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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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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也没有什么动静,底下的伙计也开始有了怨言。以那个叫刚子的为最,我倒是真的很好奇秀秀怎么会带这样的伙计出来丢人现眼,不过从秀秀看他的眼神来看,这小子大概注定回不去了。
转机在第四天傍晚出现,整个天空就好像笼了一层沙,微微泛着黄色。朦胧的雾气渐渐笼罩了这一片土地,并渐渐变得浓郁起来,这绝对不是高原地区的正常天气,我们背好早就打理整齐的装备,小心翼翼的向雾中摸索。
好吧我错了,有一个人除外。
“起灵~好奇怪的雾啊,会有危险吗?”
“起灵~如果有蛇的话你可一定要保护小墨啊,小墨最怕蛇了~”
“起灵~我可是盗墓第一世家的少当家呦,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起灵~起灵?”
“有没有想改名字的冲动?”我拐了拐闷油瓶,颇有些幸灾乐祸。没想到的是这闷瓶子竟然很认真的想了想,贴在我耳边轻声道,“至今为止张家有三十七任起灵,还活着的除我以外巴乃还有一个。”言下之意就是:我可以当她是在叫他。
我想起当年巴乃玉脉里的那个塌肩膀,一声笑没忍住喷了出来。
“我说小天真这是想起啥了这么乐呵!”胖子的目光在我和闷油瓶身上转来转去,还没等他说话,我一脚踢在他屁股上,“收起你那猥琐的眼神,赶紧走!再废话小爷削你!!”
“我这可啥也没说呢!小天真明明是你思想不健康!”胖子委屈道,我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你拿个镜子照照脸都笑成朵花了。”
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狠得,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谁,头也不回的道,“三叔,你大侄子迟早有一天得让你打傻了。”
三叔恨铁不成钢的道,“这可是在下斗!你他娘的是筷子头!有你这么闹腾的嘛?!”
“这不是还有您在嘛。”我嬉皮笑脸的道,“您就当您大侄子还是第一回下地,咱爷俩还是和以前一样。”
三叔愣了一下,笑道,“亏你小子想得出来!好!今天老子我就陪你玩玩!!
三叔的心思其实我也清楚,否则他这么大年纪我也不会轻易让他再下地,何况还是这种邪门到家的凶斗。
他心里其实还在难受,否则以那老狐狸的性子也不会轻易地任我拿捏。而我表现得越成熟稳重,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一切的源头其实还是蛇沼之中我所说的那句话。
无关于谁对谁错,三叔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那就让一切重来好了,吴邪还是吴邪,三叔还是三叔。没有猜忌怀疑,没有勾心斗角,就像我们第一次下斗时那样,我还只是个刚入行的青头,只是在和我最喜欢的三叔进行一场刺激的冒险。
至于面子问题……咳!只要三叔高兴,丢人就丢人好了,面子不就是用来丢的嘛。我不负责任的想。
雾气越来越浓,随着光线渐暗能见度越来越低,上次秀秀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遭到袭击的。
“保持至少三个人一组,遇到情况先喊一嗓子。”三叔冷静的发布指令,伸过来一只手拽住我,我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也被人拽住,微凉的触感比常人低了很多。
我转过头去,闷油瓶戒备的看着周围的雾气。
“起灵~起灵~你在哪啊?”墨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微微带着惊慌。闷油瓶迟疑了一下,这种明显的情绪化对他而言极其罕见,犹豫片刻,认命的把她引了回来。
我忍不住笑笑,到底还是当年的闷油瓶子,就算心里再怎么讨厌,只要有机会还是会尽力保证队友的安全。
就是这附加的队友烦人了点,我头疼的看着墨吟第四次试图扑向闷油瓶未遂。
“都别闹了,有没有点紧慢气!”三叔怒道,不管怎么说人是他带来的。墨吟丢人,他当然也也跟着丢人。
“有东西过来了。”闷油瓶停下脚步,仔细倾听着雾中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爬行类动物成群结队前进时细微的摩擦,又像是风吹过森林时枝叶的瑟缩。
“不会有蛇吧。”墨吟小声嘀咕,目光不自觉的再次投向闷油瓶。
“都小心点,上次就是这里出的事。”秀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真是的,祖师爷怎么没说倒斗还得带吹风机。”胖子愤愤的咒骂紧接着传来。
“要不然胖爷下去问问?”黑眼镜没心没肺的调笑。
三叔郁闷的凑过来,“你们以前下斗都这么闹腾?”
“咳,嗯。”我尽量忽略他额上暴跳的青筋,心虚的道。
“这些年叔不在真苦了你了。”三叔叹道。
“……还行吧。”难道要我说,一般情况下您大侄子其实是领头闹腾的那个?!
