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空虚的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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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程以诺乘坐的大巴远去之后，宁夏的心情有些怅然若失，刚刚在餐厅里的对话很理所当然地让宁夏想起了那段时光，那一段对于她来说是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那个时候的她简直生活的就像一只野兽，每每想起来都让她忍不住拧眉，想把这段记忆丢掉。
那一天晚上，宁夏梦见了一年前的那个夏天。
整日在床上昏睡，做了好多好多的梦，分不清楚现实还是梦境，不论是谁和她说话，她都不理会，手机的电池抠掉了，正是高三冲刺的阶段，她也不愿意去学校上课，就这样整日整夜地睡着，脑袋昏昏沉沉地，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伴随着呼吸而来。
依稀听见老头子从程以诺那里知道了她在学校的事情，她有些忿恨地想：臭小子没义气！却使不出力气来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听到客厅的电视机在报道什么流感，她心里荒唐地想着自己或许就得了那种病，就这样失去了生命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用再去面对不想面对的人，至少不用再强颜欢笑，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伪装一次勇敢，请原谅她此时的软弱吧，而那个人，即使是现在浑身软绵绵的她，一想到那个人的面孔，牙也能咬地嘎吱响。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
这一句话就像是响彻在空旷的山谷，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
宁夏诅咒了无数次，将力所能及的恶毒的词汇都发挥了出来，梦里的那个她撕心裂肺而又歇斯底里，最后委委屈屈地悲悲戚戚，你为什么不要我呀，我做得不好吗？
而齐祁只是悲伤地摇摇头，那种悲悯的眼神就像是压在齐天大圣身上的五指山，令她永世不得翻身，明明，明明是他提出来的在一起，为何最后她却成了唯一的牺牲品？
宁夏不甘心，不情愿，想把这个世界捅一个大洞，看会不会流出黑色的污水，把这个世界全部淹没，从此再也没有嘲讽和看好戏的眼神，从此再也没有冷眼，从此再也不用去顾及别人会怎么看她，从此再也不用顾及那个人是不是爱她。
高烧延续了好几天，以至于宁夏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都有些不适应这种光感，好一会儿才能看清楚眼前的人，是程以诺。
漆黑的瞳仁里面装载的是满满的担忧，见到她醒来才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宁宁，你醒啦？我去叫叔叔阿姨。”
宁夏用力抬起手握住了程以诺的袖子，好半天才从干涸的喉管中吐出一个字：“……水。”
一阵手忙脚乱的倒腾，水送到她唇边，就着喝了两口，就像是久旱的土地突然降了一场春露，妙不可言啊。
“你怎么没去上学？”宁夏的嗓音沙哑地像七八十岁的老妪。
“没事，我到时候也能赶上来。”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宁夏却瘪了瘪嘴。
程以诺给她整理了一下枕头，掖了掖被角，到达唇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齐祁后来有找过程以诺，手中还拿着那把淡绿色的伞，而程以诺的回应就是一拳挥了上去，直打得齐祁眼冒金星，好小子，忍着忍着没去找你麻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齐祁也没有还手，就在程以诺打红了眼，恨不得把齐祁的肋骨拆下来的时候被一干同学拉住了，别真的弄出人命出来，到时候新闻报道又有得写了。
程以诺渐渐平静了下来，看着齐祁的眼神中充斥着轻视和厌恶。
嘴角带着血红的齐祁站起身，垂着头，声音低低的：“我联系不上宁夏，我只想你帮我转告一下，是我对不起他。”
程以诺怒视着他，只冷冷地说：“滚！”
黄澄澄的小蛋糕抹着一层厚厚的奶油，散发出甜美的香味，就像一只只小爬虫勾的她心里痒痒的，正好一个塞得嘴里满满的，一个接一个的塞进嘴巴里面，似乎这样就能填饱她肚子里不断叫嚣的空旷。
无数五颜六色的包装纸不断跳跃在眼前，她一时半会不知道要选择哪一个才好，随手拿下一个，是她以前最不喜欢的纯牛奶，此时缓缓流过她的喉管，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享受。打开冷冻柜，里面塞得满满的冰淇淋，正好是盛夏的消暑利器，迷你的小冰淇淋，脆脆的蛋卷，卷着唾液一口一口咽下。一小盒红豆味的酸奶，她似乎能感觉到那种香甜的触觉在舌尖流动的美好；一小袋提子面包，她似乎还能闻到它刚做好的那种清香和甜蜜；一小罐八宝粥、一小罐黄桃罐头、大块的巧克力、还有美味的火腿……
