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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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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蒙着被子睡了会儿,觉得憋闷,又扯开被子露出脑袋呼吸,一会儿又觉得还是蒙着被子,缩在一起有安全感,然后又觉得憋闷扯被子。折腾的一宿没睡好,第二天,浑浑噩噩的去学校,浑浑噩噩的考试,浑浑噩噩的出校门回家,路上接到我妈的电话。
我妈说秦装腔要请她吃饭,她决定单刀赴会,带我一起直奔敌营,杀他个片甲不留。
我说,妈!我这把刀胆小,看见人长得尖嘴猴腮,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牛头马面会吃不下饭。
我妈在电话那头唧唧歪歪说我不孝顺,让她一个人赴鸿门宴。
我说妈我这边信号不好,听不清你说什么,然后挂了电话,撒开脚丫子就往南面的图书馆跑。
进门就见李老板在收银台边低头盛饭,我走过去看了眼摆在收银台上的两道菜,对李老板招手:“半碗饭就好。”
李老板翻着死鱼眼继续盛饭:“我说刚刚拎着菜从外面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还以为是隔壁吴老二家的那只大耗子精呢~”
我接过饭,寻了个凳子坐李老板对面吃起来,李老板夹了一筷子菜放碗里,顿了一会儿,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对着我诉苦道:“你这段时间没来,不知道。我不是有一本那什么的精装限量版的那什么的就是前些天借给你看过的那本书吗?上次被人忽悠走了。”说完往嘴里塞了几口饭,接着倒苦水,“嗐~你说我当时是不是吃了猪油蒙了心?”
我将剩下的菜一股脑儿的夹碗里,嗫嗫说:“莲姐回来抽你了?”
李老板用筷子敲我的碗,一张脸黑的滴水:“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小声抗议:“是你先说的么。”
李老板叹气说:“最近去哪野了,都没见人。11月的新番过来了,等下自己拿去。”
我刚想说什么,眼风扫见书店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那人推门而入,有风拂过,挂在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余音缭绕。他微微一笑,如画的眉眼,漆黑的发丝,纯洁美好得不似凡人。
我一骨碌站起,对着李老板宝相庄严地颔首道:“是啊!就是上次说的那几本《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附录与补遗》《存在与时间》还有《林中路》和《路标》,目前就这么多吧!其余的我下次再来拿好了。”
李老板一脸见鬼的表情,一边伸手摸我的额头,一边兀自喃喃:“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魂兮魂兮……速速归来。”
我不耐的拍开李老板的手,对着他狠狠一声啐:“不上道。”
到底是生意人,脑子快,李老板翻翻死鱼眼,补救道:“其余的我这边暂时还没有,你下次过来正好。”但,为时已晚矣……因为暮宸雪已经走过来,学着李老板的样子,手掌贴在我的额头上,模样认真。他的手有点冰,挨着我额头的时候我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温热的呼吸打在我脸上时,我灵台不甚清明的打招呼:“暮同学你怎么来了?”
暮宸雪天生气质温润,即便不笑的时候,也能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他收回手,淡淡笑道:“还好!没有发烧。”
这话挺耐人寻味的,我烧红了脸没吭声……
暮宸雪见我不吭声,脸上的笑意渐浓,低声道:“我来找你。”
我讶然的看他。找,找我?“什,什么事?”
然后就是我这辈子在书中看过无数回,现实中自己脑补过无数回的场景。没错,请相信我,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
暮宸雪说,去吃饭。拉着我就出去了。是的,是一只手拉着我的胳膊就这样于众目睽睽之下出去的。
我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雷劈呆了!一路云里雾里的跟着暮宸雪,直到我妈那明显异于平常的声音入耳方才醒悟,我妈说:“世初?你怎么来了?”
然后我傻傻的看她,笑容僵住。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情况呢?
