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铁马，碎了谁的红颜芳华》萧维维

1、金戈铁马，碎了谁的红颜芳华

　　一、只缘感君—回顾使妾思君朝与暮
　　十六岁的年纪，拥有万亩良田，金银无数，这不知是多少挤破了头进京赶考的才子梦寐以求的事，而拥有跺跺脚整个京城都会震三震的明月山庄以及一个百依百顺的爹，怕是江湖中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我自幼没了娘亲，爹便对我万分宠溺，江湖上无人不知明月山庄的小姐娇纵非常，无人敢招惹，有时与爹相熟的人见了我，也只远远拱拱手便作罢，日子无趣地紧。
　　眼见上元节到了，灯会一条街一条街地开着，我终于按捺不住，携了暗卫齐垣出了山庄，宝马雕车香满路，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看看各式灯样，路上行人的谈笑声也不时入耳，“近日三王爷刚登基，便将派出边塞的将军诏了回来，似是有意要调整边防布局，以防外敌来犯……”，外敌？我听后不以为然。虽说我朝天子刚登基，但边防战士又不是吃素的，那皇上别看取了个女人名字叫什么淡衣，倒还有几分手段，我暗忖。
　　路旁有枝开得正好的白梅，我折下，恶质地唤，“小垣垣，你出来。”齐垣从角落里跃出，我一把将白梅别上他的鬓角，伸手摸了摸下巴，调笑道：“嗯，小娘子好生标致。”齐垣红了脸，一把扯下白梅，掼入我怀中，气呼呼地隐了去，我把玩着那枝白梅，毫不怜惜地扯下一片片的花瓣，抛入空中。忽听有人笑问，“那家小姐，无事折花？”我惊转身，看到他一身戎装，问：“你当真不识得我？”他只笑，“在下刚来京城，并不知晓，在下只晓得京城好多温柔娴雅之辈，却不曾料到，一眼便撞见一个不知怜香惜玉的姑娘。”我低头，看向手中的白梅，已然“零落成泥碾作尘”，我转转眼珠，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碍着公子何事？再者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使无花空折枝，这般浅显的道理难道公子不懂？需我等草莽之辈说与公子听？”他听了不怒反笑，黝黑的眼眸在夜色下泛着动人的色泽，他说：“好生一张伶俐的嘴，姑娘若与来下有缘，他日相见，必当设宴相待。”
　　回山庄的路上，我没有像平时那样聒噪地缠着齐垣，而是认认真真地走回了山庄，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他火红的衣边。突然想到一名话，“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摇摇脑袋，强迫自己淑女地走回了山庄。
　　二、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上元节过后，便是我的生辰，十七岁的我，在生辰那天被当今圣上的圣旨击得手足无措。明为我“贤良淑德”，故赐婚于我，实为限制明月山庄的权力。我听后只觉悲凉，赐婚便罢，非扣上个“贤良淑德”的帽子，若真论这个赐婚，我怕是下辈子也别想嫁人了，明月山庄只一个江湖门派，竟劳得皇上如此大费周章。我轻叹，只是想到那身红色戎装，心里有着些微的不甘心，逃婚是不敢的，逆来顺受了罢。
　　大婚当日，山庄铺满了红色，齐垣担忧地看着我紧闭的双眸，问道，“小姐别难过…”我抬眼，有三分恼怒地瞪他，“谁说你家小姐难过？只是这红色瞧着碍眼。”
　　大红的盖头下，我竟有些微的忐忑，听得那人的脚步传了过来，随即秤杆挑起盖头的一角，慢慢地我看见了他尖尖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如画的眉眼。我惊，跳下床，指着他大喊：“你你你……”他愣，复笑，“现在，不知夫人还嫌这红色碍眼吗？”他的笑容明媚而温柔，“早知你与我有缘，不想当时随口一说设宴相待竟是今日。”我仍立着，傻傻地理着思绪：他是将军，他是那日与我相遇之人，他是那日路上人说的刚回京的边塞将军，他是我心心念念了数日的人。
　　纵明知这是朝堂与江湖中人的联姻，却心中仍有暗暗的喜悦。
　　到头来，白梅终是被怜香惜玉之人采得。
　　三、泪思愁殇与君别，不知君兮何期归
