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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重生入宫 她是冯瑾亦 ...

  •   山野寂寥,漆黑如墨,野兽低吼,山风呼啸而过,带来阵阵血腥和腐臭味,令人毛骨悚然。

      萱宁昏昏沉沉醒来,竟置身在血泊和死尸间。

      手上滑腻异常,满身都是血腥味,心里惊恐不已。她一拭泪,脸上立时麻痒难当,原来随手印上的可怖血污糊满了整张小脸,她蹒跚走出血泊,脚一滑,被尸体绊倒在地,结结实实摔倒在干粗活的老妈子身上。老妈子那双难以瞑目的眼睛,白多黑少,凸眼如蛋定睛望着她。

      萱宁尖声利叫,这些人都死了,现在她孤零零一个人走在荒野里,她害怕,不知该往哪走。

      无垠的旷野里似乎闪烁着点点星光,绿绿的,像一团燃烧的火苗,远远近近地飘着,夜风带来一团热乎乎的腥膻味,萱宁觉得这个方向有人,往腥膻味方向走去。

      一声声凄厉的狼嚎声在周围盘旋,远处一双绿色的火苗正贪婪地逼近。一只剽悍的公狼忽地从前方蹿出,吐着猩红的舌头在三丈外紧盯着瘦小的萱宁。

      这是前方探敌的公狼,可想而知后面跟着一大批狼群。

      狼群,遇到了狼群,这绿色的星光原来是狼群的眼睛。

      萱宁大骇,返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呜——”一声,公狼向同伴发出信号,树林里一阵密密匝匝踩踏声,狼群分成两批,一批饿狼嗅到血腥味疯狂扑到尸堆里咬啮起来。另一批迅速包围了萱宁。

      萱宁不敢回头,挣扎着向前跑去,只觉周围的腥膻热气越来越浓,绿色的眼睛愈来愈多,手脚酸痛一点也跑不动了。因为害怕,五岁的孩子不得不奋力挣扎着。整个林子里不断传来狼群啮齿碎骨的声音,仿佛幽灵鬼魅一般可怖。

      萱宁身上的血腥味和同伴的饱腹声刺激了狼群的食欲,有几只馋涎欲滴,迈动前腿想扑上来了。

      狼群逐渐缩小包围圈,萱宁越跑反而离狼群越近,“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呜——”见猎物已筋疲力尽,领头的公狼发出最后的信号,狼群排山倒海般向萱宁狂蹿上来。

      “啊!”萱宁惊恐万状,伏在枕上气喘吁吁,自从入宫以来,她每晚都做这样的噩梦,每到狼群狂扑而来时又突然惊醒。

      “萱宁,你又做噩梦了?”楠儿缩紧被子,挨向萱宁,“好冷啊!”

      萱宁低吟一声算是答应,紧紧抱着楠儿取暖。

      她是冯瑾亦是萱宁,从此在这深宫之中只有萱宁。
      萱宁原是高平公府邸李氏次子李弈的贴身侍婢。说是侍婢,其实李弈一直对她恩重,她一直称呼李弈为大哥哥。

      李弈外出打猎,她莫名其妙溺毙在花园井中,当晚又重生在辽西郡公冯朗年仅五岁的幼女冯静敏身上,正当她要死于狼口之时,恰巧又撞上李弈。

      可是李弈已经不认识她了。
      当她报上“萱宁”的名字时,李弈绝美无伦的笑容只拂过淡淡的诧异,“你也叫萱宁?”他只当她是冯府灭门惨案中的幸存者。
      “嗯,大哥哥。我是萱宁啊!你不认识我了?”
      “好,小萱宁。我认识你了。”李弈抚着孩子的小脑袋微微一笑,夜色中如玉兰花香,眼底悲悯浓郁。
      没有,大哥哥根本没有认出她。
      萱宁无语,泪眸蕴漾,咬着双唇,死死攥住李弈衣领,祈求他看清她。

      可是她只在他眼底看到狂啸的狼群火海。
      一瞬间,她的心堕入无边的暗夜里。

      五岁的颜,十四岁的心,背负着两世的记忆与仇恨。

      萱宁发誓要重回李府查明死亡真相,重新回到大哥哥身边,然而世事辗转,她入宫为奴,身边的楠儿是唯一的近识之人。

      既然如此,那就让冯家昭雪沉冤,入宫是接近仇人最好的机会。

      可是入宫半年只在这暴室打转,每天只罚作苦役,连仇人的味都没闻到。
      这暴室是罚没犯罪宫奴和宫妃的去处,进了这暴室真和死了没两样,何谈报仇。

      萱宁睡梦中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愈发又冷又饿,睡了整整一夜,脚底还是冰凉的,捂紧被子也不管用,那被子冷硬,像一块捂不热的硬疙瘩。

