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有鱼溪柳垂》狐依

13、何去何从

　　苏青同王小鱼借了套王小夫郎的衣服，又梳了个乡下人的发暨低调的进了城里。
　　不过半个月，柳城没变，一样的繁华热闹，车水马龙的，人声顶沸。
　　变的不过是他苏家，家破人离，名声狼藉,他苏青父子有家归不得！
　　苏府后门，苏青敲了好半晌，才有人来开门。
　　那下人看到苏青先前一愣，起初还认不出来这是他们家大少爷，呆愣愣的张着嘴，半天唤不出一个大少爷来。
　　“闭嘴！”苏青在他要吵的时候，低声喝住他，越过他大步进了院里。
　　若大的府院，早已不复往日的生气勃勃，只剩下半枯的老树被寒风吹得满地的黄叶，无人清扫！
　　苏青一步一步，踩着那落叶，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底，他苏家，几时变得这么般荒凉！
　　苏青直奔往苏乐乐的主院而去，一路上连个下人都没有碰到，到了主院，看来几个下人和苏三爷苏二少苏三少在收拾东西。
　　“！！”站在旁边，手里抱着苏家四少的何正夫见着苏青的时候，也同那小斯一样，愣着说不出话来。
　　“二爹爹！”
　　“青儿？”
　　“少爷？”
　　“大哥？”
　　众人惊喜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苏青，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奔到这突然出现在院里，一身乡下人打扮的苏青身边，仔细打量起他来！
　　消瘦身型，不怎么合身的麻布衣衬托出他增添的沧桑。
　　“大哥，你怎么穿成这样？”十岁的苏冉皱着眉头，有些嫌弃的问，他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他大哥穿成这样，走在大街上，他估计都不敢认了。
　　“别吵！娘呢？”苏青比几个弟弟都要大好几岁，这么多年，一直都很有大哥风范，一声既出，两个兄弟都安静了下来。
　　“娘在屋里呢！”苏家二少苏肖道。
　　“我去见娘！”
　　“我也去！”
　　“我也去！”几人也不管院子里的东西了，跟着苏青进了屋子。
　　屋子里，苏乐乐已经起身，她听到苏青的声音时，还有些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幻听了，忙让屋里的黄正夫扶她起来，要去看看！
　　“娘！”苏青忙奔到她床边，稳住她，不让她动！
　　苏乐乐语未出，泪先流，搂着苏青哭了起来，“青儿！我的青儿！”
　　“娘不哭，是青儿不孝，青儿回来了！”苏青瞬间也红了眼。
　　等苏乐乐哭够了，这才拉着苏青，仔细端详起来。
　　见着他的这身打扮，那圆润白晰不复存生，整个瘦了一圈，刚停的眼泪又纷纷落下！
　　她的儿子呀，居然过得这般落魄，“炎儿和泽儿呢！”
　　“娘不哭，青儿很好！炎儿和泽儿都在朋友那里！”苏青又帮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苏乐乐现在几乎瘦得皮包骨，比苏青这个流落在外的人更惨，她整日担心苏青父子，茶不思饭不响，夜不成眠，久病不愎！
　　“娘您……”苏青的眼泪终是不忍住，半个月来，他在外受苦，他的娘亲又能好到哪里去，居然病成这样子！
　　“娘没事！娘没事！娘就是想你了！娘担心你，你回来了，娘就好了！”苏乐乐安慰着苏青。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这是心病，只要苏青回来了，她就好了大半了！
　　至于苏家，沦落了就沦落了吧，她苏乐乐本来是就乡下人，也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她不是个贪心的人，这么多年，她知足了！
　　苏乐乐病得久了，精神有些不济，只是好不容易苏青回来，强撑着说了一会话，问清了苏于的近况，安心了，便又昏昏欲睡起来。
　　苏青安抚着，答应一定等她睡醒，苏乐乐喝了药这才安心入睡。
　　～
　　主院偏房里，坐着苏家的众主子。
