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君冷情》浩水云天

17、第 17 章

　　知道自己像这样放火烧了流朱楼之后一定会生出无穷无尽的麻烦，岳影深却并不担心。对于他来说，最大的麻烦是敌人躲在暗处，而明处的敌人则根本不能算作敌人。只要有人想来挑衅，他就可以知道目标在何处，而知道了目标在哪里，也就自然可以一一将其击破。这样想着，他突然想到了风吟，想起了那双美丽的眼睛，想起了那日的流朱楼。
　　熊熊烈火中那些人的哭叫咒骂似乎仍然在耳边挥之不去，风吟那绝望而又满怀怨恨的声音让岳影深慢慢张开了眼睛，在夜色下凝视着无边的黑暗。
　　“你真是好狠的心。”清澈而不掺杂质的声音突然间在身后响起，岳影深不用看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多谢夸奖。”明明知道那人就在自己容易受到攻击的背后，岳影深却还是连头也不回。
　　“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遭到报应吗？”那清澈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因为实在是太过平静而听起来有些发冷。
　　“哼，你这个杀人如麻的人都没遭到报应，我又怕什么？”岳影深终于转过身去，对上了那双清澈而冰凉的眼睛。很少有人的眼睛能这么亮，这么亮，却又这么的冷……
　　“就算真有什么天理报应，也应该先落到你的头上之后我才相信。”岳影深仿佛没有尽兴般，又补了一句。
　　“我杀的人，不说是十恶不赦，却也都有必死的理由，你呢？”好像真的在考虑岳影深所说过的话般，薛芜微微垂下眼皮，又慢慢抬起。
　　“我杀人自然也是有我的理由。”岳影深倒是宁可花费时间和薛芜在这里磨，也不愿意和他硬碰硬，只因为他知道薛芜的厉害。
　　“我倒是不知道，你这冷血的杀手怎么也突然间也以慈悲为怀了？”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岳影深对薛芜冷嘲热讽。
　　“别人的事我不管，也不想管……”薛芜那双发亮的眼睛看着岳影深。两双眼睛对决的结果一时倒也难说，也许是光明终将点亮黑暗，也有可能是那无尽的黑暗吞噬光明，与自己渐渐融为一体……
　　“但我问你，风吟呢？”薛芜慢慢问道。
　　“怎么，你什么时候和她的关系那么要好了？”岳影深冷哼出声，微微侧目。
　　“无论如何，你总不该对自己人下手。”薛芜的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出鞘，即使在黑暗中也泛出幽幽的寒光。
　　“我不对她下手，难道留着她对我下手吗？”岳影深这次并没有束手就擒，而是迎上了薛芜。虽说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若是失了先机那岂不是成了待宰的羔羊？既然薛芜的剑已经出鞘，就算他没有杀心也十有八九是要对自己不利。
　　岳影深拔剑的动作也很快，但却没有逃过薛芜的眼睛。两把剑交相碰撞，金属之间的撞击又擦出无数次的火花，好像是谁在暗夜中燃着了花火。
　　“你的武功怎么会突然精进了这么多？”薛芜虽然成功化解了岳影深致命的一击，那双原本一直冷淡的眼中也露出惊奇。岳影深会对自己使出狠招，薛芜对于这点倒是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只要岳影深稍稍手下留情，可能根本连自己的一招都敌不过。只不过让他有些奇怪的是，为什么岳影深明知道赢不了自己，却为什么会做出像现在这样不理智的举动。
　　“意外吗？”岳影深冷笑。“你本不该如此大惊小怪，难道你忘了我本身就喜欢演戏？”
　　“我倒还真的有些忘了。”薛芜不怒反笑，清朗的笑声在黑暗中听起来倒是十分悦耳。就在这样笑着的时候，薛芜突然挡开了岳影深的剑，收招和插剑入鞘的动作一气呵成，让岳影深也不得不感慨赞叹。
　　“怎么？”岳影深并没有继续追击，但却也没有将剑入鞘。
　　“只因为我没有必胜的把握。”好似为了让岳影深放心般，又像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自信，薛芜放开了那握剑的手。
　　薛芜自称没有必胜的把握，岳影深更是同样没有。如果想要刺杀薛芜，现在无疑是个很好的机会，但疑心过重的岳影深总觉得事情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眼下薛芜似乎并没有要自己性命的意思，但如果自己此时偷袭他而将他激怒，结果却是实在难料……这样想着，岳影深放弃了。
　　“风吟的事我倒并不是非要和你算个清楚。”薛芜那清朗的声音好像上好的瓷器相互碰撞般脆而冷。“老实说，她也算是咎由自取。但我却想要提醒你，希望你这是最后一次对自己人出手。否则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哦？”岳影深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暧昧的微笑。“你为什么不直说？干脆直接说要我不许对花丽秾出手就好，又何必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薛芜没有说话，那双又冷又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岳影深。
　　“怎么？我说错了？风吟一死，算得上是‘自己人’的就只有我们三人而已。不过我倒是认为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过自己人吧……”岳影深笑出声来，笑得肩头微微颤抖。“你放心，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我就是杀了自己，也绝对不会伤害她半分……”
　　“如此最好。”薛芜意味深长地看了岳影深一眼。“只不过，如果你太不安分的话，我也许随时都还会回来找你的。”
　　“那我就随时恭候了。”黑暗中，岳影深的那双凤目竟然也亮了起来。
　　薛芜没有再说话，转身渐行渐远，岳影深却站在原地注视着那醒目的白色身影渐渐消失，直至终于不见。
　　岳影深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薛芜会突然这样警告自己。如果说花丽秾和薛芜有私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如果说是那不食人间烟火，不知情为何物的的薛芜突然懂得了感情？那更加不可能。虽然不明白薛芜的用意，但有一点自己并没有撒谎，那就是他宁可杀死自己，都不会去伤害花丽秾这件事。
　　但如果这伤害并不是来自于□□，而是来自于心灵的话，他是不是早就已经将花丽秾伤害得千疮百孔了呢？岳影深不愿意想这件事，因为在伤害着别人的同时，他自己同样感到了受伤。越是想起花丽秾，他就为自己所受到的伤害感到痛苦……
　　心中的痛苦无法排解，又失去了平日里经常消遣的流朱楼，岳影深突然间感到了一种孤独，茫然的孤独。一直都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足够抛弃那许多不必要的人，不必要的感情，但这突然而生的寂寞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茗莎……在这样的时刻他竟然想起了慕容茗莎，想起了那俯身轻嗅娇花的恬静。记得那天，那刻，一切都好像突然静止了般美好……自己，又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到过那样的平静了？
　　当然不可能去找慕容茗莎，岳影深去了仅次于“流朱楼”的“芳翠阁”。被软玉温香包围，耳边不时传来言言软语，岳影深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慰藉，反倒是那甜暖的香风一阵阵的传来，熏得他头晕想吐……
　　将银子甩在桌上，岳影深面色铁青地走出了“芳翠阁”，他现在是真的有些后悔了。从来没有想过失去了风吟，自己竟然连一个可以暂时获得安慰的去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