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是坚于心肠坚于梦想的绝望》北柯弥画

13、不用折腰的幸福 第二日，轰

　　第二日，轰轰烈烈的一行人在校门口集结出发。
　　意料之中，陈怀殇没来送行，估计昨晚够他喝一壶的。林楚菲在窗台远远的见我们一行人走远。
　　开始颜媛还新奇的围着林楚阳叽叽喳喳，到最后连进的气都没了，不住的哀嚎受不鸟。
　　而我的情况也没好多少，勉强跟上队伍的步子。这还是林楚阳分担了我的大部分包裹。
　　我无视颜媛嫉妒的目光，心安理得的认为我哥都给他妹了，帮我提点东西怎么了。
　　终于翻过第三座山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
　　一众人张着大嘴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个是危房吗？那颤巍巍的门好似随时都会掉下来。弄得我的心也一颤一颤的。还有没窗户用纸糊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这报纸也是残缺不堪的。
　　颜媛转身便要走，我忙拉住她，“外面看着破烂，也许里面别有洞天呢。”
　　“是吗？”颜媛一脸不信。
　　“是别有洞天。”俞婕忍着笑答道。
　　推开形同虚设的大门（其实不用推，门就没关过），我深深抑制住拔腿就走的冲动。还真是‘别有洞天’，不过是更加的破烂。
　　我们几个合计一会，决定趁没人赶紧神不知鬼不觉的撤离。可惜我们刚猫着走了两步，后头的魔音就想了起来。
　　“你们来了啊，快进来进来。”说着一脸热情的帮我们提溜走了行李。
　　天要亡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啊！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我还是笑着随他进了屋，后面三只也以蜗速缓慢移动。
　　“今天是周日，明天孩子们才会过来。”校长安顿我们住下，便忙着给我们准备晚饭了。
　　“那啥，也就几天，忍忍就过去了。”我过去搂着颜媛，“不要这么悲观啦，至少这风景还是不错的。”
　　虽然山外除了青山还是青山，但空气质量好啊，而且这个季节也没蚊子苍蝇神马的，我默默为自己打气。
　　颜媛两眼泪汪汪的看着我，我低头对她耳语：“不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吗，赶紧趁这几天把林楚阳拿下。”
　　果然，我就知道美男计对她有用。颜媛很快隐去莫须有的泪水，又变得朝气蓬勃了。
　　晚上一群人聚在一起，吃着涩口粗糙的饭菜。我们在跟校长的交流中了解到，这所学校一直靠他苦苦支撑着，根本没人愿意到这里任教，而且也聘用不起教师。而学员是附近几个村的孩子，六个年级加起来也才几十个人，尽管免了他们的学费，但家里还指着他们干活，能来的就更少了。
　　他也只是教教他们认认字，其他的根本也教不了。
　　虽然他只是寥寥几字概括了现状，可现实肯定要艰难的多。
　　人生来就是如此的不平等，有人也许奋斗一生也没法站在和城市孩子相同的起跑线上。
　　听完校长的话，连最聒噪的颜媛也沉默了。
　　这一夜，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几个人各怀心事，久久未入睡。
　　第二天，无一例外都顶着一对熊猫眼哈欠连声。
　　等我们收拾好到教室的时候，孩子们都已经正襟危坐了。是他们来的太早还是我们起的太迟了，事实是我起迟了，因为我的手机时间告诉我已经迟到10分钟了。
　　我望着台下的学生们，小到七八岁，大到十二三岁，可真够混乱的。
　　我犯了难，教几年级的比较合适。
　　“你们好，这一个星期就由我来教你们的语文”说着就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筱可以念成大小的小，珍珠的珠，你们可以叫我陈老师。”
　　“陈老师。”我被他们统一的阵仗吓了一跳，可真是一群尊师重道的好孩子。
　　“首先对于今天的迟到深表歉意。”我对着台下很有诚意的鞠了一躬，“我保证没有下次。”
　　一群孩子愣愣的看着我，半天回不过神来。
　　“今天我不准备讲课。给你们讲几个故事吧。”我望着台下没有人反对，都瞪着迷茫的眼睛望着我。
　　真是太好糊弄了，一点脾气都没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哪像城里那些个混世魔王，能生生把人闹腾疯了。
　　“一个年轻人正值人生巅峰时却被查出患了白血病，无边无际的绝望一下子笼罩了他的心，他觉得生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拒绝接受任何治疗。

