腾的我到三点才睡……”
　　张文现在都习惯了，抬手拍了拍沈佳仁说：“快了快了！也只有10天了。”
　　沈佳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出声纠正：“……9天，是，是9天……”
　　张文点头说：“好好好！9天，是9天……”又起身冲了杯咖啡递给沈佳仁，“你姑妈是重组家庭，小祖宗是你姑父和前妻的孩子，你姑妈一直想搞好和小祖宗的关系，这次你帮了这么大的忙，她肯定会从心底感谢你的。”
　　沈佳仁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又抽抽搭搭的开口说：“说起来，李侗（小祖宗本名）也挺可怜的，他亲生母亲死得早，从小就缺少母爱，我虽然和他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可名义上到底也是表哥……”想到自己背地里那样斤斤计较的算着日子，沈佳仁又有点愧疚起来。
　　张文揉了一下沈佳仁的头发说：“你呀！就是太善良了心软了……”……
　　沈佳仁下班去菜市场，因为心里觉得有点对不起李侗，买菜的时候也就多买了一些，想着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好好的弥补一下小祖宗。
　　刚进小区大门走到自家楼下，一个身着职业装扮的女孩子就冲了过来，及腰的黑色长发在风中轻轻的飞舞着，她笑着将自己手中精美的礼品盒塞到了沈佳仁的袋子中，抬起头甜甜的说：“学长，我刚下班就赶了过来，一直等在这里，怎么样？惊喜吧！”
　　沈佳仁双手满满当当的都是袋子，有点责备道：“怎么都不给我打个电话？这么冷的天等在这里，冻坏了吧？”
　　女孩笑着摇头，飞快的踮脚在沈佳仁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红着脸跑走了，跑了一段距离又转过身对着沈佳仁挥手说：“我妈在家等我吃饭，我要回去了。学长生日快乐！”
　　沈佳仁被风“噎”了一下——想说身份证上的日期其实是错的，自己不是今天生日。又迟疑着没好意思说出口。因为两只手都提了东西，沈佳仁没办法挥手，所以只好拎着袋子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女孩远去才返身上楼。楼上似乎谁家在摔窗户，“啪嗒”一声震天巨响。
　　换好鞋子，沈佳仁撸着胳膊就进厨房里面捣鼓起来，其实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沈佳仁很少做菜，基本都是回家随便吃点或在外面吃，小祖宗来了挑得很，不得已才顿顿自己操刀子。
　　再说小祖宗李侗，他今天没什么课，回来的也早，加上心情好的无以复加，便没事站在阳台上等沈佳仁回来。他知道沈佳仁每天晚上都会买菜，就想着等他进了小区，自己亲自下楼去接，又怕显得过于突兀，内心正天人交战时，恰好看见了楼下的一幕。
　　所以……所以……当沈佳仁摆上一桌子比平时丰盛许多的饭菜，李侗觉得，沈佳仁之所以这么开心的添菜加汤，是因为刚刚楼下那一幕。当沈佳仁眉眼含笑的替李侗盛上一碗汤，又细细的挑掉了其中的葱末，李侗觉得，沈佳仁之所以这么细心又温柔，是因为刚刚楼下那一幕。当沈佳仁一脸惊讶的问他说：“你怎么不吃？”李侗坚定的觉得，是因为刚刚楼下那一幕。
　　李侗烦躁的起身，粗声粗气道：“没胃口。”
　　沈佳仁放下手中的碗过来摸李侗的额头，他的手有一股烫伤膏的味道，刚刚拿过汤碗，现在手心还很烫，烫的李侗很不舒服，内心憋着一股子邪火无处宣泄。
　　李侗重重的拍开沈佳仁的手，说“有点累”转身进房间睡觉去了。沈佳仁也没什么心思吃了，草草的吃了几口，将剩下几样未动过的菜收进了冰箱里。
　　李侗恶劣的心情直到沈佳仁进房间那一刻才得以稍稍好转。
　　沈佳仁躺在左边，极不好意思的说：“今天没来得及叫人维修，晚上还是我陪你睡吧。”
　　李侗抬眼看着身边着乳白色棉睡衣的沈佳仁，淡淡的“恩”了一声。
　　沈佳仁笑了一下，侧身帮李侗裹了裹被子说：“你怕冷，多盖点被子，裹严实点。”然后自己则只揪了一块小小的被角。李侗看着那单薄的身影突然温暖的想哭，想狠狠的一把抱住他，又怕吓坏了他，最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又将被子悄无声息的往沈佳仁那边拉过一点。
　　其实——沈佳仁心里是这样想的，小祖宗今天没胃口，可能是昨天着凉感冒了，过几天姑妈要来接小祖宗了，千万不能让小祖宗在这个时候生病，哪怕是自己生病也不能让他这个时候生病……
　　心里打着小算盘，沈佳仁就有点睡不着了，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想着小祖宗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记得自己高中的时候，姑妈带着一个女儿和李侗的父亲再婚了。沈佳仁过去参加婚礼的时候，看到了还是初中生的李侗，第一眼看到李侗的时候，沈佳仁就在想，世间竟然有这么漂亮帅气的孩子？李侗见沈佳仁在打量自己，凶巴巴的瞪了沈佳仁一眼，沈佳仁也不恼，对着李侗笑了，笑的眉眼弯弯，漂亮极了！李侗呆了一下。
