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的骗子》花饭

2、戏在人唱，事在人为 老板娘身

　　老板娘身着一件火红的毛呢短打，下身穿着小皮裙，套着黑丝，过膝的高跟皮靴在地上踩出一连串有节奏的击打声。
　　“哟，小邵，遇见朋友啦，这还聊上了？我说呢，出去了这么久，还当你出事了呢。”老板娘似笑非笑。她有点虚胖，脸色没有年轻女人的光泽，烫过的小卷头发略微有些枯。
　　邵聿伸手一把捞过知识分子，道：“可不是么，遇见了朋友，多聊了两句，这时间就给忘了，不好意思啦老板娘，哈哈哈。”说罢，他稍稍用手扯了一下知识分子，动作幅度不大，他算计好了，是个刚刚能落到老板娘眼里却又不显得太做作的程度。
　　果然，老板娘望见他的鬼鬼祟祟的小动作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催促了一句：“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要过年了，人多，他们忙不过来。”
　　待老板娘率先进门之后，知识分子抚了抚眼镜：“谁是你朋友啊，刚刚膈应了我，还说我是你朋友，要点脸。”
　　邵聿没有搭他的话，却另起一话题，问道：“你叫啥名字啊？”
　　知识分子一愣：“这不在你应得的认知范围内吧？”
　　邵聿低下头，将手里的光明香草味白雪冰砖放进知识分子的环保袋内，说：“ 态度别这么硬嘛，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来，冰砖送你了。”
　　知识分子直摆手：“我可不想要这种缘分，另外我多说一句，这冰砖本来就是我付的钱，别搞的好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
　　“好吧，那就算我送你一场造化吧。”邵聿笑眯眯地说着，转身向茶社内走去，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朝知识分子挥了挥手，并不显得豪迈或者洒脱或者温馨什么什么的，却是透着一股子发了霉的懒散劲儿。

　　邵聿在店里忙活的时候，一直不忘用一种欲说还休的眼光频频望向老板娘，他的眼光很快奏了效，在他靠近老板娘去擦吧台的时候，老板娘问他：“小邵，你有话要说啊，怎么老朝我看呢？”
　　邵聿想了想，叹了口气，闷闷地擦着大理石的台子，说道：“老板娘，有件事真不知道该不该说。”
　　“当讲就讲，磨磨唧唧的像个什么样子。”
　　邵聿一把扔掉手里的抹布，沉着眼皮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凑近了道：“老板娘，不知你方才有没有注意到外面那个和我说话的人？”
　　“哟，怎么了，你不是说是你的朋友么。”老板娘狐疑地朝他一望，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
　　似笑非笑这么个中二味爆棚的情绪，往往要配着美人脸做出来才够带劲儿，不好看的人扯出这么个表情，徒增脸T度。
　　邵聿强压住心中的不适之情，不计前嫌地继续说：“哎呀哪能呢，刚刚当着他的面我不好说什么，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其实他才不是我的什么朋友呢，我就是刚刚才遇见他的，他……”邵聿犹豫了一下，闭上了嘴。
　　老板娘颇有些得意，“哎呀，我早看出你俩刚刚有猫腻了，你还偷偷扯他，搞什么小动作啊，真以为我没看见啊，告诉你，我们生意人，眼尖着呢。行了行了，他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吊人胃口。”
　　邵聿心说你眼尖我眼比你更尖，我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当然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嘴上也没闲着。他接着补充道：“那时候我出去扔垃圾，恰好看见那男人站在门口两三米的地方鬼鬼祟祟朝里张望，我当时就多注意了一下。后来我在隔壁小超市买完烟出来，赶巧儿撞见他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谈话，老板娘你知道的，因为之前看他形迹可疑，所以注意到他和人聊天，我听到了一些内容有些介意。”话到这里，邵聿停了一下，看了看老板娘的脸色，老板娘一脸好奇，见他突然停了，便催道：“这当儿卖什么关子，别停啊，快说快说。”
　　于是邵聿又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周围，然后用手半捂住嘴，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在外面撞见的那个男人悄悄跟后来的中年男人说‘像这家老板娘这种年纪这种经济状况的女人最容易空虚最容易让人趁虚而入，你要是想捞一笔，就挑这样的下手’之类的云云。”
　　老板娘一皱眉，怒了：“这叫个什么话，他俩打什么主意呢。”
　　“就是说，老板娘，这两天您得提防着一点，看他俩会不会再来。”
　　老板娘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转而又欣慰道：“小邵，得亏你耳朵尖呢。”

