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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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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林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推开了自家的门,灯也不开,踢掉脚上10公分高的细跟鞋便冲到马桶边一阵干呕。
在镜子前,她抬起妆容精致的脸,眼神先是迷惑,而后又满是厌恶。她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的走向浴池,打开了冷水开关后又回到客厅,在黑暗中摸索到随意扔在沙发上的手袋,在里面掏出手机,很熟练的拨了一个号码。
“喂~何景江啊,我又要死给你看了,你快回来啊。”
“……”
“我管你他妈的在跟谁约会!”
“……”
“要么回来,要么就给我收尸,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重重的滑动屏幕挂了电话,从地上爬起来又晃悠悠的回到卫生间,和衣躺在浴池里。冰冷的水漫过她的手,她的耳朵,她的嘴,她的鼻子,最后将她整个吞没。她已经不会感到紧张了,那么长的时间里,她几乎只要一觉得绝望她就会这样做,四肢百骸似乎都已经习惯这种濒死的不适感了。那窒息的感觉从肺部慢慢上升,直到眼球也开始发胀,然后吞没她的意识。水太凉了,有点刺眼,她眨了眨,嘴忽然张开,一串气泡跑了出来,然后水就汹涌而来,往她的口腔、呼吸道里灌。那种感觉好痛好难受,可是她却一点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她握紧了手,绷直了腿脚,固执的沉在水底。
何景江气喘如牛的冲进浴室时,温林已经失去了知觉,在水的压力的作用下微微沉浮着,妆容已经花了,脸被水泡的发白,要不是何景江见怪不怪的话,一定会被吓死。
他十分无奈的把温林从水里捞起来,井然有序的进行着施救。
温林醒后看见何景江正坐在她的窗台上和她的700块一听的铁观音,挣扎着起来,给正欲上前扶她的何景江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何景江本就十分好脾气,再加上温林骂的那些千年不变的内容,更是连脾气都不想提一提了。他只是佯怒着瞪着温林,退回去倒了一杯茶递给温林,嘴里埋怨道:“你就是咬吕洞宾那条狗,怪我回来早了,没让你死成,那你打什么电话啊,直接死透之后给我拖个梦来,让我直接来收尸多好。”
这样折腾了一场,温林酒也醒了,情绪也稳定下来了,她用脚勾过来一个抱枕,坐在上面,啜了一口茶,淡淡的说:“这叫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何景江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见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温林,又吞了回去。两人无言的枯坐着,直到手中的茶变得和夜色一样凉了,何景江才起身,收拾了茶具,将温林手中的茶杯接过来放好了就往外走。
临出门前,温林忽然说了一句谢谢,何景江听了有点惊讶,这句话有些反常了,他转过去看温林,却发现温林仍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刚才那句话是他的幻听。他犹豫了一下,回:“不用,我先过去了,你好好休息。”
温林动了动,嗯了一声,也跟何景江道了晚安,换了一个姿势,不再说话,何景江也知趣的关上门走了。温林听见锁页合上时发出的轻微的“咔嚓”声后,整个人就瘫软了下来,她将头抵在膝头,细细的回忆着宴会上李在民和她说的话,冷冷的笑了起来,笑得连身体都在发抖,笑得连眼泪都掉了下来。
第二天她睡到自然醒,草草吃了些何景江给她留的早饭,直到她的助理打来电话催促了,才慢悠悠的去上班。这是她的特权,不用按时上下班,不用每天对着电脑敲击,不用每天处理很多文案,她只需要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眼神妩媚就行了。她是CM公司的公关经理,这是好听的说法,而实质上不过是个处处用手段和身体换取利益的披着彩衣的鸡罢了。
而她在CM公司是不孤独的,在这个公司里,和她一样的女人还有很多,她们是公司老板的嫡系部队,是专门被培养起来为公司在床上打拼天下的,是一群被买断了人生的傀儡。
当然,这一切都是不为人所知的,在外人看来,CM公司不过是运气不好,摊上了一群没有廉耻,没有底线,为了上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女人罢了。
何景江却是这外人中的例外,他总是以一副怜悯和痛惜的表情看着这群身不由己的女人,所以他才会这么有耐心的陪着温林玩了近两年的自杀游戏。初见时,他对温林说,他明白她们的苦。温林“啪”地甩了他一个耳光,觉得还不够,又再甩了一个,比上次的还响。这样的话她听得太多了,哪个男人不是在床上这样对他说的,他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凭什么这样来怜悯她,践踏她。
可是这个素昧平生的践踏她的男孩却没有发火,还定定的看着她,轻悄悄地说:“我姐也是和你们一样的,被骗去那个魔窟的,她叫何景。”
听到这个回答,温林愣住了,一会儿她从手包里掏出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她低下头,用褐色的大波浪遮住她的表情,良久才开口,语气仍是淡淡的,“何景,是个傻子啊!”那个啊字拖得幽幽的,里面包含着她不能说出来的情绪。她抬头看何景江,看到他眼里闪现的泪光,被刺得头脑空白。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如往日一般的妩媚干练,她继续说:“她就是太傻,以为靠一个小检察官的权力就可以扳倒庄家,太看不清实际了,敢做得这么明目张胆的,哪个背后不是有山一样的背景,何况庄家又经历了两代人的经营。”
温林看着何景江泪光里夹杂的仇恨,觉得同情又不屑,她无声的冷笑,嘴角在面部肌肉的带动下微微抽动。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何景江胸前的口袋里,用手封住口袋制止何景江拒绝的动作,劝道:“我和何景毕竟同事一场,对她的遭遇我无能为力,就当我是在赎罪吧,密码是六个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只是一些热血但根本不实际的事,你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你还太弱小了,但你要相信,夜路走多了总是会撞鬼的。”
“庄坚也是从弱者爬起来的。”何景江坚定的反驳,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自信,跟何景一个样。
想到何景,温林觉得心脏一阵抽痛。她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然后急匆匆的离开了,步伐因为酒精和情绪的作用而显得十分凌乱。
此后,温林总是会定期往那张卡上打钱,花钱买心安。
直到有一天,温林准备去上班,一拉开自家的防盗门,何景江便和着一个行李箱倒了进来。他的脑袋生生的磕在温林乱扔的高跟鞋鞋跟上,疼的他跳了起来。
温林见了,也忘了惊讶,咯咯的笑起来。
见温林笑,何景江也抱着头笑了起来。可温林却不笑了,表情冷冷的。她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行李箱,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毕业了,在这里除了我姐,我都不认识什么人,我来投奔你的。”他一边说,一边想把行李往屋里提,但温林挡住了他。
“你可以回老家去,留在这里干什么?”温林问。
“回去?”何景江反问,然后冷笑,“不亲眼看到庄家倒,我有什么脸面回去见我姐。”
这次轮到温林冷笑了,她不想再和他说什么大道理了,她只说:“你怎么确定我会收留你?”
何景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一脸嘲笑的温林挠挠头,看了眼温凌乱的房间说:“我可以帮你收拾屋子。”
“我请了钟点工的。“
“我可以帮你做饭。”
“我从不在家里吃饭。”
温林盯着语塞的何景江看,一个像一棵笼罩在阳光里的橡树样的年轻人,一个刚入社会,还没有被污染的大男孩,他拥有着她所无法拥有的一切,她有些心动了。
她讷讷的开口:“不如你留下来陪我玩游戏吧。”
“游戏?!”何景江惊讶的问。
温林点点头,说:“对,游戏。”
“什么游戏?”
温林一侧头,咧嘴一笑,“惩罚与救赎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