浓雾中有东西袭来,我下意识的护住三叔,那东西被闷油瓶一刀两断。是条五彩斑斓的小蛇,首尾断成两截还在兀自挣扎扭曲。
“这不是西藏该有的物种。”闷油瓶低声道。
“什么?!”我刚想追问,后面的队伍徒然一乱。有人开了枪,咒骂声厮打声不绝于耳。
“格老子的,还反了天了。”三叔吐了口吐沫,转身就向回走,我赶紧跟上,没想到距离不仅没有缩短,反而很快失去了三叔的下落。
周围忽然间安静了下来,掌心还残留着温度,闷油瓶也不见了。
我皱起眉,意识到情况恐怕有变。
雾气渐渐散了,我却丝毫不觉得高兴。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四季的花朵不合常理的竞相开放,一个大湖就在这一片鲜研生机之地中错落着。
而就在湖当中,卧着一副通体金黄的龙骨。
我咽了口吐沫,走了过去。
露出水面的部分大概只占整个头部颈部的三分之一,即使如此也足有几十米长,断断续续得犹如湖面上的小洲。
由此可见,这幅骨骼的全貌会有多么惊人。
一股淡淡的威压由这副不知沉寂了多少年的骨骼中散发出来,越是靠近,压力就越惊人。
步伐在湖岸停下,无论我怎么努力,竟无法再前进一步。
小小的湖岸隔绝了生死,外面是百花竞放的童话世界,里面是凝固了时间的沉眠之地。
违和感再次传来,我皱了皱眉,面无表情的拔出寒月在左手手心划了一下,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眉头皱得更紧,我把手攥成拳状,指甲深深嵌入伤口,血液在脚下积成一滩,有一些流进湖中,染红了一小块湖水。
果然。
我看着依然在往外流血的手心,虽然不是什么大伤,但我自问还没迟钝到这样都觉不到疼。
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将我的影子打得粉碎,我凝神看去,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水面之上又多了一个人的倒影。
一袭青衣,温润如水,纯金的眼眸深邃无比,轻薄的嘴唇勾起一个似笑非笑弧度。
呼吸顿时一滞,寒月下意识的回身后劈,倒影如实的反应出一切,刀刃从他胸前刺入,却像刺在空气中一样径直穿了过去。
倒影作势勾起我的下巴,我立刻侧身躲开。身边还是一个人也没有,但湖水明明白白的反映着我身边有一个青年笑的毫无形象。
“人?鬼?”看得出他没什么恶意,我在湖边坐下。
“妖。”耳边响起一声低语,似是笑言,有似是叹息。“平生所愿,生不别,死不离……”
我觉得这句话听着很熟悉,但还没来得及细想,湖中倒影忽然大变。
旧时的老院,正值壮年的吴老狗叹息着看着齐铁嘴的批语,刚出生的婴孩缩在他的怀抱里睡的正香,胖胖的一团不知梦见了什么,咧着嘴咯咯的笑了。
年幼的孩子在院里捏起一只毛毛虫,献宝似得交给旁边的小女孩。仅一墙之隔的屋中,吴家两代人吵得不可开交,母亲扑倒在桌上,哭得撕心裂肺。三叔把眼前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阴着脸就要往外走,被爷爷扇了一巴掌,眼睛仍然不服气的瞪着。
西湖旁的小古董店,小奸商端着杯茶坐在门口美美的晒着太阳,笑眯眯的指挥着王盟干这干那。对天真的人而言快乐总是很简单的,欺负欺负王盟,敲诈一下三叔,偶尔宰几个冤大头坑出水电费和王盟的工资,就又是幸福的一天。最好再找一个温柔贤惠、看着顺眼的女人回去当老板娘,以后再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画面一转,三叔楼下的擦肩而过,生命中忽然多了很多曾经从未想过的波澜壮阔。血尸、禁婆、阴兵、粽子……仿佛一夕之间世界一徒然偏移。
海底古墓,蛇沼鬼城,阴山古楼,昆仑龙脉,云顶天宫……一切就好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玉脉之中,潘子高唱着那首红高粱,拼了命的为我打开一条出路。三叔没有来,刚强的汉子欣慰的看着我的背影,把枪口对准了太阳穴。
不!我下意识地往水中一扑,无形的力量将我死死的压在原地。
墨脱雪山,我半个身子都埋在雪地里,淡然地看着天空。血在身下蔓延,染红了纯白的雪,小花终究没能赶上,我的手握了一下,似乎正试图抓住什么,唇角的笑容依旧肆意,眼神却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青铜门后,闷油瓶安静的倚在门上,面色惨白,神态却前所未有的安详。血在他身下聚成一滩,一点点灌满了地面繁杂的花纹。
该死!我一手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遍遍提醒自己这些都只是幻境。
“没有发生,就一定不存在吗?”他在我耳边低语,“就像你的手,不疼,就真的没有受伤么。”
感觉的开关好像突然被人打开,一瞬间的剧痛让我整只手都失去了知觉。
画面还在继续,小花抱着我的尸体,在雪地里哭的像个孩子,忽然有子弹穿过他的后心,蓬起的血花溅在我脸上。
黑眼镜站在一片流沙之中,笑着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流沙吞没。他的身边,无数死去或将要死去的人无力的在黄沙中越陷越深。
青铜门开,吴溟一身红衣,在阴兵的簇拥中缓步走出,人面鸟从四面八方聚集在她身边,青铜门对它们的限制似乎消失了。
“值得吗?再怎么妄图被接纳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们……已经是怪物了。”女子笑的妖冶而疯狂,右眼覆盖着一片绯红。
不对,她绝对不是吴溟,我的丫头不可能这样!!
“停下!!”
吴家老院笼罩在一片火海,父亲抱着母亲,淡然看着火焰越烧越旺,直到被火焰吞没。
胖子一个人喝的烂醉,在墓地放声大哭,一排排崭新的墓碑上,我们的名字都在。
“我让你停下!!!”
湖水被忽然搅乱,青年的形象再次出现在水中,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玩弄别人的感情很好玩是吧。”我冰冷道,无论他是谁,都已经触及我容忍的底线。
“我只是告诉你真实。”男子轻声道,“你的命运,你们的命运。”
“去他妈的命不命运,老子他娘的只信自己!”不知哪来的力气,我愣是突破了无形的桎梏,一拳打在水里。
“幻境真实……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