　　当晚下班后回去的邵聿一直在等一个电话，事实上他并没有等上太久。
　　接通电话的时候，他听到了来自哪个知识分子的一声冷哼。邵聿并不介意，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坐，，从红南京烟盒里给自己抖出一根烟，腾出一只手来给烟点上火，然后没羞没臊地对着手机朝那人道：“哟，怎么着，这么快就想我啦，都说了咱俩有缘你还不信。”
　　对方沉默了几秒，颇为无奈地开了口：“我说邵先生，您到底要怎样？”
　　“奇了怪了，我只是给了你名片而已，主动给我打电话的可是你啊，怎么刚开个头就怪上啦？年纪不大，火气不小，还没当老太爷呢就这么横，将来真成了老顽固看谁还敢理你。”
　　“邵先生，要不是你偷偷把你那贵重的珍稀的无与伦比的小玉佛丢进冰糕盒子里，我怎么会再打电话给你？呵呵，你还真敢啊，你就不怕我私吞了你的玉佛？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非得想方设法让我打个电话给你？”
　　“哎哟智商不错，居然看出来我是有事找你啊。我这不没法子吗，当时老板娘在，又不能和你多说，我要是要你的号码，你肯定不给，直接说让你回去后再打个电话给我你肯定不答应，只好出此下策了哈哈哈。”
　　“邵聿你可真敢啊，你就这么相信我的人格？你就不怕我私吞了？或者，你就不怕我压根没吃冰糕把它给扔了么？”
　　邵聿点了点烟灰，做了一个对方看不见的无声的笑容：“当然怕了，所以我给你的是个很仿真的假货，反正你这人又不识货。”
　　“你——”隔着手机，邵聿也能想象到知识分子的不淡定和懊恼，于是他又无声地笑了，笑地向后仰去，一下子躺倒在了床上。他把手机贴紧了耳朵，继续听对方说话：“你凭什么说我不识货？”
　　“呵呵，你当我白内障啊，你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玉坠子明明就是个高仿品。你在哪买的啊，被骗了吧被骗了吧被骗了吧，不过别伤心，跟着哥混，哥能再帮你骗回来。”
　　“……所以呢，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明天晚上来一趟茶社吧，真好我明天上晚班”邵聿把烟屁股按灭在烟灰缸里，“我请你喝杯珍珠奶茶。”
　　“呵呵，你觉得我会去么？你要不要这么天真？”
　　邵聿又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伸长胳膊去把桌子上的笔电的开机按钮给按了：“反正明天是周一，你是要上班的，你不答应的话，我明天一大早就到海辰小区大门口去堵你，我就不信你不出来。”
　　“……”
　　“得，哥知道你想问哥为什么知道你住在海辰小区但又觉得不好意思问，所以我就体贴地告诉你吧，你算好了零钱去那家小超市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证明你对那家小超市的东西标价熟悉，一定常去，又买的是日常消耗品，表示你家就在这附近，而靠这附近的小区就只有海辰小区一个，呵呵，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啊？”
　　“……”
　　“所以你明天会来的对吧。”邵聿堪堪把一个问句给说成了陈述句。
　　“如果我偏不答应呢？”
　　“哦，其实你非不来也没什么大事的，让你在我无非是想让一场戏更逼真一点的，你不在的话也不影响逻辑，毕竟我可不是凡人。”漫不经心地说出来，邵聿确实也没有太介意，电脑开了机，他随手登陆了斗地主的页面，“你实在不来就算了，本来还想免费让你看场笑话的，既然不投缘就拜拜吧，我还要打牌呢。”说罢，邵聿没什么留恋地就率先挂了电话。但他并没有急着进房间斗地主，他又不紧不慢地拨出了另一个电话，是打给客户的。
　　客户接的奇快无比，一上来还是焦急地问“怎么样怎么样”。邵聿感慨了一下当今的人都太浮躁，还有没有肯好好等待好好潜伏好好做事好好做梦的人了。
　　“差不多吧，你明天晚上来茶社一趟，唔，晚点来吧，大概十点的样子，待会儿我把要注意的事项和要说的少量台词发你邮箱里，你今晚加上明天白天好好练练，我估摸你后天就可以收货了，到时别忘了把钱打到我卡上。”
　　客户既不可思议又欣喜万分，道了一连串胡乱的谢谢之后，二人结束了短暂的通话。邵聿把斗地主的页面切出去，飞速编辑了一封邮件给人发了出去。他松了口气似的，微微放空眼睛，发了一会呆。
　　他坚信没有圆不了的场子没有挖不了的墙脚，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事都是人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