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云霖花无缺

8、八

　　今天我是被吵醒的，说不出吵醒我的是什么声音。马蹄声，口号声，擂鼓声，击剑声，混杂而无章。
　　诸侯觐见也不该是这个时候。
　　我胡乱梳洗一番，便匆匆上朝。
　　父王在龙椅上坐着，神情不悦，朝中大臣乱作一团，七嘴八舌地争论。我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
　　造反，出兵，太子，城门，犬戎……
　　造反？太子？不是我，那就只有宜臼了。
　　我尚未发问，已有老臣向我说明情况：＂宜臼勾结犬戎起兵造反，城中兵力不足以抗衡，他们即将攻至城门，情况不容乐观，而且……我们点燃烽火至今已数时辰，未见诸侯派兵支援，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我还来不及消化这段话，又有军报传来，城门已破。
　　我下意识地望向父王，父王一下子瘫坐在椅上，眉宇之间透出深深的疲惫，一言不发。
　　他已经放弃了。我们已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无数场景在我脑中浮现，过去风光无限的画面在我脑海中掠过。当我手握重权时并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被逼到无计可施，无处可逃。就像我今天醒来睁开眼睛时，并没有想到这是我这一生的最后一天。
　　我想去找母后，我要跟她待在一起。
　　然而命运似乎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正欲迈步，却见宜臼已挡在门口。
　　这些年不曾见面，宜臼变得更黝黑结实，没有改变的，只有他看我的眼神。一如他被迫离开皇城遣至边疆时，愤恨，疯狂。我认得，他这幅想撕碎我的表情。
　　＂你把我的母后怎么了。＂我的心突然平静下来，直视宜臼。
　　＂你现在还有质问我的资格么？看来你还没有认清你的处境。＂宜臼跟我说话一直都是这种看不起我的态度，早已习惯。
　　＂你这个畜生！＂一直不发话的父王突然高声喝斥，疾步走到宜臼面前，扬起手掌，然而许久没有传来巴掌声。只有一声，很轻很轻的，利器刺进骨肉的响声。
　　宜臼拔剑刺中父王的胸口，皇袍上的血迹逐渐扩大，染红了衣袍。父王倒下了，连呻吟也来不及发出。
　　宜臼从父王胸口抽回染血的剑，尚未凝固的鲜血从剑尖滴落，血滴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经久不散。他向我走来。我不打算躲避，也不打算反抗，从小到大，我的剑术都比不上他。
　　我不知道剑是如何刺进我的心脏的，我连疼痛也没有感觉到，因为宜臼在我耳边说：＂我的母后把那个狐狸精的脸划花后，带到城楼上示众，最后亲手把她推下城楼……我看着她掉下来，她孤苦伶仃地倒在血泊里，不过，你现在就可以去陪她了＂
　　没关系，我不在意母后的容颜，她终于自由了，来世，切勿嫁入帝王家。
　　若是可以，但愿母子亲缘未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