　　一个深秋的午后，他从医院里逃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忽然，一阵略带嘶哑又异常豪迈的乐曲吸引了他。不远处，一位双目失明的老人正把弄着一件磨得发亮的乐器，向着寥落的人流动情地弹奏着。还有一点引人注目的是，盲人的怀中挂着一面镜子！

　　年轻人好奇地上前，趁盲人一曲弹奏完毕时问道：“对不起，打扰了，请问这镜子是你的吗？”

　　“是的，我的乐器和镜子是我的两件宝贝！音乐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我常常靠这个自娱自乐，可以感到生活是多么的美好……”

　　“可这面镜子对你有什么意义呢？”他迫不及待地问。

　　盲人微微一笑，说：“我希望有一天出现奇迹，并且也相信有朝一日我能用这面镜子看见自己的脸，因此不管到哪儿，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带着它。”

　　白血病患者的心一下子被震撼了：一个盲人尚且如此热爱生活，而我……他突然彻悟了，又坦然地回到医院接受治疗，尽管每次化疗他都会感受到死去活来的痛楚，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逃跑过。

　　他坚强地忍受痛苦的治疗，终于出现了奇迹，他恢复了健康。从此，他也拥有了人生弥足珍贵的两件宝贝：积极乐观的心态和屹立不倒的信念。

　　所以想把握好自己的人生和命运的人，一定要有乐观和坚强的品质，因为乐观和坚强是掌管人生航向的舵手，是把握命运之船的动力桨。”
　　……..
　　一节课下来，映象最深的就是他们的乖巧听话。而我也在慢慢适应融入他们的生活。孩子们终于不再如最初那般拘谨，望着他们如花的笑颜，内心的忐忑也少了几分。
　　中午，校长照顾我们，多少给弄了两个热菜。
　　可孩子就惨的多，多是从家里带的馒头就咸菜腐乳。看着一个个狼吞虎咽的吃着，我拿着筷子的手怎么都举不起来。这还只是一群孩子啊，那么单薄的身体，这样下去迟早会营养不良的。
　　最后大家都挺有默契的把菜分给孩子，看他们吃的香甜，嚼着白米饭的我们也特么不是滋味，这一切的一切都太具讽刺意味。
　　我把带来的巧克力一人分了几颗。颜媛也把她预备的面包都拿了出来。总之到最后包瘪下去了一半，我们的存粮也空了。
　　孩子们对我们给的零食都惊奇不已，一个个都不舍得吃，记挂着给家里人尝尝。望着这些早慧懂事的孩子，我的眼泪险些掉下来。
　　午休时间，也许是那些零食起了效果。孩子们对我们亲昵了很多，特别是一个叫虎儿的小鬼头，常常眨巴着清澈明亮的眼睛央我给他唱歌。
　　世界是如此孤高，人们都如斯脆弱，都在努力冰封让自己百毒不侵，尽可能冷漠让自己显得好看一些。只要让他们感受到你的善意和友好，他们也会回应你最诚挚的真心。
　　拗不过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我用不太清丽的嗓音教他们唱了一首《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说这是他们听过最好听的歌，一群傻孩子啊。
　　下午我开始教他们识字，俞婕教数学，颜媛教美术，林楚阳教体育。
　　日头还没落，孩子们就得早早回去了。山路难走，而且路程又远。想想大都市豪车接送，上个学一家人送的奢侈景象。怎的不惹人扼腕叹息。
　　都说人生而平等，可这种差距生生把人隔绝成穷富两个世界。
　　第二日，虎儿没来。我找了校长决定去他家看看。
　　虽然预想过虎儿家境不好，可也没想落魄到这种地步。入目是不知居住了多少代的石胚房，旁边还有一小间木制房，年代久远不可考究了。
　　虎儿见我来了，忙蹦蹦跳跳的投入我的怀里。
　　我摸着他稀疏的毛发，柔声道:“今天怎么没去上学呢？”
　　他低头绞着手指，眼泪蓄满了他大大的眼。我只能把他搂入怀里，责备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室内的光线很暗淡，我大致从虎儿话语中了解了情况。
　　他父亲几年前因为车祸抢救不及时成了植物人，他母亲觉得没盼头跟别的男人跑了。可怜年迈的奶奶老来还得照顾这一家子。
　　剧情很老套，可现实生活中就是有许多这样血淋淋的例子。
　　一场车祸或者疾病足以毁掉原本温馨的家庭。
　　如果当初虎儿爸被撞的时候，车主不潜逃，路人可以停下来打个120，就不会造成又一个小悦悦式的悲剧。
　　我时常想，很多时候，但凡有人帮一把，便不会有这之后的许多事了。
　　可悲剧已然酿成，说再多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爱缠着我给他唱歌了，怕是长时间母爱的欠缺和如影相随的孤寂。
　　对于虎儿妈，她也没做错什么，只是寻找自己的幸福罢了，可对于虎儿她该抱一丝歉意的。
　　见他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块昨日给的巧克力，我诧异的问道：“为什么不吃呢？”