　　沉默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苏青双手捧着茶杯，低头不语。
　　十四岁的苏家二少苏肖抿着嘴，十岁的苏冉安静的坐在何正夫旁边，四岁的苏脩还什么都不懂，只是见着气氛不对，大气不敢出的也规规矩矩的坐在黄正夫旁边。
　　好半晌，苏青才出声打破这沉默的气氛，对着自责的何正夫劲道，“找不着就找不着吧，黄位爹爹不必自责！那些人竟然敢做，定是想好了后路的，又岂能让我们就这样找到证人证物。名爹爹，那些都是何家的事，于您何关呢？您现在是苏家的人，是我们的爹爹，何必为何家的事耿耿于怀？到于梦梦再娶！那也是何家的事！至于我……”苏青抿抿嘴，苦笑道“至于我，何家的事也不关我的事了，我现在不过是何家下堂夫罢了！苏家若是不嫌弃，我就还是苏家的儿子！若不然，我不过是泽儿和炎儿的父亲罢了！”
　　黄正夫见他说得这么悲凉，斥责了声，“说什么傻话，白得你娘疼你了！”
　　苏青只是笑笑，有些歉意的看着旁边的苏肖，“只是苦了肖肖，是大哥连累你了！”
　　原来是苏青进城的时候，听到了何梦怜已成亲的消息，便寻问了他的两位爹爹。
　　这一问之下，才知道，十四岁的苏肖因为苏青与苏乐乐先前的事，被先前订好婚事的妻家退了亲！
　　终究是墙倒众人推呀！
　　苏肖摇摇头，想给他大哥一个笑容，却发现挤不出来。
　　黄正夫拍了拍苏肖的肩膀，以示安慰。对开导自家兄弟，“尚名，青儿说得没事，你早已不再是何家的人了，往后不要再为何家的人自责了。”
　　这么久了，他这位兄弟又好到哪里去，苏家生意被何家强购，这期间他要照顾生病的苏乐乐，全都是何尚名在周旋，因他是何家儿的关系，明里暗里有多少中伤他的言语，简值不堪入耳，他都一个人受了。
　　苏乐乐的视而不见，娘家人的设计争宠，兄长朋友们的避而不见，哪一桩不是往他的心头是插刀？
　　“青儿，炎儿和泽儿你安放在哪了？”
　　“乡下一个朋友家里！”苏青这才想起正事了，他进城得晚，现在都快申时了，得赶紧回去了。“爹爹…………”
　　黄正夫见他欲言又止的，有些担心的问，“嗯？？可是遇着什么困难？”
　　苏家众人也紧张的看向他！
　　苏青有些不好意思，但想想这是最爱他的父亲，这屋里的全都是他至亲之人，怎的面对自己的亲人还这么吱吱唔唔的，于是一改前面的尴尬，平静的说道，“爹爹，我想同您借些钱！”
　　众人松了口气，钱的事倒好说，虽然铺子几乎都没了，但积蓄还是有一些的。
　　黄正夫给苏青拿了一千两银票。
　　“若是不够，我那里还有！青儿你那朋友可信得过？炎儿和泽儿……要不，让肖肖跟着你去帮你的忙吧！”何正夫也同苏乐乐一样，实在不放心苏青一个人孤身在外。
　　苏青拒绝，乡下的地方，不适合苏肖呆，苏肖马上就到成亲的年纪了，应当在父亲身边，让父亲给他再寻个好亲事才对。
　　“哥，你带上我吧，这里……我想炎儿和泽儿了，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我可以帮你看孩子的！”苏肖也不想呆在这柳城里，这个他自小长大的地方，现在却是处处受排挤。
　　他也知道，现在他们苏家在柳城已是失之众矣。
　　想想往日里对他鞍前马后的那些朋友，现在总是以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更是有几个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更者甚至中伤他的娘亲和大哥。
　　苏肖一直以他大哥为傍样，这些年，苏乐乐虽然偏爱苏青，但对他们也一样不差，更有何主夫这么多年来教导他要爱兄弟，爱亲人，如何能忍下这口气？于是便与人动起手来，因此苏家又得给人赔了些银子。
　　何家那些表兄弟，也同大家一样嘲笑他，说他们苏家人专偷人，更让那些女子都离他们远远的，那可是他的亲表呀，竟何此待他！
　　但苏肖又想，休弃他大哥的不就是他亲表姐么？
　　到此，苏肖越变越沉默，现在都很少出门了。
　　现在他是真想离开柳城，跟着他大哥远离这是非之地！
　　其实苏肖早在十岁的时候就跟着何主夫开始接触苏家的生意，世面也见了不少，早已经同年人稳重不少，也练就了些气度，能让苏肖动起手来，可见那些人说道有多难听。
