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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心难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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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长长的巷道里奔跑,鞋底踩在湿湿的石板砖上发出的声音以及呼吸的声音,心跳的声音,阿九都听得很清晰。“公子,你是不是要杀我?”这声音显得很突兀,公仪成的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他放开她的手,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他还是在笑。
阿九搓搓手上的汗,又说道:“公子,昨日那些杀手围攻我的时候多谢你相救,但是你既然救了我为何还要杀我?”公仪成踱步到墙边,轻轻靠在墙上,打开自己的折扇,缓缓道:“我救了你?姑娘,这话从何说起啊?”阿九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亮啊,“我是个杀手,我杀过很多人,我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那人究竟是不是死在我手里,最后那个杀手,我那一剑根本不是致命伤,公子用的可是银针?”公仪成挑挑眉:“想不到你这姑娘观察力还挺强啊?那你又为何说在下要杀你呢?既然你知道我救了你,就要知道感恩啊,别冤枉了在下。”阿九把视线移到公仪成身上,她笑笑:“公子身上的百里香,真的很好闻。”百里草是一种中药,气味香甜,香味能传的很远,熟悉它味道的人顺着这味道就能找到香源。公仪成抬起自己的袖子放到鼻子前嗅了嗅,他笑得更加灿烂了:“阿九,我不想杀你。”阿九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她问他:“你是刘阿公的人?”公仪成眯着眼睛侧着头,问阿九:“小丫头,你相不相信我?”阿九指指自己的左肩答他:“我都伤成这样了,相不相信你又怎么样?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哪天会死,总是抱着能多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活着,说实在的,我真不想便宜了你。”阿九说着低下头笑了起来。
公仪成直起身子,把折扇收起来:“他们来了,你跑还是不跑?”阿九双手一摊:“我已经跑不动了,而且我也跑不过你,我知道的。”公仪成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说:“你真的应该相信我的。”阿九拔出背上的剑,拉开他们的距离,她习惯了一个人战斗,习惯了不相信。几个穿灰色衣服的人涌进小巷,本来就狭小的空间更拥挤了。这次的人比上一批还多两个,五个人手上的刀反射着月光,透着寒气。人多就是有气势啊,阿九在心里想道,改明儿本小姐也请几个小喽啰跟着,绝对比你们几个流氓更有气势。想着准备提剑上阵了,公仪成拉住她的手臂,阿九心里直叫不好,这厮要动手了,无奈右手被他控制了,就企图用伤了的左手发起攻击,公仪成倒先开口了:“阿九,放下剑,去墙边休息。”阿九来不及反应就被推到一边,这时候几个杀手已经冲过来了,却在公仪成面前停下了。果然是一伙的,本姑娘猜对了,阿九在心里赞叹自己的机智。一个疑似灰衣人头头的杀手开口道:“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背叛的后果您很清楚。”“清楚清楚,没大碍的。”公仪成笑着拍拍那人的肩膀,灰衣人表情忽然一变,就倒下了。阿九一愣,这是演的哪出?其他四个杀手反应也快,同时发起攻击,招招致命,公仪成转身就跑,四个杀手一脸杀气腾腾追着他往巷子外跑去。阿九坐在墙边,半天都没回过神,她分明看见公仪成转身的时候对她笑了一下,这笑不像初见时面具般的假笑,反倒让人心安,他也许是个好人,阿九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她觉得很累了。
回到竹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看来师父还没起,八成又宿醉了吧,阿九轻步踱进屋子,想伸手把窗户关上,阳光直直地射进她的眼睛里,她下意识一躲,真好啊,阳光,阿九笑笑还是合上了窗户。身后响起男人沉闷的声音,“野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啊,又跑去和哪个男人鬼混了啊,回来了也不捎点酒,真不孝顺。”阿九对男人的癖好嗤之以鼻:“我说老头,你就不怕哪天喝多了毒死自己啊?”那人摸摸鼻子,那双宿醉的眼还有些睁不开:“怕什么,毒死了更好啊。”阿九摇摇头不再接师父的话,哪有人活了三十几年还是一副糊涂到死,事不关己的样子,恐怕就只有她家的师父了吧。
阿九搓着衣服想这臭老头在自己不在的这几天完全没有自己动手做过一件家事吧,活该没有女人看上他,男人啊只有一副好皮囊的确不顶什么用。说起来,她跌坐在血泊中望着火光冲天竟然没流一滴眼泪,那个男人啊,就出现在他面前,语气欠揍到极点,头发也随随便便地束在脑后,“你现在变成野丫头了呢,怎么样,跟我走吧。”没等男人说完阿九抓起地上的剑朝他刺去,男人轻轻弹了一下,剑就从阿九手中急速飞出去,虎口也被震得生疼。男人蹲下身,阿九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厌恶地皱皱眉,“野丫头,跟我走吧,我来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杀人。”
切,什么狗屁杀人,就是让我做免费的苦力吧,阿九加重手中的力道,心里的愤怒勉强平衡了一点。但是师父完全没有追问这几天她到底干什么去了,他是知道了才不问的还是压根就不关心我啊?臭老头!阿九的烦躁又添了几分,这件事师父还是不知道的好,他要是知道她和刘阿公闹掰了,非把她吊起来打不可。
阿九心里很是慌乱,少女对待老男人还真是无法招架啊,清脆的撕裂声把她从天马行空的想法里拉扯出来,重重甩了她一个大巴掌,师父的锦袍被扯成生生扯成两半,阿九呆呆看着两片袍子,小脑袋里飞快想着怎么解释,山下奔来一只虎,因为和虎搏斗不小心牵连了无辜的袍子?不不,师父不会信的,要不就是刮来一阵风?“阿九,我的袍子被你撕烂了?”男人的语气还是懒散到底,阿九知道刚才编的解释通通没用了,只好去买件新的赔给这个老头,便宜你了,阿九心里想着开始担心自己钱袋里的银子。“我告诉你啊野丫头,这袍子可是我当年当锦衣卫的时候太子赐的呢,你看看这线里都夹着金丝啊,可惜了可惜了啊。”男人说着甩甩衣袖走了。阿九忍不住骂出了声:“你这臭老头,横看竖看都是没用的老东西了,还会敲诈了是不是!!”
