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贪欢》一浮生

27、第 27 章

　　入夜，夜凉如水。

　　树丛间燃起一堆篝火，四名仆从围着篝火匆匆吃了干粮，其中一人负责送一部分干粮到马车上。那杭州知府途中未曾下过马车露过脸。

　　“看样子，他们只打算休息一会儿就直接上路，我们得把握时间。”弘宣注视着这几个人的一举一动，压低了声音与潜伏在草丛间的另外两人说道。

　　凌傲风和苏云玦追上弘宣之后，似乎是天生的默契一般，三人眼神一交汇，便已知晓对方想法。三人控制距离紧追马车，小心着不被发现，直到对方下马休息，这才栓了马，小心翼翼地寻了处草丛藏好。

　　“这几个人都是练家子，你身上伤才好一点，千万小心。”凌傲风轻声叮嘱洪三，又转头看向苏云玦，刚想提醒他别大意，他却笑了笑，“有大哥这样的高手在，肯定没问题。”弄得凌傲风只得略带无奈地笑笑。

　　三人又全神贯注地盯了一会儿，才看见那四人灭了篝火，打算上马离开。凌傲风眼神一凛，将原先紧握在手中的小石子当做暗器投掷出去。

　　就在马儿受痛嘶吼着扬起前蹄，将背上的人甩落至地之时，三人从借以藏身的草丛中一跃而起。

　　不料那几人反应也很迅速，向旁边一滚避开攻击，起身的瞬间已经拔出了腰间明晃晃的剑，犹自在夜里泛着寒光，剑气凛然。

　　凌傲风三人今日并未佩戴兵器，只得赤手空拳迎上锋利的剑。却见对方一人驾了马车，趁着混乱就要冲向密林之中。

　　“不许走！”洪三时刻注意着马车这边的动静，欲上前阻拦。就在分神这一刻，敌人从斜侧刺出一剑，洪三听闻声响匆匆避开，不料脚下被敌人一绊，重重跌倒在地，眼见带着寒气的剑就要向自己刺来，却手无寸铁无力招架。

　　千钧一发之际，凌傲风一脚踢飞那人手中的剑，一掌将人击飞，这才伸手要拉洪三起来。洪三稍一愣神，随即握住他的手，手掌的温暖令洪三莫名地觉得安心。迎上凌傲风询问的眼神，洪三示意不用担心，凌傲风便转身迎上了另一名敌人，以分散苏云玦这边的压力。

　　洪三也不再多耗时间，纵身一跃便跳上马车，拳脚相向，直接拽住驾车敌人的衣领扔下了车去，这才将缰绳握在了自己手中。

　　而这边剩下三人也已经被凌傲风和苏云玦招呼得倒地不起，凌傲风一掌就要向一人的天灵盖击去，苏云玦连忙出手阻拦，“大哥，他们穴道被制，已经没有威胁了，就放过他们一命吧。”

　　凌傲风沉吟半响，才收回掌力，道：“也罢，就依了你。”心里却暗想：云玦涉世未深，还不知道人心险恶。这刀尖添血的事，怎容得如此仁慈？可又不忍拂了他的意，这孩子到底也是出自善心。

　　“哗——”马车车帘被猛地掀开，露出一张写满了恐惧的脸。长相极为普通，身材较胖，虽然手脚都被束缚形容憔悴，但不难看出这人原来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富裕生活。

　　苏云玦无不失望地道：“哈，我以为这死而复生的人能有什么样的三头六臂呢，原来也就是这样。”他们从对方四人手中截下马车，直接一路奔回凤来阁，看着一路上洪三多次按捺不住，想要进马车问个究竟，最终还是逼自己冷静下来，回到凤来阁再问不迟。

　　那杭州知府张着嘴，激动地好像在说些什么，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喂，好好说话！”苏云玦板起脸想吓他一下，不想没有任何作用。凌傲风皱眉，“没用的。那些人给他吃了哑音丹，我们没有解药，他就是想说话都没法说了。”伪装成平常的大户人家出游，怕给人发现索性把人弄哑，免得节外生枝引来麻烦。

　　洪三站在他俩身后一言不发。本该有最多疑问的人却一直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当杭州知府看见他俩身后的洪三时，情绪更为激动，努力挣扎仿佛要挣脱绳索。

　　“你不能说，但是能写。”洪三铁青着脸看着他，不容置疑地说道。杭州知府听闻，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

　　“还是洪兄想得周到，云玦你去拿纸笔来。我这就给他松绑。”凌傲风说道。

　　“我马上就去。”苏云玦一溜烟儿就没了踪影。

　　“小心有诈。”洪三拦了拦凌傲风，不无担忧地说道。

　　凌傲风也却是坦然一笑，“我倒不信，这肥头大耳的贪官，能在我凤来阁的地盘上生出什么事儿来。”

　　说罢就去解他的绳索。洪三见没什么大碍，也就放下心了。太多的谜团需要他来解开，太多的猜测需要他来证实。但愿能从他嘴里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吧。

　　将手中的白纸黑字仔细地看了一遍，洪三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这么说，你暗中早已与我二哥勾结，你搜刮银两支撑我二哥暗中的活动，他保你仕途无量，这笔交易这么些年也没给人发现，我二哥果然还是袒护过你。”当日洪三第一次拜访杭州知府时已经表明身份，以求行事便捷。

　　“那日袭击我的人，是你派出的？”洪三问道。

　　杭州知府猛然摇头。洪三想想，也对，当时杭州知府已经入狱，料他再怎么神通广大，树倒猢狲散，哪还会有手下替他卖命来刺杀自己？那么另有其人想要阻止他继续追查下去，如此一来不就只剩下……洪三只觉得心生寒意，闭了闭眼，似要咽下心中涌上的一阵酸楚，再睁开眼时已是一片清明。

　　“那么我问你，鼎剑镖局镖师遇害一事，是否也与我二哥有所关联？”洪三又沉声问道。

　　杭州知府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觉得表达得不对，抓过笔颤抖着在纸上写下“不知道”三字。镖师是将官银全部押送到他在京城的秘密据点之后才出的事，究竟何人所为他也不能断定。不过就二皇子行事的狠毒手法看，杀人灭口的事并不是做不出来。想到这里杭州知府不禁浑身一哆嗦。

　　本来他在事情败露之后就该被斩首的，好在他事先留了一手，二皇子还不知道这批银子下落何处，自然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于是就让手下人找了一个替罪羊稍作化妆，押上刑场。而他本人则被押往京城，等着二皇子的亲自拷问。

　　他惜命得很，可是终究心里明白，当他不再有任何作用时，二皇子不会怜惜他这条命的。如今却是三皇子劫下自己，说不定是一条活路！事不宜迟他赶紧在纸上写下：“我把藏官银的地方告诉你，求放我一条活路！”

　　洪三不为所动，只是看着眼前恐惧得抖若筛糠的懦弱男人闷声不语。

　　杭州知府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又草草地在纸上加了一句：“从此我走得远远的，再不回来了！”

　　洪三厌恶极了他这副讨饶的样子，昔日里作威作福时可曾想到会有报应的这么一天？本想不去理会转身就走，可又突然间改变了原先的想法。

　　“好，你老老实实地说，我便放过你。”

　　杭州知府喜出望外，赶紧拿了一张白纸仔仔细细地写上。

　　洪三看了一遍，叠好放如怀中，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我放过你，不杀你。但是我朝法律不会放过你，我朝百姓也不会放过你！”

　　一拂衣袖，洪三决绝地转身离开，徒留杭州知府跌坐在地，恐惧与后悔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