      萱宁龟缩四肢,整个身子卷成一个春卷似的缩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窗外已发白,昨晚下了一夜雪,雪光迎着窗棂射进薄薄的冷光,深浅不一暗影的铺在偌大的一个屋子里。

      萱宁借着雪光,抓紧了枕头边做工精致的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香囊里薰衣草的香味幽香沁脾,挟着大哥哥残留的麝香气萦绕鼻尖。萱宁攥紧香囊放在胸口,温暖似乎又回来了。

      每一次醒来那个青衫磊落的少年人似乎都守在枕畔,漆黑透亮的明眸如星般闪耀,笑意盈然。他的笑容平息了狼群狂袭下的万状惊恐,在回眸惊瞬间,羽箭雪猎星飞,她疾转渺渺如羽存附在他怀抱中。

      “大哥哥。”萱宁低声叫着,眼角湿润。狼群遇险那晚,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枕畔即放着这只香囊。

      楠儿揽腰抱过来,含糊道:“真香!”

      “这是来自西域的薰衣草,镇静安神。”萱宁道,大哥哥说得每一句话都记得如此清晰,说出来竟如此顺口。

      自从离开大哥哥辗转入宫,午夜梦回萱宁即以此慰藉。

      她不敢再睡去,闭上眼,耳边的狼嚎声又响起。事情已经过去近年了,那晚的情景如此逼真的在梦中呈现,而那个温暖的怀抱却不会再有了。

      “要是有吃的就好了……”楠儿肚子饿的“咕咕”叫,入宫以来,每天都吃不饱。

      “吵死了!要不要睡觉?”邻床的萍儿掀开被子吼道。

      暴室八个宫女,萱宁和楠儿年幼,其他六个宫女已成年,又以萍儿最大,无形中说话有一股压迫之力。

      平时见惯了萍儿的跋扈,萱宁和楠儿都不敢吭声。良久,楠儿不甘地踢了一下被子。

      楠儿紧紧抱住萱宁,抽泣道:“要是爹爹还活着,谁还敢欺负我们!”

      萍儿冷哼道:“你爹私养僧侣,暗藏兵器于寺庙,犯了谋逆大罪,身为罪臣之女,入宫为奴是朝廷对你们的恩赐。入了永巷暴室一日为罪弩终身为罪弩,就别再摆小姐的臭架势了!”

      “你!”楠儿掀开被子,单薄的身子直挺在寒凉的暗夜里,哭叫道,“都是宫奴,都是贱命,你又摆什么谱!”

      萱宁急忙拉楠儿到被窝里,劝道:“别着凉了,天快亮了,再睡一会儿吧!”

      “睡什么睡?别睡了,都给我起来扫雪去!”萍儿大喝道,利索地起床穿衣。

      暴室都是无名份的低等宫女,因萍儿入宫久大家自然听命于她,久而久之成了这里的管事。大家伸着懒腰从被窝里钻出来,搓手打哈欠,对着萱宁和楠儿满脸怨色。

      楠儿穿衣叠被,气呼呼道:“怎么一个个都怨我?”

      萱宁赶紧捂住楠儿嘴巴,使使眼色。

      楠儿挣扎着,掰开萱宁手指,泪花晶莹:“你也不让我说话了是吧?”

      待宫女陆续出门,屋子里只剩两人,萱宁方叹口气道:“何苦置闲气,留着力气扫雪去。等会儿指不定又派下什么刁难事给我们。这里的宫女本来就是最末等的,他们都不愿做的事给了我们,凭我们两个小丫头又怎么能成事,随便找个借口就让我们死得很难看。”

      大哥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铭刻在心中,实力悬殊,先求自保,察言观色,小心应对。萱宁脑海浮起那个青衣广袖的少年温润的笑容,暖意从心底拂过。

      “还不走?你们两个歪叽什么?”萍儿单手叉腰,在门口喝问。

      两人整了整衣裳,拿起扫把铲子走出屋子,路过萍儿身边,萱宁瞥见她鄙夷地扁了扁嘴,赶紧拉着楠儿过去。

      早先出来的宫女已各自忙碌开了。萍儿指着西北角那块高地道:“你们俩去那!”

