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君冷情》浩水云天

19、第 19 章

　　“所以，你恨他？”岳影深凝眉注视着展玉容，心情有些复杂。展玉容的痛苦他并非不能完全理解，但他却不知道眼前的展玉容究竟是可怕还是值得同情。
　　“我难道不该恨他吗？”展玉容反问岳影深。“你呢？你难道不恨那个夺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的人？”
　　“我……只恨我自己比不上别人……”被戳中痛处的岳影深咬了咬牙。
　　“我可没有你那么大度……”展玉容冷笑一声，笑容略带讥诮。“我也不想瞒你，我的确是背着松柏君做了些事。刚才这人用来要挟我的就是一封关键的书信。”展玉容仿佛泄愤般踢了地上那具尸体一脚。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岳影深瞟了那句尸体一眼，凤目看起来更加黯淡无光。
　　“我问你，难道你真的甘于寄人篱下，过仰人鼻息的生活？”展玉容慢慢拿起烛火，弯腰靠近了那句尸体，点燃了那张仍然被死死攥在手中的银票露在外面的部分。“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难道这钱财真的比命还重要？”展玉容用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我难道一定要依附松柏君？”岳影深扬眉。
　　“你已经得罪了太多人，如果他们群起攻之，应该麻烦不小。”银票被攥在手心里的部分没法点着，展玉容皱了皱眉，摸出一把匕首割断了所有碍事的手指。只不过这样一来，被鲜血浸湿的残余部分显然是没法被点着了。
　　“那也得他们先能成‘群’再说……”岳影深的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我难道不了解那些人？如果让他们跟着别人起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总得有个先出头的。”
　　“但就算没有人敢带头，却总是暗箭难防，何不把精力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小心拾起那被血浸染的银票，展玉容看着岳影深。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无论我会不会依附松柏君，今天的事我都不会说出去，你只管放心好了。”岳影深面无表情地看着展玉容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还有就是，你的秘密……我也绝对不会对任何人吐露……”附在展玉容耳边轻轻低语，岳影深微微垂下眼皮。
　　“我倒是信你。”展玉容的脸上重现出那几分轻佻，几分潇洒的笑容。“只因为你并没有泄密的必要。”
　　“哼，虽然没指望过你会对我感激涕零，但这话说得还真是难听啊。”岳影深乜斜了展玉容一眼。“那你打算拿他怎么般？”那双凤目终于又落在了地上那具看起来有些凄惨的尸体上。
　　“毁尸灭迹，不然还能怎样？”展玉容在尸体上铺满稻草，从怀中摸出一瓶什么东西淋在了稻草上，又扔下了手中的蜡烛。“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岳影深这才知道展玉容的确是早有准备，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要留活口。火苗窜起，发出“噼啪”的响声，岳影深本能般后退了一步，刚想伸手去拉展玉容，却被展玉容闪身躲过了。
　　“你忘了，我身上有毒？”展玉容苦笑着看了一眼岳影深。
　　“没关系，就算是我真的中了毒，想必你一定也有解药。”岳影深勾起了嘴角，凤目流转。
　　“你就那么相信我？”展玉容还是苦笑。
　　“相信你，因为你也同样没有害我的必要。”岳影深没有说谎，如果连展玉容也不能相信的话，他身边就真的再没有一个值得相信的人了。即使展玉容真的对他有所隐瞒，至少暂时他们还有共同的利益需要。想要体会这种信任和被信任的感觉，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可惜，事实是，虽然我的确可以通过服药来暂时抑制毒性，但如果你真的因为我中了毒……只怕是就连神仙也没有办法救你了。”展玉容幽幽叹息出声。
　　“有这么厉害？”岳影深的凤目盯住了展玉容，上下打量着这对自己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展玉容对岳影深递了个眼色，岳影深好像收到暗号般微微点头。
　　两个人迅速离开了那被疯狂蔓延的火舌吞噬的破庙，没有回头再多看一眼。冲天的火光吞噬了一切，也吞噬掉了那刚刚发生于此处的罪恶。
　　“我记得刚才那个人说，真的书信并没有交给你？”岳影深突然想到了这件重要的事，忍不住想要提醒展玉容。
　　“他说的话，也未必就是真的。书信我刚才看过，不像是有假。如果说他是找了高人伪造了笔迹，那就更好办了，谁又能证明哪封才是真的呢？”展玉容倒是满不在乎的模样。
　　“话虽这么说，还是小心为佳……”岳影深皱眉，他对这件事还是不能放心，对任何不能够牢牢操纵在手中的人和事都不能掉以轻心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即使是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握了的东西尚且会出现意外，更何况那本就没几分把握的事呢？
　　“我也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展玉容叹了口气。但那种人根本不可能有信用可言，如果答应了一次，以后还不知道会提出多少要求。“他刚才不是说，只有他自己才找得到？”展玉容的眼睛看向了岳影深。
　　“不错，他是那么说过。”岳影深点头。“但……谁又能保证他所说的是实话？”
　　“我没有办法，只能赌一赌。”展玉容勾起嘴角。“反正书信既然已经外泄，无论如何我都一样不会安全。既然是赌，就肯定会有风险，但风险越大，回报也就越大，不然还怎么叫赌？”
　　“也好……”岳影深叹息出声。“至少他一死也算是少了个人证……”
　　“不错，所以对于无法预料的事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这头脑本来就是用来思考的，相信总会想出应对的方法。”展玉容这番话让岳影深突然感觉也许他的那种潇洒倜傥并不是故意做出来吸引不谙世事的少女的。
　　“如果不是因为本身就是那样洒脱的人，再怎么伪装也没办法像这样风流入骨……”岳影深不禁有些羡慕展玉容的洒脱和乐观，从这点上来说他倒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不如展玉容。
　　“办成了事，我请你去喝花酒好了。”展玉容笑着用折扇轻搭岳影深的肩。
　　“算了，饶了我吧……”想起了刚才那熏人的香风，岳影深皱了皱眉。
　　“我当然是在逗弄你……”展玉容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怎么好像你的反应和判断力都降低了？”看着岳影深有些迷惑的表情，展玉容慢慢开口解释。“你难道忘了我此刻身上带有剧毒这件事？如果我这样就去和你喝酒，只怕是这件事是想要隐瞒都隐瞒不住了……”
　　“是啊……”岳影深这才想起了那个秘密。“这么重要的事，自己怎么会说忘就忘了……”岳影深咬紧了嘴唇。“难道自己的判断力真的降低了？但究竟是为什么会降低……”岳影深突然感到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慌。
　　“看你好像不太有精神的样子，是因为风吟？”展玉容收起笑容，目光略带关切地看向了岳影深。
　　“我不知道……”岳影深没有撒谎，他的确不知道。现在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那么做究竟是对是错……有些人自己认为该死，就让他们死了，但这样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了吗？还是说，问题就好像那野草一样，虽然表面已经焚烧殆尽，深藏于地下的根和种子却正在目光不及的黑暗地底，静静等待着下一次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