看着眼前越堆越高的包装纸，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是食物带来的满足和成就感，从来没有觉得食物是这么可爱，世界上是只要有食物就可以了呀。
她甚至停不下来，她不愿意去回忆，不愿意去想同学们会怎么讨论她，能做的只有不断地往嘴里塞东西，内心的空虚促使着她不断席卷着冰箱里的食物，她不断地问自己还饿不饿，然后继续伸手，直到撑得再也站不起来坐在厨房的地板上，仍然抱着半颗西瓜。
她突然有些想吐，却固执地闭着嘴巴，粗粗的喘气。
长久的饥饿导致了她现在对于食物疯狂的迷恋，冰箱里面一直都会放着很多的零食，都是因为上高三以来，宁家父母囤在冰箱里面，以防宁夏突然饿了，根本没有料到回来会看到这种场景，冰箱大敞着，可是里面已经空空如也，而厨房的地板上蔓延着一大片的包装纸，他们的女儿就坐在垃圾堆中间，蓬头垢面，抱着半颗吃光的西瓜，嘴角还残余着各种食物的残屑，眼神迷离。
宁父宁母衣服都来不及换，惊在原地说不出话来，最后宁母小声的唤了一声：“宁宁？”
宁夏这才有些回神，眼睛一眨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委委屈屈地说：“妈，我饿！”
从那天失魂落魄回来就开始发起了高烧，一直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整个人都瘦削了不少，见到现在喊饿的宁夏，宁父心疼地看着自家女儿：“爸爸给你去买好吃的！”
二话不说就开着车为心爱的女儿出门购食，身为医生的宁父敏感地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只是现在有什么比女儿填饱肚子更重要的呢？
从噩梦中惊醒的宁夏大汗淋漓，梦中不加咀嚼的吞咽和腰腹间厚重的脂肪，还有那似乎永远也填不满的胃，无不是她想忘却的黑暗记忆。
下铺的舍友江婕睡眠极浅，睁着迷离的睡眼关心地问：“小夏，你怎么了？”
有些不好意思地宁夏连忙说：“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噩梦，没事了，你快睡吧！”
江婕迷迷糊糊地说：“都说梦是相反的，不要怕，那我先睡咯，你也快些睡吧，明天有新教授来上课呢！”
被室友的关心短暂温暖过之后，宿舍里面又恢复了浅浅的呼吸声，隔壁床的赵小亭还模模糊糊地用方言说了一句梦话。
窗外还是漆黑，宁夏看了看手机的时间，才凌晨一点多，宁夏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慢慢躺倒在枕头上，脑海中的记忆也慢慢浮现了出来。
这么想来，程以诺虽然比她小三岁，却时常像一个兄长一样关怀她、苛刻地要求她也是从那一次开始吧。
宁夏的身体开始像发酵的馒头，以几何递增的速度再膨胀，而她对于食物的疯狂并没有减少一点，反而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脾气越发暴躁，甚至有一次因为程以诺看不下去抢夺她的食物，因此手臂留下了一串带血的牙印。
经常会因为吃下过多的食物而引发长时间的呕吐，但是吐完又接着吃，周而复始恶性循环，当宁父宁母都察觉到她对于事物病态的迷恋之后，纷纷有目的性的减少了冰箱里的食物，这并不能让宁夏安稳下来，特别容易空虚的胃从来没有停止叫嚣，反而每时每刻都在咆哮着，像蚀骨的虫，让她烦躁不已。
她饿得直咬手指头，借故找程以诺，然后在程家的冰箱做贼一样的翻箱倒柜，后来连一向疼爱她的程家父母也被宁父宁母怂恿之下狠心变成了抵制她的一员，不论是可怜巴巴求着宁父宁母，还是威逼利诱程以诺，所有的人都是铁石心肠地摇头。
终于，在有一天下午，程以诺推开宁家大门，看到厨房里面蹲着一个人，满脸狰狞地在啃一颗生包菜，满嘴绿叶，头发乱糟糟一团，而眼睛红通通的，程以诺差点没吓出毛病来。
宁家父母一合计，终于决定带宁夏去看心理医生，夫妻俩一个管眼科一个管牙科，对这种情况也没办法断定，却就在去医生精神科的路上，宁夏一声不吭突然就倒地了，赶紧送去急诊室……
最后的诊断出了急性胃炎，而心理科的同事也认定这是由于情绪低落引发的暴饮暴食症，并伴有轻微的抑郁症。
这个结果一公布，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本只以为是轻度的爱吃，没有想到居然还有抑郁症，程以诺只恨自己那一天没有再揍狠一点。
就在现场沉静一片的时候，程以诺突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说：“叔叔阿姨，你们相信我吗？”
宁母的眼角还泛着泪花，不解地看着他，宁父两片眉头依旧拧得像是要相接了：“诺诺，你说什么呢？”
“接下的日子里，我来帮她节食和减肥。”少年的眼神灼灼，坚定无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空虚的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