　　沈佳仁还记得，自己那时候要比李侗高半个拳头的，什么时候小祖宗蹿的比自己高了呢？
　　翻了个身，沈佳仁面朝平躺着的李侗，眨着眼睛就着窗外的月光打量着眼前有些模糊的轮廓：明明有张这么好看的脸，怎么性格就那么的恶劣呢？一点也不讨人喜欢。又见李侗胸前的被子有些滑落，摸索着替他往上拉了一些，盖住他的脖子。正准备抽回手，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小祖宗擒住了，沈佳仁吓了一跳说：“还没睡？”
　　黑暗中李侗的眼睛亮亮的，抓着沈佳仁的手也越发的用力，沉默了良久，他试探着开口叫沈佳仁的名字：“……佳仁……”真是个好名字，佳仁……佳人……
　　沈佳仁说：“你应该叫我表哥。”
　　李侗欺身上前，说：“佳仁……其实……我……”
　　千钧一发之际，李侗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下。由于没吃晚饭，他的肚子现在在跟他搞抗议，哎……什么时候抗议不行……？偏偏选这个时候……
　　沈佳仁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爬起来打开灯说：“晚上没动过的饭菜都放进冰箱了，我去用微波炉热一下，你穿上外套再出来吃吧。”
　　李侗摊在床上，一只手搭在眉骨上，恨的直想撞墙。
　　沈佳仁热好了饭菜，坐下来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小祖宗，心想能吃就好，能吃证明还没有感冒，然后自己无知觉的打了个喷嚏。
　　李侗扒饭的动作停下了，他看了一眼沈佳仁，说：“你去睡吧。”
　　沈佳仁笑着摇头说：“没关系！等你吃完吧！一个人吃饭寂寞的很……”
　　然后李侗几乎是以旋风般的速度吃完了碗里的饭……
　　也是经过这么一次变故，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悄悄的发生了一些质的改变，气氛缓和了不少……
　　沈佳仁去公司的时候也不会逮着张文就抱怨了，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帮着李侗说两句好话。比如：我姑妈以前说小祖宗离经叛道不服管教，其实我觉得还好。要真是那不懂事的孩子，怎么还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
　　我今天刚回家，小祖宗竟然做好饭菜了！更重要的是，小祖宗做的还挺好吃的，而且都没有摔坏东西！
　　李侗明天要走了，我姑妈来接他回学校。下班的时候沈佳仁这样告诉张文。
　　张文站在沈佳仁的身后，眸光复杂，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寒风中有些单薄的背影。
　　李侗在玄关处接过沈佳仁手中的包，让沈佳仁净了手就出来吃饭。
　　沈佳仁笑笑说：“都不带让人喘口气的么？”
　　李侗怔愣了半响，心想：沈佳仁真的美得像妖精一样！怎么就可以这么美呢？这么美还不自知，对自己也毫无防备，这不是存心折磨人呢么？
　　见李侗在发呆，沈佳仁走过来说：“想什么呢？”
　　李侗回过神就看见近在咫尺的沈佳仁，沈佳仁比李侗要矮一些，所以在近处打量李侗的时候是微仰着头的。老话说过，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李侗见送上门来了，就顺势低下头，很自然的亲了一下，很轻很柔的一个吻，轻的像飘落的桃花，柔的像月下的风荷……
　　沈佳仁觉得肯定是自己最近没睡好，小祖宗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又爱把腿架在人身上。自己怕他感冒不好交差，整夜整夜的替他盖被子，最近两天更是很少合眼，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是的，这就是幻觉的……
　　李侗看他自我催眠，也不出声，只等他说服的差不多的时候，开口道：“我喜欢你，佳仁……”
　　仿佛从天而降一道雷劈傻了沈佳仁，沈佳仁不可思议道：“表，表弟，你，你说什么？”
　　李侗一手揽住沈佳仁的肩，一手握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里，低头在沈佳仁耳边慢慢的摩挲着说：“……佳仁……佳仁！……小佳仁，我喜欢你……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