两个明显是在两厢较量,暗流涌动的 “大婶”,神色各异的打量着我。
坐在桌子左边的“大婶”锦衣华服,一款端庄雅致的盘发搭配精致的五官恰如其分地表现出她温婉动人,华贵高雅的气质。
而右边这位身着一袭黑色小礼服的不正是我妈吗?
我茫然道:“妈!你不是赴鸿门宴去了吗?”
我妈不大自然的“咳”了一声,然后拉着我坐在身侧:“你这孩子,也不知道喊人,这是秦阿姨。”
秦阿姨?秦装腔?我震惊,眼前明明就是个气质浑然天成的大美人好么?那里有半分我妈说的嘴猴腮,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牛头马面的死样?
我说:“秦阿姨你好啊!我经常听我妈提你。”
秦阿姨笑起来说:“我年轻时看言情小说,上面形容人长得好看说以玉为骨,以月为魂,以花为情,以珠光宝气为精神,那时候不信,今天看见你我算是明白了。”
我抖啊抖,我妈偷偷的在后面拍着我的背,悄声说:“姓秦的就喜欢卖弄,你就当是穿堂风。”
“我也经常听宸雪提你。”再指着坐在她身边的暮宸雪。
我哀怨的看向我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秦阿姨的儿子叫暮宸雪?
我妈拧着眉头:屁!秦装腔和我说的时候都是叫我家大宝的。
暮宸雪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替我和我妈各斟了杯茶,开口道:“前些天知道赵阿姨女儿就是世初的时候我也很吃惊,真是有缘分。”
我妈抿了口茶,准备接口,我手机响了。
是李老板打来的,我站在门口接电话,小风吹的有点冷。
李老板在那头唾沫横飞,简直透过无线电波都能喷我一脸:“刚刚十束来我这里找你,我告诉他你和一男的一道出去吃饭了,他就蔫蔫的‘哦’了一声没下文了。你们没什么事吧?”
我面无表情道:“要是他想不开跳紫薇湖,你要负刑事责任。”
“这么严重?你和我说说你和十束什么关系,我看看要不要出去找找?”忘了说,李老板外号八卦李,上至政府企业一众领导公卿权贵下至左邻右舍张家大婶偷鸡摸狗,那是无所不知。
我问:“他怎么不打我电话?”
李老板说:“好高深的学术问题,怎么不打你电话?肯定是手机没电了呗。你脑子长着就是用来好看的?”然后又似乎是对着周围的人说道:“我和你们说啊!这人啊,就不能长得太好看了,营养全部花到脸上去了,这脑子肯定就不大灵光了。”
我沉默了半响说:“我明天去找莲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哀嚎:“你又想告我状了吧?我……”不等说完,我就把电话掐掉,转身进屋。
灯光下暮宸雪正凝神静气的听我妈说着什么,偶尔点头一笑,颠倒众生。见我过来,眸光流转,笑涡加深。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的笑特别温柔,像是能包容世间万物,不自觉的感染着他人。
我迎着暮宸雪的目光,也跟着笑起来。后者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加美好。
席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当然,我妈和秦阿姨相互的冷嘲热讽不算。出来的时候,早已经华灯初上,暮宸雪说:“我送你回去吧。”
我歪着脑袋看他,又看我妈,我妈正和秦阿姨斗鸡似得大眼瞪小眼,也不嫌累。
两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走啊走,走啊走,一直快走的我家小区门口,暮宸雪停住步子。近小区门口的一盏路灯昨天坏了,四周看上去比别的地方要暗些。
暮宸雪轻笑一声,有些迟疑的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说:“进去吧”
我有点恍惚,总觉得暮宸雪应该有话对我说才对。
我一步三回头,暮宸雪就站在那里,灯光昏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我知道,他在笑……
夜半被噩梦惊醒,我揉着额角起身,窗外月光如水,掀开窗帘,如水的月光洒满房间的每个角落,我叹息,就着月光,拿起床头的水杯,仰头一饮而尽,好凉好凉!这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