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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The Hop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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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幸福》
一、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百合子收拾了稿件，分批装进了文件袋里。
现在的百合子已经完全结束了华族小姐的生活，归还了爵位和宅邸，经镜子夫人介绍做起了私家侦探，虽然接的都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案子，但作为女性能自食其力，这总归还是不错了。
嘟嘟——
准点楼外总会响起汽车喇叭的声音，百合子皱皱眉，起身开窗。
啊啊，又来了。
车旁的人看见她开窗探头，右手夹着香烟，噙着一丝笑容向百合子挥了挥手。
那副傲慢不羁的模样，从一开始就未改变过。
无奈，百合子只好拿起衣架上的呢子大衣，戴上鹿皮手套，再夸张地压了压头上那顶驼色羊绒帽，环视四周确定无误后断掉了电源。
从那以后，已经过去很久了，这个时代突然汇集了太多东西，那恍若隔世梦幻而慵懒的生活显然已经不适应这个世界，再过不久……
不过，这显然与百合子已经没有关系了。
“哟，小公主，今天考虑的怎么样？”
“无可奉告！”
斯波每天都会问她同样的问题，不管她怎样驱逐他，他都会不厌其烦地来接她送她，然后邀她共进晚餐，只是偶尔一两次会因为公事繁忙不能前来，但是回到家也会收到一大束用于赔礼的百合花。对于这种行为，起初百合子是不想理会的，但她一旦转身要走，就会在一片哗然中被斯波抱起来塞进车厢。
面对这种不知退让的男人，百合子已经束手无策了。
“请你不要再叫我小公主，我已经是一个需要靠工作才能养活自己的平民了。”
“真是，大小姐脾气永远改不了呢。”
斯波掐灭了香烟，绅士地为百合子打开了车门，待到她坐好才钻进了车厢。
“老地方。”
斯波对司机说完后，大咧咧地将手臂搭在靠背上，同样像是揽住了百合子的肩膀一般。
百合子决定视而不见，转眼望向窗外。
软绵绵的细雪悄悄地下着，街道、房顶都铺上了一层厚重的雪衣，隆冬的寒意从敞开的车窗外袭来，百合子不意地缩了缩肩膀。
“怎么了，冷吗？”
斯波用搭着靠背的右手关上车窗，寒风刹那被阻在窗外，和着古龙水的男性身体紧贴着百合子的身侧。
“……谢、谢谢。”
百合子有些晃神，不知是因为看见这样美丽的雪景而想到了什么，对于斯波突如其来的行为与身侧的温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啧，你的脸红了啊。”
百合子并未搭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望向窗外，斯波也重新调整好了坐姿，侧过头看着安静坐着的百合子。
如今的她已经剪短了原本的长发，俏皮的短发看起来干练又活泼，发尾柔顺地垂在黑色毛领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独特体香的缘故，斯波总觉得有些微醺。
汽车缓缓停在路沿，斯波开门下车，向侍应生交代了几句，转过来伸出手，接百合子下了车。
帝国酒店，百合子现在似乎已经成为了这里的常客，倒不是因为斯波的缘故，而是许多工作上的事情也会来这里与客人会面。
但是这样的奢华的气氛，其实并不太喜欢，百合子心里这样想。
“好了，小公主，我们进去吧。”
“都说了不要再叫我小公主了……”
斯波不由分说地牵起了百合子的手，挽到了他的手臂之上。
二、
百合子仔细地切起了盘中的鸡肉，小口小口地送入嘴中，柠檬的清香弥散在鸡肉中，酱汁甜甜的味道让百合子心情愉悦起来。
“喂我说你，稍微多吃一点吧，作为人妻来说丰腴一点反倒不错。”
斯波手托着高脚杯，红色的酒液在光与玻璃的折射下显得十分艳丽，斯波小啜一口后放下了酒杯。
“斯波先生你真是喜欢自说自话。”
百合子放下刀叉，用餐巾稍稍擦了擦嘴，喝了一口柠檬水。
“哼，无所谓了，只是迟早的事。”
其实，百合子总是在想，如今她只是个平民，不再有华族的头衔，如果说斯波当初是看中贵族的身份才来求婚，那现在的他又是在执着什么呢？她并没有感觉斯波因为她失去华族身份而冷却追求的热情，却反而因为身份的消失越来越亲近。
无论她接手过多少奇怪的案子，写过多少篇扑朔迷离的报道，唯独这件事却是号称“鬼编辑”的她始终想不明白的。
斯波在离席时被侍应生通知去前台接专线电话，镜子夫人帮忙租的房子离这边并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但是出于礼节，百合子只好站在酒店门口等待斯波出来向他道别。
“啊，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从酒店大厅赶来的斯波一边套上外套一边对百合子说到。
“没关系，如果忙的话你就先回去吧，这边回我家很快就到了！”
斯波没有理会她刚刚的话，伸出手臂，将挂在上面的黑色羊绒披肩直接披到了她的身上。
“天气太冷了，披上会暖和一点。”斯波也围上了枣色围巾，百合子无言，只好默默地拉拢披肩，两人并肩走在堆积着雪层的街道。
平日里如果来帝国酒店吃饭，斯波总会选择和百合子一起步行回家，说是为了食物好消化。其实，是怕她太寂寞吧。
自从搬出来以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住，虽然哥哥会时不时放一些钱回来，但是依然流连花街柳巷，过着风流放荡的生活。
而以前身为管家的藤田现在也在任职钢琴老师，虽然偶尔会来看看百合子，但是毕竟他也恢复了自由的身份。
那座宅子就好像把大家联系起来的媒介，而一旦消失，就缺少了必须在一起的基础。
虽然百合子每天有好多好多工作要做，稿件案件接不完，可是说不寂寞，是假的。
那些温柔的时光，还是寄宿在她心底某个地方，却回不去了。
“你啊，从刚才起就一直心不在焉，到底在想什么？”斯波单手揣在口袋，与百合子并肩走着。
路灯的光线并不强，或许是因为一日的劳累，百合子在这光与雪的氤氲气氛中，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我说，斯波先生。”