      院子西北角那块空地是暴室晒台晾衣最高地,竹杆晾架挨挨挤挤。向着风,迎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积雪早把这儿堵得厚实,比院子道旁那些积雪难扫多了。萱宁想张嘴,一口西北风灌下了硬生生把话吞下去。她咳喘道:“萍儿姐姐,平时我和楠儿都是扫衣池那边的小路的,这个地方都是由另外两个姐姐扫的。”

      “哦,我倒是忘了。倩儿和兰儿到织室去领大家过冬的衣服去了。等会儿你们扫完这晒台还要把衣池那边的小路也扫了,可别忘了。”萍儿道,“还有扫完雪,把我们衣服洗了,别忘了烧水。”萍儿觑眼看着萱宁。

      萱宁垂首领命,大半夜的哪有什么衣服可领啊,大雪天烧水洗衣服明显是整人,平日里使劲安排分外活计,被逼得腾不出手,今日越发变本加厉了。无论拒绝还是接受,萱宁都吃消不起,往日被拒,那些人脸拉得好长,到头来受得罪更大。

      “那我去拿架梯子来。”萱宁道。

      “梯子,你还想要梯子?”萍儿冷笑道,“你们一个是过气的官家小姐,一个是过气官家小姐的贴身跟班,两个都是倒霉鬼。要不是你这过气小姐在南市人贩子手上买下你,说不定你现在还在哪个妓馆里呆着!你问问那些妈妈们,你够不着客人的时候,她会不会给你梯子!”萍儿这几句话尖酸刻薄,把萱宁未入宫之前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众人正扫雪,听得这几句,不由放下扫把幸灾乐祸地看向这边。

      萱宁面红耳赤,脖子亦滚烫,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却并未低下头去,反而朗声道:“姐姐说的是,但是姐姐不是妈妈们,肯定会给萱宁梯子的。”

      萍儿这几句话本想趁机羞辱这主仆俩,却没曾想反被萱宁趁机顺着竿子往上爬了,萍儿气急找不出话来反驳,扔下扫帚气呼呼走远了。

      楠儿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笑道:“她那个样子,就是白送我,我也不会要她的。”

      萱宁呆立在雪地里,心沉在人头攒动的南市叫嚷声中,直到楠儿搬来了梯子,她才讷讷地醒悟过来。

      她目送着萍儿远去,心头隐隐沉荒,萍儿,我冯瑾不是南市随意吆喝贩卖的乞儿,不是可以肆意侮辱的宫女,即便在李府,我亦是大哥哥心上最宠的丫头。

      蓦地,那双黑色方口布靴又涌到眼前,心口被蛰了似的,跳得厉害,这双黑色方口布靴像一把利刃硬生生得割碎了一个温暖的开始。

      楠儿用铁锹铲开了一大片积雪,放稳梯子道:“萱宁,是我爬上去,还是你爬上去?”

      “我来!”萱宁撩开裙子,抢上来道。

      是林家买下了她,是林大人临终遗言,她必须一切都挡在林淑楠前头。
      虽然楠儿九岁,自己只不过七岁。

      看着这两小小人儿搬梯子,爬高爬低的,那些年长好些的宫女竟无一人过来帮衬,冷眼躲在风口里烘炉子。

      楠儿不服气道:“都是贱命,竟老装高贵!”

      萱宁低下头笑道:“活动活动,身子还暖和些!”萱宁推托过那些年长宫女派下来的分外事,如今她们自然乐见她受罪,可是做了又怎样呢!

      楠儿扶住梯子,仰头道:“你小心些,当心滑!”

      “没事!”风扑过来吞下萱宁的话,萱宁隐隐有些头晕,她不敢再往下看,脚尖紧紧勾住梯子,一手扶住竹竿,另一只手抓住扫把,努力伸长身子扫下覆在竹竿上的积雪。

      眼角的余光越过围墙,外面一望无际的金碧辉煌,琉璃黛瓦都覆在皑皑白雪之下,红色宫墙绵延迤逦而去,将亭台楼阁,屋宇宫殿囊括其中。

      萱宁瞟眼望过去,绵绵宫墙横亘在苍松翠柏间像是一道符咒隔离了尘于世。

      “哪一面是北?”萱宁抬眸深望稀蓝稀蓝的天空。冬日的阳光无力的挂在天际,像一个垂暮老人喘息着发着淡淡的光晕。“这一面是北。”

      萱宁遥望北面,映入眼帘的还是宫墙和高耸的殿宇。萱宁微微叹口气,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宫去柔然找爹娘?她一时失了神,西北风吹来,晶莹的雪花簌簌落下,迷离了眼眸。萱宁揉着眼睛,冷不防脚一滑,扫把脱手飞出,整个人从梯子上坠下来。

      萱宁只觉得全身碎筋断骨般疼痛,她倒在雪地上,看到身下殷红的鲜血在雪地上染成一大片一大片的鸡冠花,那抹惨淡的日光晕突然黑成了一个阴影。听到楠儿的惊叫声和哭泣声,她想张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刹那间,她失去了意识,听不到,也看不到了,整个人轻飘飘地飞起来了,她要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重生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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