阿九把饭菜分好放在碗里,把晒好的衣服放在师父床头,关上他房里的窗户,走到自己房间里,坐在镜前,放下自己的长发,端详半天,阿九觉得自己长得还是挺不错的,可惜没什么桃花,可能因为跟了个倒霉师父吧,阿九轻轻梳着自己的长发,她将一束头发绾成一个髻,剩下的垂在一侧,叉一只桃花钗,阿九对着镜中的自己笑出了声,就是去一趟集市,去去就回的话应该没关系吧,阿九拿起剑开门时看见师父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于是少女的虚荣心让她故意跑过去倒了一杯茶,但是杯中的茶都喝完了,师父还是闭着眼睛没什么动静,阿九有些恼,重重放下杯子转身就要走,师父却开口了:“丫头啊,这个样子可是会招来不少麻烦呢,到时候有小流氓缠上你为师可不会管的啊。”阿九头也不回:“臭老头,谁要你管。”说着就出了门。
正午十分,阳光比清晨强了很多,阿九的心情依然很明朗,集市与以往一样热闹,阿九的眼睛在两边的摊子上来回游荡,好看的玩意儿可真不少,卖胭脂的阿婆也满眼期待地看着她,旁边笼屉里热气腾腾的包子似乎也很好吃,但是她没有停留,她必须赶快买了袍子赶回去,呆在街上并不安全,以她现在的处境来看,本本分分在家过着和师父一样的清闲日子才是最正确的,虽然是个少女,稚气和好奇心也有,但阿九好歹也是个杀手,比起自己的命来说,那些少女的习性还是藏起来比较好。
阿九加快了脚步,老裁缝赵胡的店开在集市西口的巷子边上,虽然这几年有很多花里胡哨的裁缝店冒出来,但是还是赵师傅的手艺最好,口碑也是众人皆知的,只听说这老裁缝白天给活人做衣裳,晚上则帮那些砍了头的尸体缝上首级,以保他们全尸,死者的家人负责给钱,死者的魂灵负责引路,完成后死者自可瞑目,说不清这是到底是不是积功德的事,只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对于阿九这样天天刀尖舔血,干的尽是杀人勾当的人来说,积不积功德这种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担心,只求死了之后别被孤魂野鬼寻仇就好。
进了裁缝铺,阿九亲切地冲着老板喊了声赵叔,老板从飞针走线中抬起头来,“阿九啊,今天来有什事啊?”阿九找了个板凳就坐下了,一副熟稔的样子:“嘿,赵叔,来您这儿还能有什么事啊 ,不过是想帮着师父添置件新衣裳罢了,您看能不能帮我家师父做件合身的袍子?”赵胡又低下头忙着手里的活:“这几天有些忙,阿九你要是赶时间的话,铺子里有几件成衣,你挑挑吧,有称心的就便宜点拿了去,若是都瞧不上眼就等我忙完手里的活再来做吧,只是要麻烦你再来一趟了。”阿九心想着这几天风声紧,还是赶紧办完回去,拖拖拉拉的也免不了心烦。阿九进了里屋挑了件和原来的袍子差不多长相的就付钱放进包袱里准备回去了。
一脚刚踏出铺子的门槛,就看见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从眼前掠过。阿九心里忽然一惊,之后竟有种释然,原来他平安无事。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好奇心,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阿九已经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白色身影行动很迅速,但这那里难得到阿九,她飞步跟着他,白色身影在一栋建筑前放慢了脚步,然后闪身进了侧门。阿九并没有立即跟进去,她抬头看那建筑,门庭气派,飞檐翘角,结构精巧,门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里正是城中最大的赌坊,楼外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