　　待到来年上元节，我与夫君又来到当时相遇的梅树下，梅花开得正盛。虽是相同无二的景致，心境却有了不同，“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不人同”我轻叹。他皱皱眉，温暖而略有些粗糙的手覆上我的头，“只要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不同。就算江山易主，我们也能找个世外桃源。”我听了，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风起云涌。我明白，胡人早就作了作战的准备，战事要起了。
　　果然，没出几日，他被皇上一纸诏书送去了西域，我的心也随之而去。
　　锦书鸿雁，纵战火绵延，仍保持着隔几日便有一封的来信。展开薄薄的纸页，看着他力透纸背遒劲的字体，略略安了些心。“吾妻：一切都好，边防沿稳，胡人已退去百余里，尚无忧，惟愿吾妻展颜如初，勿念。”摸着纸张，仿佛触到了远隔千里你的面庞，有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这一年，我收起了自己的顽劣，心里满满地只有你，再容不下其他人。齐垣依旧暗暗守着我，因我不常出门，他也就难得地闲了下来，有心练了练字，陶冶性情。一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除了写信，平日里无甚事可做，便时常帮帮老爹管管山庄的账务，看看赚了几两雪花银，除此，便是照料那珠白梅，近月的长势越发喜人。日子被思念填满，倒也充实。直到那日，齐垣问我，“夫人，若将军回不来，你…？”语音未落，却见我落下泪来，齐垣心知说错了话，“扑通”跌倒，眼底竟也有晶莹闪烁，“将军的来信…已迟了月余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话，往明里说，却像往伤口上撒盐。我垂泪，奔去寺庙，为他祈祷。这佛堂一跪，便是三日三夜。
　　仿佛我的心意感动了苍天，第四日，他的来信便至，依旧是铁画银钩，却似有几分不同，以往温言满纸，近日却只有寥寥数语。我虽担忧，却没有怀疑，若不是那日爹双手颤抖地将边疆的信函递于我，我怕是还活在自己构造的镜花水月中。
　　将军，早在三月之前，就失了音讯。好些信，不过是齐垣仿的字迹罢了。
　　四、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终是受不住相思的煎熬，我不顾爹的反对，倾了家财招兵买马，直赴边疆。
　　边塞苦寒之地，荒无人烟，真不知他一年来是如何过的，想到这里，我心头一酸，也不知那株白梅现在如何。
　　随行的有几千人，均已疲乏不堪。渐渐的，有人已动了返乡逃跑的念头，偏偏却那么巧，我们就遇上了胡兵。这几千人均是江湖中人，并不懂得布阵的谋略，区区数日，我们已溃不成军，但尽管如此，仍灭了千数胡人。
　　后来几日，我们带来的人悉数死的死，伤的伤。惟有齐垣，仍和我坚持着，那日清晨，刚醒来便听得齐坦敲打我的门，“夫人，快醒醒，将军来了。”我揉揉眼，不信，却仍是起了床，推门便见了将军，他那面庞多了几分憔悴。我呆愣在声，我设想过无数我们相逢的场景，却未想过是这般。英雄救美的桥段，见过太多太多，这一刻我有的只是难以置信和失而复得的惊喜。我转身，他搂住我，有着凛冽而不复温和的气息。我问，“你如何知我在此处？”你艰难地答：“皇上。”
　　刹那间，电光石火。
　　明月山庄的只手遮天，终是皇上受不住了罢。一步又一步的棋，却下尽了我一生的情分。皇上为限制山庄的权势，先安插了齐垣入山庄，成为暗卫；后又设计我与将军在上元节“巧遇”，再明正言顺地联姻；最终派将军平战乱，以明月山庄为后盾支援战事，而齐垣阻了将军的消息，引我来战胡人，一石二鸟，不费一兵一卒，既平边塞战乱，又削了明月山庄的势力。
　　将军，你是个忠臣，却不是个好夫君。
　　回京的路上，相顾无言。
　　爹看着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山庄没落于我的手上，只深深一叹，不日便西去。自此，江湖上没有了明月山庄，而皇上也不用担心我们的权势了。如此甚好，我冷笑。
　　那白梅也不曾再开过花。
　　我日夜惆怅，拼命想念着逝去的日子，脾气愈加暴躁。他却不气，只陪着我，握着我的手，“终是我负了你。”你以为我恨你，可我只是怨你，而已。
　　战事又起，这一次，你再也没回来。
　　齐垣告诉我，他去时，手中仍握着枝白梅，让齐垣交付于我。看着手中那枝枯萎的白梅，我惨淡地笑。
　　那株白梅，树根下有着两座小小的冢，其中一个墓碑上，有着点点艳艳的红。那一年，满树红梅怒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