　　“肖肖你……”
　　苏青刚想说什么，苏三爷扶着苏乐乐进来了！
　　众人忙起身，黄正夫和苏青上前扶着苏乐乐半躺到屋里的床上，何正夫自觉的往远些距离的地方站，不让自己出现在苏乐乐的视线里。
　　“娘你怎么起来了？”这才一会的时间！
　　苏乐乐笑笑的摇头，她实在睡得不安稳，害怕一觉醒来，苏青又走了，“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呢？”
　　“没呢！我正想跟娘说，我和炎儿泽儿可能不能回来给娘拜年了！” 泽儿现在对王小鱼离不得手，虽说他们就在上河村，但柳城认识他的人何其多？在柳城，他几乎已经是臭名昭彰了，若被人认出来……他不能连累王家。
　　苏乐乐笑容一僵，脸上有些不高兴，再一次问道，“炎儿和泽儿现在在哪？”
　　“在乡下呢！”
　　“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想回怀苏！你带着炎儿和泽儿同我一起走吧！”苏乐乐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苏青不在她的身边，她怎样都不能安心，只有苏青在她眼前，她才能放心！
　　“娘……我怕何家不放过我！”苏青苦笑着道，丝毫不忌讳何正夫与苏肖苏冉在场，如同他所说，他们都只是苏家的夫郞少爷罢了。
　　苏乐乐哼了声，冷冷的扫了一眼已经站到最偏远的何正夫，又有些无奈的看着她的二儿子三儿子。
　　“娘你别气名爹爹，何家的事归何家，名爹爹是苏家的人！”苏乐乐在这世上，最爱的是黄正夫黄宇，最疼最宠的是苏青，当然，她也爱何尚名，爱何阿福，爱她的几个小儿子，但最宠最爱的，还是苏青父子。
　　当年苏乐乐与黄宇刚成亲，苏乐乐就怀了苏青。
　　虽然苏青是个儿子，但也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两人也把他宠到了天上。
　　苏乐乐并不想再娶，她是一心只想与黄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她只想给黄宇生孩子。
　　只是后来，何尚名因与黄宇是好朋，与苏乐乐接触也越来越多，后来竟喜欢上了苏乐乐！
　　对于何尚名的钟情，苏乐乐无动于衷。
　　黄宇本也不想与人同妻，但何尚名是他多年的好友，他也不忍心让他求而不得，偏巧苏乐乐自从有了苏青后，肚子几年不见有动静，黄宇这才顺水推舟，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苏乐乐才肯接受何尚名。
　　只是苏乐乐一心想给黄宇生女儿，在何尚名刚进门时，私底下便与何尚名作了协议。
　　这就是为什么苏家的儿子年纪相差这么大的原故。
　　只是可惜，天不如人愿，这么多年，即使苏乐乐与黄正夫怎么努力，除了苏青，苏乐乐还是没能怀上黄正夫的孩子。
　　反而给何尚句生了两个儿子，后又为后纳的何阿福生下小儿子。
　　此次她也知自己迁怒何正夫确实不对，但她一肚子怨气，她最爱的长子的委屈，让她如何能好过？
　　何正夫见苏乐乐终于正眼看自己，只能轻声的道，“乐乐你要是真舍不得青儿，可以跟到青儿住的地方！”正好他们都不放心苏乐乐回怀苏，与其千里迢迢的回怀苏，不如到苏青住的乡下，至少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他们想她了，随时都可以去看她！
　　“不行！”这么多人一同出发，自然会引起注意，到时一样会连累王家，王家人这样不求回报的帮助他，他如何能害了人家。
　　“娘，去溪城吧，过了年，我也会去溪城，到了那里，我们重头再起！总有一天，我们苏家还会回柳城的！”苏青想了想，便说出了他的打算。
　　这么多年，他跟着黄主夫，多少也学会了些经商之道。
　　这些日子，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只是苦于无钱无人看孩子罢了，现在有王小鱼能帮着看泽儿，他或许可以试一试的。
　　“我哪都不去！”苏乐乐一扭头，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