“嗯？”
百合子突然严肃起来，抬起头郑重地叫住斯波。
“我已经是平民了。”
“知道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没有放弃要向我求婚？”
“哦？”
斯波的眼神突然变得玩味起来，他盯着百合子，伸出手靠着路灯杆。
“这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么？”
这一问，反倒让百合子一怔，似乎被问了一个十分措不及手的问题。
“斯波先生，你拥有的财富明明可以……”
“娶个更好的？那么，你是想让我娶个华族，还是皇族？接着承袭他们的爵位顺顺利利踏入贵族阶层？”
斯波好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事，一口气接过了百合子的话，甚至是将她心中所想全部都说了出来。
“我啊，从一开始不就告诉过你，我讨厌贵族这种生物，像腐虫一样寄生在这个国家中，过糜烂腐朽的生活，活像一群被圈养的肉猪。”
如果是以前，百合子听到这番话又要对训斥他无礼了，但如今已然涉世的她也不得不承认斯波的话的确不无道理。更何况，他从小就已经知道人间艰辛的含义，对于自幼就生活在温室里的她或许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反驳他吧。
“那我实在不理解，我们那时才第一次见面，斯波先生你为什么就要提出求婚？”
“生日宴会上那么多你素未谋面的贵族少爷，不也抱着这样的目的来了么。”
百合子哑口无言，沉默半晌，斯波突然从口袋掏出香烟，向百合子眼神请示以后，点上烟，长长地吐了口气。
自从上次百合子说过不喜欢香烟的味道，他就没有在她面前拿出来过，今天不知道算不算是反常态，鬼使神差地她也竟然同意了。
香烟的味道让百合子皱了皱眉，斯波留心到她的表情，把半截剩下的香烟直接扔进雪地里，用鞋尖碾了碾。
“好吧，如果我不说，或许你也会去查清楚吧。”
“那是当然的。”
像是职业反应一般，百合子态度却十分鲜明。对于这个男人的秘密，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哦？态度还真坚决。算了，虽然不是什么值得追忆的事情，如果是你的话。”
斯波慢慢开始讲述起了那段她甚至不太记得的过往，但是她却清晰的记得那张白色的手绢，和那个记忆中少年。
那是一段短暂而幸福的时光，她闭上眼，鼻尖突然酸酸的。
“那个少年……是你啊。”
“啊，就是我。”
百合子抬起头凝视起眼前的这个人，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傲气与嚣张，似乎沉浸在一种回忆的温暖之中。
“我怀着要与你重逢的心情，从那个脏兮兮的孤儿成为现在的斯波纯一，当初看你对着那些暴徒愤然反抗的劲头，心里就想着太好了，你还是你啊，没有变。”
听到这里，百合子的脸一红，幸有帽沿让她的脸颊可以藏在那片小小的阴影之下。
“无论你是不是贵族公主，这不重要，是你百合子，是你，这就够了。”
“对不起，斯波先生……”
想不到幼时的无心之举，居然成为了他人生活的指引，百合子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为自己之前的肤浅想法与斯波道歉。
“算了，都说了是段不怎么光彩的事情，你听过以后就忘了吧。”
“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斯波一派如释重负的轻松口气，似乎触及到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百合子也放下了多年来对他的戒备。为了身份，为了地位，甚至只是为了她的身体，如今她却觉得，他没有理由欺骗孑然一身的她了。
想给他一个拥抱，不带任何其他含义的，仅仅只是想给他拥抱，想安慰他的心情，想告诉当初那个少年“已经没事了”的心情。
百合子扑入了他的怀里。
“已经，没事了哦，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了。”说着，百合子还轻轻地拍起了他的后背。
“喂……你真是喜欢做些出人意料的事啊。”
斯波将险些滑落的披肩接住，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古龙水的味道再一次沁入了百合子的鼻腔，她开始安心起来，斯波虽然嘴上说着，但双手最后还是环住了她。
温暖是何物？自从双亲去世以后，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虽然因为这几年的社会生活，让她的性格变得更加坚强，有时对斯波的态度也十分恶劣。
但是，他却还是坚持了下来。
现在的这种感觉，可以称之为温暖吗？
“好了，你再这样抱下去就不知道要抱到什么时候去了。”
斯波握住她的双肩，轻轻将她拉开。
“会冻着的，走吧。”
百合子点点头，与他并肩走往回家的路。
自从那晚，百合子对斯波有点不一样，不能说完全就转变了以前的想法，但是她愿意相信他了，这对斯波来说是一件好事。
斯波还是照常每天接她上下班，而且乐于到处搜集一些适合她的物件送给她，他要看着这个小公主在他手下散发出美丽的光芒。虽然百合子还是有些抗拒这样的行为，不过她知道自己推不掉斯波的心意，直到后来，她才发现家里所有地方都有他的痕迹。
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百合子这样想，但是心里却漾起一丝甜蜜。
她也曾认真考虑过，这一辈子就这样度过，不想有婚姻或是其他什么东西，一个人忙忙碌碌地工作、生活，或是老去。
如今，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想，两个人在一起或许也不错，但是她不会放弃她的工作和事业，因为她见识过这世界，就不想再度离开了。
斯波当然也抓住了她这些小小心思，更加紧密锣鼓地展开攻势。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他就会——
“嫁给我吧。”斯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白绢上套着一枚戒指。
那白绢，是当年她给予他的，谓之希望的东西。
而如今，他回馈给她的，则是许诺一生的幸福。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