　　他羞赧的告诉我，“我要等爸爸醒来一起吃。”
　　我久久没有言语，刺激我泪腺的，总是最平淡的事，而很多人无法做到。
　　我不忍告诉他也许他爸爸永远也醒不过来，我不忍告诉他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也许会一辈子困在穷山沟里。
　　我只能紧紧抱着他，希望这样能带给他一些温暖。
　　半饷，我才平复下自己的心境。尽量展开一个如花的笑靥，用尽可能轻柔的声音告诉他，“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他的两眼亮晶晶的盯着我，不住的点头。
　　“康熙大帝在位执政60年之际，特举行“千叟宴”以示庆贺。宴会上，康熙敬了三杯酒：第一杯敬孝庄太皇太后，感谢孝庄辅佐他登上皇位，一统江山；第二杯敬众位大臣及天下万民，感谢众臣齐心协力尽忠朝廷，万民俯首农桑，天下昌盛；当康熙端起第三杯酒时说：“这杯酒敬给我的敌人，吴三桂、郑经、葛尔丹还有鰲拜。”众大臣目瞪口呆，康熙接着说：“是他们逼着朕建立了丰功伟绩，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朕，我感谢他们。
　　人需要三种能力：一事争取可能事情的勇气；二是放弃不可能事情的胸襟；三是分辨这二者的智慧
　　答应姐姐，不论遇到再大的困境，都不要轻言放弃好吗？你要把那些挫折当做你前进的动力。”
　　只见他似懂非懂的重重点了下头，我长吁了口气。
　　“记住明天要来上学，不管多难也得把书念完。”我把身上仅有的钱都给了他，“待会奶奶回来交给奶奶知道吗？”
　　人生中第一次觉得钱那么重要，在这满目疮痍的世界面前无数人为它断腕。对有钱人来说，钱不过是一堆数字。可对于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们，钱是他们能够苟延残喘的希望。
　　我曾经为有人精打细算几十块钱感到可笑，那是因为我不必为五斗米折腰，这就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差距。
　　此次之后，我知道我再也没有不屑的资本，我身上的哪样东西是靠自己所得，不过是依附于父母的吸血虫罢了。
　　又交代了他几句，我和校长原路返回了学校。那样的气氛太压抑，太悲伤，我不知道一个才八岁的小孩是怎么撑过来的。
　　第三天，虎儿果然来了，眉眼中的哀愁少了很多。
　　就这样到了第七天。离别的时刻终将到来。一大早我们赶去了几里外的小镇，留下了车费后，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买成了鱼肉粮食，让校长给孩子们做几顿好吃的。
　　而我们也拿上昨晚整理好的行李，趁着他们上课的空档准备悄悄走，我怕自己忍受不了离别时的痛哭流涕。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
　　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荷把锄头在肩上
　　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喔喔喔喔他们唱
　　还有一支短笛隐约在吹响
　　笑意写在脸上
　　哼一曲乡居小唱
　　任思绪在晚风中飞扬
　　多少落寞惆怅
　　都随晚风飘散
　　遗忘在乡间的小路上

　　…….
　　走了两步，身后响起孩子们稚嫩的歌声。我抬起的步子再也迈不下去。
　　一曲唱罢，我缓缓回过头，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虎儿扑到我怀里，手里拿着一叠五彩画，抽泣着告诉我：“这张是我们在一起捉迷藏，这张是我们在玩老鹰捉小鸡，这张是我们在丢手绢……”
　　说到后来只是哭，想说什么可表达不清。
　　我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告诉他们：“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女孩子也应该巾帼不让须眉。都不准哭，你们笑着送我们离开好吗？”
　　虎儿率先止住了泪，颤声问我：“姐姐，你还会来看我们吗？”
　　“会的。只要你们乖乖的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那好，我们拉钩钩。”我的手触上他的小手。
　　“老师再见。”身后是孩子们那么淳朴的面孔和强颜欢笑的眼睛，我不敢回头，只能大步像前方走去。
　　有一种生活，你没有经历过，就不知道其中的艰辛；有一种艰辛，你没有体会过，就不知道其中的快乐；有一种快乐，你没有拥有过，就不知道其中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